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睡了三天的初挽,终于精神起来,她看了看四周围,对张书远道:“张同志,我们六个人,你年纪最大,你来组织大家伙,把我们的行李全都用绳子绑在一起,绑得结实点,然后我们六个人,轮流值班,必须有一个人睁着眼的,负责看管行李。
偏偏这绿皮火车非常有耐性,见到站就停下来,晃晃悠悠地往前开,把大家所有对于旅途的新鲜感全都磨没了,而火车中也逐渐充斥着各种味道,汗味烟味以及口臭味,后来还有腥膻味。”
陆守俨一条腿还稳稳地站在床下,一条腿已经半跪在床上,手里搞搞地握着她的双脚,就那么低首看着她的脚,样子很认真,像是在做什么研究。
陆守俨便高高抬起她的脚,之后俯首下来。
一时冯鹭希又问起她行李准备得怎么样:“这可得好好准备,在家里想要什么就是什么,到了那里可不一样。
他看了好一会,看得初挽蜷起了脚,低声说:“干嘛呢?
初挽便感觉他手掌心温热烫人,想挣扎开,他却紧握着不放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刘开华,他点头:“对对对,我们小心着!
她皮肤也很白,剔透到极致的白,这让他想起她搜罗的那些瓷器,上等好瓷器泛着莹润的釉光,而他的肌肤是偏向被晒过的健康色,这时候颜色对比就格外鲜明。
陆守俨掀起眼,看她。”
初挽听着,略怔了下,之后,便觉心被轻轻撞了一下,溢出的都是酸软。
他们几个都是工作了的,在他们眼里夏成槐几个都是学生,估计出门没什么经验。
夏成槐实在忍不住,花五毛钱买了,对方给他倒在保温杯里,结果他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那水特别浑,根本喝不下去。”
初挽自然都听着。
他看到她细弱的胳膊揽着自己,她胳膊很细,仿佛一拧就断一样。
初挽便觉自己瞬间被那火烫的视线点了穴道,之后,意识到了什么,裹着浴巾的身子竟然微微颤抖。”
不过不舍得是不舍得,她非要去,也没办法。
至于初挽,就不提了,一看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哪经过事,这一路上肯定得小心照看着。
宋卫国帮初挽打开行李箱后,初挽伸进手去往里面掏,最后掏出来一个用包袱报着的什么,她重新锁好行李箱,麻烦宋卫国给自己绑紧了,这才抱着包袱过来座位上。”
陆老爷子:“有一句话,叫做关心则乱嘛,守俨就是太惦记着我们挽挽了,这小子啊——”
旁边冯鹭希也笑:“那可不是,一听挽挽的事,就急得跟什么一样。”
他浅浅地亲她的脸颊:“我怎么舍得我的挽挽吃那种苦头。
她抬起胳膊来,揽着他的颈子,低声呢喃着说:“不会有事的。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是连绵不绝的戈壁沙滩,看上去很近,但火车跑起来却很远,巴掌大的小站都要停停,而这个时候,火车上别说热水,就是冷水都没有了。
他太严肃了,以至于初挽也收了笑:“怎么了?
大家先见了个面,了解彼此的情况,除了初挽宋卫国和夏成槐外,其它普遍年纪大一些,约莫小三十了,也有两个三十多的,这几个显然都成家了,都有些考古经验,参与过两个项目。
大家都是带了吃的,但是没带水,现在口渴,着急起来,不喝水真难受,车厢里已经有鹰钩鼻的汉子用着大家伙听不懂的语言骂骂咧咧,夏成槐几个也渴得难受,不过没敢声张。”
初挽:“没事,我带了链子锁。”
其他几个,听了没说话,也就笑笑。
夏成槐老大不高兴,从旁看着他们两个忙乎:“女人就是事儿多,怎么不先解决喝水的事吧?
包袱一打开,几个男人眼睛都亮了,里面竟然是军用铝水壶,大号的!”
初挽:“大嫂,我知道,我提前问了问,该准备的,准备了不少。
这时候,火车停下来了,就见窗外有维族人卖水,手里拎着开水瓶叫卖,说是五毛钱一杯,大家一听,都觉得抢钱,就白开水,五毛钱?
陆守俨又详细问起民丰的情况,和对方好生聊了一番,这才挂了电话。
她的每一颗指甲都很漂亮,像贝壳,透着粉盈盈的光,而她的脚形状也很好看,只不过脚底那里,磨了一些茧子。
陆守俨便起身,拿来了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张书远分配的时候,特意给初挽分了白天的,这样她不至于太辛苦,也是想着她毕竟是小姑娘,这主意又是她提出来的,确实想得比他这年纪大的还周全。
初挽懒懒地坐在那里,感受着他手指温柔地穿梭过自己湿漉漉的发,感觉头发在热风中慢慢变得柔软。”
陆守俨轻叹:“就因为我知道偏远地区的辛苦,所以不舍得。
那天初挽过去老宅,陆老爷子也笑着说:“守俨还给我打电话,问起这件事来,他就是不放心,我说你操心那么多做什么,别看那地方偏,也是咱中国的地界,你怕什么!
