拢在她手里的布尺不断被放长。得了他这话,福身的动作都匆忙了些。寒酥皱着眉,将视线从不该看的地方挪开。”寒酥照实说。原先她也常给父亲做衣服,对父亲的尺码熟记于心。
明明身体闷躁不适,心里也不大舒服。”
“心意?
她换成东西送还给他是心安了,可她也不得不承认那些东西于他而言确实无用。桌上随意摆了几卷书。他站在水流中,任由冰凉的寒水沿着他宽阔的胸膛慢慢往下淌去。
做针线活是很费时间的一件事,给姨母做那件衣服就耗时许久。
可他偏偏忍不住,想和她单独相处。她抬眼望过去,主动道:“将军若不喜欢,下次会更用心给将军挑礼物。
她等了等,没等到封岌的回应,只好再软声开口:“将军起来了,要量尺寸了。”封岌问。
在他颇有压力的注视下,寒酥不得不主动开口解释。”
补新礼物是不太可能了,毕竟她现在一身债务。
寒酥走了之后,封岌又去冲了个凉水澡。
这半月欢的药效,白日里还好,他甚至觉察不出什么。”
她还是千方百计立刻就想走。”
寒酥蹲下来,去捡地面上散乱开的布尺。
她贴着布尺的手指慢慢松放一些,让布尺自然向下滑去,去量他的臀围。”
寒酥哑然。这么一贴,她立刻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反应。
寒酥立在门口没有走。”
一阵沉默之后,封岌翻书的细微声音成了回应。
东西确实不是她自己挑的。”封岌听着好笑,“东西你自己挑的?”封岌口中这样说着,脸色却稍霁。
在哗啦啦的水流声中,封岌重重叹了口气。”她说。她心里有一点乱,几乎是在瞬间心里忍不住在想——将军是不是一直在克制半月欢的药效?她突然被封岌叫过去,三夫人放心不下吩咐了侍女过来等消息。
看着她脸红,封岌神奇地气消了。
“做的不错。寒酥抬手将帷帽里的面纱扯开,再抬手掀了帷帽的白纱,抬眼望向他,也是让他看向自己被毁的右脸。
封岌的尺寸要大上许多。
封岌冷笑了一声:“冬扇夏炉?
不过寒酥没有拒绝。”寒酥诚恳地解释。她以为他会让她……
一队府里的侍女经过,寒酥也不再驻足,立刻转身离开。前几日因为四夫人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
“没能更用心给将军挑礼物是我的错失。
“回去吧。
——之前寒酥在书房里整理羿弘阔画卷时,他已经冲过一次凉水澡。”
“下次?
封岌突然转过身来。
她突然忍不住去想,他体内的半月欢真的不要紧吗?”
寝衣,这就更不方便了。垫着脚的寒酥一个站不稳,脚步趔趄了一下,纵封岌去握她的小臂来扶,她也结结实实跌进封岌怀里,和他贴了个结实。
又过了好一会儿,封岌终于将手里的那卷书重重放在桌上。”
“记住了?
“将军让我整理羿弘阔老先生的画卷,因我是他的学生。
寒酥心知肚明自己确实搪塞。
封岌微眯了眼,盯着她也不言语。
寒酥不得不再次开口:“将军,天黑了。
“将军别生气了。
“又见面了,寒家娘子。
第二日,寒酥去了吟艺楼。
寒酥立刻走到他面前,拉长了布尺给他量前肩宽、臂长。她又忍不住去想——他有没有听见姨母的话?
寒酥站起身,也不抬眼,低声:“量好了。她戴着帷帽,兴许他认不出她呢?
封岌觉得有些好笑。而封岌此刻正坐在桌旁,手里拿了卷书。宽松的寝衣穿在他身上,勾裹着宽肩窄腰,将他白日时的威严减去了两分,多了些许内敛的沉稳深邃。”
寒酥再次哑然。寒酥立在门口,没有依言去书房。
分明原先在帐中时,也能饶有趣味看着她笨拙献好,甚至要求她裸身跳舞。他这才抬眼,将目光落在寒酥身上。她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将军的手臂可真长。
封岌垂眼看她蹲下去量他的腿长。他随意抬手扯了扯衣领,横卧的锁骨露出一些。床头与窗扇之间,有一桌一椅。
寒酥绕到封岌的身后,去量他的后肩宽。
从他的角度,看见寒酥长长眼睫投下的罥影,罥影似乎卧在一捧洇红里——她脸红了。她有一点惊讶,封岌连这个都知道。可是看见她纤细单薄的身影,封岌心里一顿,生出一丝别样的不忍。可将军给的压岁钱实在太多,超过了压岁钱的范畴,寒酥实在受不起。礼尚往来本就是人与人相交的基础准则。”
“还没有。
寒酥点头。我为何要生气?”汪文康的声音带着点笑意。那些他假借压岁钱送过来的接济,换成礼物还回去,她才能心安。东西是她吩咐蒲英去采买的,原话——“挑贵的,把盒子里的银票全花光。
封岌直截了当:“我要寝衣。原本只需要让翠微跑一趟就成,可她有心想跟沅娘学一学笛子,然后教笙笙。
前两日她新写了词打算给沅娘送过去。
寒酥脸上一红,立刻向后退了半步,手里握着的那团布尺掉落,在足边散乱开。屋子里闷躁,他身体里也是。
封岌盯着她,沉声:“过来量。她隔着半间屋子的距离望他一眼,刚要开口这就要回朝枝阁,封岌问:“你姨母今日身上穿的衣服是你做的?
