无论如何，陈修泽都接受了方清芷的请求，方清芷也非常乐意采纳他的建议。”

　　方清芷叹：“我的好多同学，也未必有你这样开明的想法。

　　她如今还庆幸舅舅舅妈听信了那些风水先生的话，说她命硬，才会丧父又葬母——否则，只怕她舅舅舅妈还会打定主意吃定她，逼她将来再嫁给表弟，自此为他们一家人当牛做马，继续再延续“血脉”。等阿贤再去英国治疗脸上疤痕时，陈修泽忽然提出，让方清芷也同他一块儿去。陈先生？

　　陈修泽文：“梁先生住在哪里?”

　　梁其颂全程保持沉默，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枪抵着。”

　　梁其颂笑着指了指：“也是这家酒店。她开始专心致志学习，念书。”

　　他说：“纵使是读书，我也定然不如你，清芷，你比我优秀得多。”

　　讲了这句话，她下意识去看陈修泽。她不是没有假设过，倘若陈修泽继续读书，如今定然更加优秀——

　　但也未必，陈修泽也说过，他当时是抓住气运才能成功上位。尤其是梁其颂，他如今将头发梳得整齐，那些戾气和稚气都消失不见，如今仍旧是书卷气，却再也不是校园中那种彬彬学生的模样，而是多了些待人接物的成熟平稳。他微笑看梁其颂：“梁先生，别来无恙。

　　方清芷没有拒绝。”

　　陈修泽总是这样自谦，连带着方清芷心底也不知什么滋味。”

　　阿贤摊开手，悲叹：“学了，第一次让我接待鬼佬，为了表现热情，我拥抱着他叫’i’ing’，他一边大叫’nonono’一边用力推开我，还同上级告状，讲我性，骚扰他……”

　　方清芷呆了呆，笑出声音。

　　陈修泽顺手替她倒了一杯热茶，微笑：“我现在只想好好经营公司，还有家庭。虽然只去一周，但也好感受一下英国那边的饮食啊，风情，就像“预科”。

　　尽管很多人已经自诩为“新一代香港人”或者其他，但受传统观念影响，许多人仍旧认定必定要多子多福，要男孩继承家业，而且一定要多个儿子才可。

　　寒假结束后，天气便渐渐热起来。与其便宜了外姓人，还不如把房子留给你弟弟，至少他是根，和你妈妈一个姓，将来也能继续延续。

　　几个人寒暄一阵，陈修泽还同梁其颂聊了许久，询问他近来是否还好，提到脸上疤痕，陈修泽还主动推荐了阿贤的那位医生，并叫来侍应生，写了号码，交给梁其颂。”

　　他脸上的疤痕用了遮瑕膏微微遮盖，后期大约也去看了医生，不再那般狰狞。陈修泽扭头，正色，提醒阿贤：“不要给清芷讲这种事。

　　陈修泽的这一宽容举动令方清芷大为改观，不免多看他几眼。”

　　陈修泽去拿棋子，指腹触碰到两枚，他只轻巧取其中一个，牢牢夹在指间，和缓：“同你之前所说，我做大哥，做兄长已经做得的确久了。

　　之前阿贤为陈修泽做了那么久的事情，如今终于轮到陈修泽关照他——从去医院见医生，到入住酒店，都是陈修泽同人用英语沟通，无比娴熟。

　　方清芷离开，梁其颂终于出声：“我没有恶意。

　　方清芷小时候不懂，长大后，才知这番言论有多可笑。

　　方清芷重新审视陈修泽，她说：“什么时候开始读书都不晚，若是你想，现在还能同我一起申请学校。”

　　“所以，”梁其颂举起双手，平静，“能让阿贤将抵着我腰的枪挪走了吗？”

　　阿贤埋头吃东西，他知道梁其颂此刻单独一人，远远没有威胁陈修泽的能力，也不用担忧陈修泽的安危。

　　此时此刻，大家都不过是异国他乡偶遇故知罢了，前尘往事皆淡然。”

　　方清芷终于落下白子，她直起身体，观看陈修泽的面容，有些意外：“有时候，你经常会有令我也诧异的想法。

　　阿贤最终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枪，藏好。

　　方清芷认定很没有意思。

　　“这么巧，”梁其颂不卑不亢，没有坐下，胳膊上搭着西装，微笑，“来散心吗？大约是谈的事情并不顺利，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争执，白人似有些不满，语速飞快地抱怨着什么。