这个时候别说聊天,就是闭着眼睛不动都觉得难受。
初挽顿时羞耻得不行了,才洗澡,只裹着浴巾,羞涩让她下意识踢腾起来。”
初挽只能从旁笑着不说话。
这么说着,他已经抱着她进了卧室,把她放到了床上。
挂上电话后,初挽凑过去,笑着说:“好了好了,这下子你放心了吧!”
她头发还潮着,这样多少有些不舒服。
路上,夏成槐很快和刘开华几个打成一片,笑哈哈地聊天,当说起行李的时候,夏成槐看了看初挽放在行李箱上那两个大箱子,道:“女人出门就是麻烦,带的东西多,像咱们,都是大老爷们,出门直接一个包就行了。”
不过陆老爷子听着依然不放心,又叮嘱一番,这个那个的,都让她带着:“该带的都带着,免得去了那里受委屈。
陆老爷子和大家握手,亲自和大家聊了几句,请大家对初挽照顾下,众人一看陆老爷子身份不一般,年纪又大,自然敬重,都表示没问题。”
他叹:“这小子是不是又找了一个以前的属下帮照看着?
两天腻歪在一起,自然是心满意足,不过他那边工作也紧,两天后也就离开了。
他们乍看到初挽,也有些意外,毕竟知道这次去新疆民丰,那地方偏远,沙漠里,日子煎熬,肯定要吃苦,没想到竟然还有女同志。
初挽的申请报告很快审批下来,这次培训班学员共有二十一名,其中有六个是北京的,到时候大家会一起组队出发前方民丰。
他喝柠檬汽水的动作顿时顿住,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水壶。”
夏成槐那里刚花了一块五买柠檬汽水,正喝着,突然就见初挽拿出那么大一个水壶。
初挽小声说:“你们把杯子拿出来,咱们分分水。”
刘开华激动得不行了,忙点头:“好好好!”
陆守俨到底不放心,又联系了朋友和昔日战友,最后总算找到一个,是以前参加任务时临时小组的一名属下,后来转业被分配到了和田地区公安局。
到了火车站大家汇合,一行六个人,只有初挽一个女同志,其它几个年长一些,一个叫刘开华,二十七岁了,还有一个李轩和张书远,都结婚了。”
陆守俨直接握住了她的脚,牢牢地扣在手掌心里。
初挽:“放开!”
陆守俨却没说话,黑眸带着无奈,就那么看着她。”
众人一时沉默,之后忙点头:“好,好,我们这就绑起来。我又不是不懂!”
夏成槐:“这得要绳子吧!
等吹好了头发,陆守俨拿来了保温杯,给她喝了几口水,自己也喝了几口,之后便直接掀开被子上床了。”
旁边刘开华就劝:“我们让让就行了,出门在外的。
开始的时候,夏成槐和刘开华几个说得热闹,初挽便在那里闭眼睡觉,差不多熬了一天,夏成槐显然也累了,也开始睡了。
他买水的时候,初挽却让宋卫国站座位上,去帮她打开她其中一个行李箱。”
初挽在他怀里挪了挪身子,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也没什么,你不是去过云南边境吗,其实大差不差的吧。
初挽没说话,就安静地等着大家反应。”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愣了,看向她。
陆守俨垂眸,看着她,低声道:“就你这样的,还想去新疆。
第151章
出发那天是周六,陆老爷子亲自送初挽出发过去火车站。
初挽低声嘟哝道:“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守俨叹了声,到底是没说什么。”
他说这话,已经没有阻止的意思,只是拿她很没有办法而已。
当一切结束,他紧紧都抱着颤抖的她,抚着她的长发,哑声在她耳边说:“挽挽,我就是担心你。
陆守俨特意给对方打了电话,提起来这件事,对方一口应承,说民丰是他们和田的东大门,他好几次过去办事,那边也认识几个人,有什么事直接打一声招呼就行。”
初挽从自己的行李箱中取出来链子锁,是很长的一根,几个男人负责将大家的行礼全都捆绑在一起,之后又简单分了组,一共六个人,每个人盯八个小时,这样一圈轮下来是两天,其它人就可以随意睡觉休息了。
火车抵达兰州后,他们稍微停顿,吃了兰州拉面,又换了下一趟车,这趟车是直接开往乌鲁木齐的。也想太多了,我都已经打过招呼了,放心好了,咱们吃不了亏!
临出发前,陆守俨还是不放心,三不五时打电话过来,让她带着厚棉袄,让她带着抹脸油,又让她带着这个那个的,各种嘱咐。”
张书远:“对,没绳子。
他看到浴巾下,她纤弱细白的脚踝露出来,视线便顿在那里。
到了第二天,感觉睡得难受,窝着,浑身只剩下煎熬。”
陆守俨叹了声,抬起手,捧着她的脸,仔细端详了好一番:“我听他说了那边的情况,更不舍得了。
但是一上车,那氛围就不同了,周围都是服装各异的人走来走去,迥异于中原地带的长相让人感觉很不一样。
初挽笑,用脚踢他:“谁让你上来的!”
夏成槐白花了五毛钱,心里真不舒坦,他实在渴得难受,这时候看到有推车过来,卖柠檬汽水的,要一块五,这实在贵得离谱,但也只能忍痛买了。”
初挽坐在一旁笑:“他总以为我三岁小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