“那继续去整理。
狭窄的楼梯间,她刚踩上第三级楼梯,汪文康立在楼梯上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汪文康突然哈哈大笑了几声。
寒酥立在门口看着姨母身边的侍女回去禀话的背影,突然想起在花园时,姨母对她说的话——“别总怕他,他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长辈。”
“是。
冬日寒凉,带着寒意的凉水冲在身上,也不能解去封岌心里的闷躁。
他刚沐浴过,身上穿着墨绿的丝绸寝衣。
他垂目看着手中的书卷,没什么情绪地开口:“都整理完了?
寒酥对于封岌突然让她回去有一点意外。而且给他做衣裳,也有些不方便。”寒酥回答。寒酥迟疑了一下,轻轻点头。”封岌问。听封岌这语气,知自己搪塞不过,她放柔了语气:“将军若让我重新补上一份新岁贺礼有一点难,或者……我给将军补一份糕点?除了做糕点,她似乎也没什么其他东西能送过来了。
她这样回答是实话,却也不尽是实话。水流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五官流淌而下,眼睫也被打湿。
他遭过不少暗害,吃用向来谨慎。
寒酥不由皱眉。不过天色已经全黑,她再留在他这里确实说不过去,她正盼着快些回去。
寒酥心口一紧,心里怀着一丝侥幸。
寒酥琢磨了一下,辩解:“礼物不在用处,而在心意。
寒酥有一点为难。她举着手去量,布尺贴在他的后肩,屋内光线不甚明亮,她有些看不见布尺上的数字,不得不踮起脚来。
封岌舀起一瓢凉水,当头浇下。
她快步往外走,一直到走出衔山阁,才驻足回望。
到底今时不同往日,他再也不忍看她眉心轻蹙有一丝一毫犯难的模样。
封岌沉默着,没答应也没拒绝。她手里握着不迟,一步步朝封岌走过去,走到他身边,见他仍坐在那里没有起身的意思。”封岌夸赞。或许听见了也不在意呢。尤其是和寒酥单独相处时,药效更是搅闹得厉害,让他险些克制不住。寒酥轻叹了一声。”封岌仍然未抬头。她站起身,硬着头皮去量封岌的腰围。
可是寒酥怎么也没有想到,她还没见到沅娘,先看见了汪文康。他望着她,道:“继续。如今竟是在有药效作祟的情况下,也能让她全身而退。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不高兴吗?”
封岌好似没有听见。
“那些玉器把压岁钱全花了?可每每见到了寒酥,那体内沉睡的半月欢仿佛一下子就活了起来。”
她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她轻轻点头先说一声好,然后再道:“改日让云帆给我送一件将军的旧衣量尺寸。这人可真是阴魂不散,她戴着帷帽也能将她认出。”
寒酥无法,只好先去跟云帆要了布尺。”封岌道。同时她也将布尺朝一侧挪了挪,布尺两端本该在身前相贴看尺寸,她为了避免尴尬,悄悄将布尺轻挪到身体一侧记尺寸。”封岌自然听出她的搪塞之意。不过只是一息,她便明白了——他想让她给他做衣裳?
寒酥起先还不明白封岌为何突然夸起她的针线活。她也不敢让封岌抬臂,而是捏着布尺穿过封岌的手臂和腰侧之间,隔着衣料,她的手臂于他手臂和腰身之间磨挤而过,在他后腰递了布尺,再扯动细细的布尺绕过封岌的腰身,在他前腰相贴,量了尺寸。
临睡前,她在正字册上又画上重重一笔。不过却是个能说得过去的原因。多少年没有让他人暗算得逞,没想到竟会在寒酥那里吃了加料的东西,还是自己吃的。她有一点不理解封岌因为贺礼的事情这样生气。
“生气?”
是啊,在姨母眼中她是赫延王的晚辈。”寒酥点头。差了一倍,谁也不会想到她与赫延王会有什么牵扯。那我先回去准备了。她略迟疑,才说:“我该回去了。
封岌并不因为被她知晓而有任何尴尬。
寒酥敏锐地觉察出周围那种威压之感似有所减。”
寒酥轻轻蹙了眉。
寒酥回到朝枝阁,一眼看见姨母身边的侍女等在那儿。她温声,语气不卑不亢:“礼尚往来。”
封岌看了一眼她微蹙的眉心,才站起身。她稍微放柔一点语气,声音也低。
寒酥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一点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