　　方清芷疑惑，后知后觉，吃惊一声，俯身仔细研究方才陈修泽的落子技巧。

　　方清芷想，今晚定要好好地对待对方，即使今夜陈修泽提再过分的要求，她也可以接受。

　　她深深为自己方才的狭隘思想感觉到羞愧。

　　阿贤悄悄对方清芷讲：“大哥之前跟着孟久歌做事时，就是因为英语好，学其他语言也快，才……”

　　他想不出合适的词语，沉默一阵，方清芷也懂了。

　　陈修泽说：“听说如今宋先生在英国的资产全靠你打理。

　　偏偏她又饱受其苦，母亲身体不好，只有她一个孩子，父亲也没有提过再养育其他孩子的事情；这本是一件好事，但在方清芷父母陆续过世后，舅舅却忽然横插一手，接管她的房屋和财产，理由还冠冕堂皇——

　　你没有弟弟，方家的香火到了你这一脉已经断了；更何况你今后还要出嫁，将来生了孩子也是外姓人。

　　在这个过程中，方清芷一直在专心吃面前的食物。

　　有了熟悉的人陪伴，这次的阿贤也不再窘迫地使用蹩脚的英语。”

　　陈修泽说：“放开。从起初的紧张，到如今已经能够心平气和地继续交流。”

　　陈修泽扬眉：“比如？”

　　“算了，”陈修泽摇头，他说，“我年纪大了，再去校园中，也格格不入。陈修泽气定神闲，正徐徐吃东西。

　　呸。虽然我不能再去读书，但可以保证让方小姐好好念完她想念的书。

　　陈修泽的确有着不错的语言天赋，孟久歌做事，身边心腹不多，能精通各种语言的，也只有陈修泽一人了。”

第67章 番外四(组建与否)

　　陈修泽诧异，微微扬眉，看阿贤，略有责备的神色，并不赞同：“阿贤，不能对梁先生不礼貌。

　　方清芷好奇：“你怎么没学？永诚年龄最小，照顾他们，也同照顾孩子没有什么区别。清芷，这个家庭不缺孩子，我虽然读书不多，但也知多子未必就是多福。

　　直到梁其颂将人送走后，才颇有些意外地走来，微笑着同方清芷、陈修泽打招呼。”

　　方清芷险些脱口而出——有志不在年高。

　　陈修泽落棋，不动声色间，将白子团团围住，逼得白子无路可进——

　　胜了。

　　恰好视线相对，方清芷报以欣赏、赞叹和欣慰的目光，而陈修泽回以大度从容的微笑。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男大学生，如今很少再显露出学生的姿态。这里是英国，不然我就要报警了。”

　　阿贤仍未收手，一脸严肃：“大哥。”

　　夜间一同去吃晚餐，不曾想遇到熟人——梁其颂同一个白人在谈事情，刚好在方清芷他们后面的桌子上。

　　就当是提前去瞧一瞧英国，提前看一看她未来留学生活的国家。他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喜欢和讨厌都在脸上，对梁其颂排斥，此刻显露得也格外明显。真要读书的话……此时或许也未必有今日成就。”

　　“比如孩子的姓氏，”方清芷说，“再比如，对待是否有孩子的态度。”

　　她起初有些忧心陈修泽敏感多疑，但后者并不如此，反倒彬彬有礼地同梁其颂打招呼，甚至还主动请梁其颂坐下。

　　许久未见，大家都好似又变了模样。”

　　陈修泽温和一笑，友好开口：“我知道。

　　可惜她势单力薄，到了后来，才能一一清算。

　　方清芷微笑，回答：“是陪伴阿贤来看医生。”

　　阿贤叹：“大嫂听见有趣，大哥看到色，情，只有我，只有我认为这是我的黑暗历史。”

　　说到这里，他柔和一笑：“至于姓氏，更容易，孩子是你辛苦孕育的，你自然有为它选择姓氏的权利——至于跟随谁的姓氏，都无妨，总归孩子的亲生父亲是我，不是吗？”

　　这话不假。

　　饭吃到一半，方清芷起身去卫生间，只剩下梁其颂和陈修泽、阿贤一同继续坐在桌子周围，温馨叙旧。好似繁殖欲刻在那些并不能孕育生命的人类身上，他们不能亲自分娩孩子，却热衷于让其他人分娩他们的孩子，好将那基因和姓氏代代传递下去。”

　　梁其颂说：“夸张了，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

　　好似过往之事全部一笔勾销。让我再去看你的专业课课本，我大约会头痛眼花。梁其颂声音一直很平稳，最终说动了对方，两人签了份协议，握手，梁其颂起身，送对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