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是打输了?
等他重新坐上车,沈半夏问:“你管那个干什么?
车子驶上高架,又从高架下去,到了一处山体高速公路。
她的小白鞋被地上的积水浸湿,雨水渗进去,两只脚湿湿的。”头扭回去,拍了驾驶座上的易石青一下:“走着,咱替融爷干那俩孙子去。”
马录跟着她走了。挡风玻璃外加装了防爆膜,防窥性很好,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的光景。在一场混乱的事故后,段家二公子段盛鸣断了两条腿,段融被段向德承认了血统。”
风呼呼地刮,马录身上的T恤被吹得鼓起。
段融撑了把黑色的伞,握着伞柄的手骨节突出,手背上青色静脉明显。
段融一动不动地受着,嘴角甚至勾着笑,坏得不行。路灯把雨丝照得争先恐后,像一场混乱的舞蹈。
这位班律师的大名沈半夏早就听说过,对他如雷贯耳,他的诉讼水平如果在国内排第二,那没有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她扭头,盯着隔板看了两秒,脑子里浮现出看过的一些霸总小说,把段融联系进去,怀疑他是不是在这辆车里,在这辆车的后座,当司机在前面开着车的时候,他在后面跟女人做/爱。
她开始专注于替马录收集证据,又去找了不少律师,但每一个都不怎么好,请得起的业务水平太差,真有实力的她和马录又请不起。
走到一条幽僻的街道时,段融给她打了电话问她在哪儿,他会开车过来接她。醒来后一身冷汗,怎么都吹不散。”段融发动车子,单手控方向盘,另只手肘搭窗沿,嘴角淡淡一勾:“沈半夏,你不会是想到什么不干净的了吧?
段融应该已经走了。
可顺着找一圈,都不知道开关到底在哪儿,直到段融幽幽地告诉她:“总开关在后面。
这几天她常会做噩梦, 梦见马录指着她的鼻子痛骂她助纣为虐,不给他活路。
只是这么想一想,心里就猛地一沉,好像是被扔了块大石头。”
班兴昌:“……”
“老师,您的教导我都有听进去,我一定好好学,不会给您丢脸的。
这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沈半夏垂头丧气地走出审判庭, 刚才她全程都在祈祷对方律师能胜诉,但马录明显找了个饭桶, 没有为他争取到半点儿权益不说,还被刘蓉逮到了不少自相矛盾的点儿予以回击, 马录简直是被坑惨了。
忙得心力交瘁,晚上睡不着偶尔会跟Z聊天,把马录的事跟他说了一遍。为了压惊,她点了一大桌子好吃的。”她笑得真诚。”沈半夏故作疑惑:“您这几天有问必答倾囊相授,那么用心地教我,不就是为了要把我培养成跟您一样厉害的大律师吗?我告诉你,你们得到的每一分钱都是在喝我的血吃我的肉!”
沈半夏不满地努了努嘴,不想再管了,靠回椅背看窗外。
到了开庭那天,刘蓉凭借着自身业务的过硬和现如今法律的漏洞, 成功替原告争取到了三十万赔偿金, 如果被告不能在规定期限内还清, 就要面临五年左右的刑期。想到有一天学校放学,天降暴雨,她没有带伞,爸妈去了外地出差,把她暂时交给了邻居照看。
她感觉自己在班兴昌这里学到的,要比在学校里一年学到的知识还要多。三十万,把我卖了我都还不起,你们全他妈畜生!虽然我还没有律师证,但我可以帮你找一个靠谱的律师,让律师帮你打赢官司,你放心好了。”
“我……没有啊。
一直到下了桥,进了餐厅,沈半夏才彻底松口气。
她没有带伞。”他问。
她去找武平,说了自己想退出刘蓉律师团队的意思。
撑着伞的同学从她身边一路欢笑地跑过去,有人看到她被淋得落汤鸡一般,指着她笑,问她为什么不跑。
“真的,你先下来,我替你想办法,你不仅不用赔三十万,还能得到一笔精神损失费,你看这样行吗?
段融在前面一处临时停车点停车,摘了安全带下去,打开后车门按下一个开关,隔板缓缓降了下去。嗯……就是,律师费我还是要正常收的,毕竟我要吃饭。”沈半夏朝他跑过来:“你别做傻事啊,快先下来。你先下来好不好,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帮你胜诉。
可那天,沈半夏在走出学校不远后,看到了他。”
高峰的头往外伸得更狠,等看到沈半夏后,贱兮兮地笑了起来:“得嘞,融爷就是会怜香惜玉啊。”
“主角还是我?
沈半夏跟着去了班兴昌名下的律所,每天都会准时过来,听他分析案情,从各个角度讨论马录胜诉的可能性。”高峰扒着窗户,脑袋要凑出来半个,等段融降下车窗,说:“你不跟他飚一圈?”
马录:“……”
两秒后,马录:“那你跟我这扯什么闲篇啊!但我拿得不多,帮你打赢后我收一万块,你能接受吗?他人瘦得不行,单薄得好像只剩了一把骨头,又因为这段时间的事没有一天好好吃过饭,脸颊上的肉凹陷下去。
沈半夏其实松了口气, 又觉得自己很奇怪,就因为看的闲书太多就联想到了他身上,还因为联想而在心里怪他。
桥下是条深水河, 马录翻到桥上朝下看, 愣怔怔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往下跳。”
沈半夏跟他分析一通,最后才说:“呃,可是,我还没有律师证欸。”
“你不是不开心?
沈半夏有点儿不放心,跟在他后头走了一段路, 最后见他走到了一座桥上。
她冒着雨往外走,雨水淋湿她的头发、衣服、鞋子,脸上戴着的口罩也湿哒哒。我会帮你的!”
“得嘞。”
他起身要走,沈半夏把他拉住:“等等等等,你听我把话说完。”
马录往下翻,认准了要往河里跳,沈半夏心急之下冲他喊:“我会帮你上诉的!”
段融瞥他一眼,神色极淡:“没见我车上有人?”他眼里重新有了希望。
账户里的钱不多了,她不舍得打车,去前面搭公交。武平见这丫头还是活得太理想了,多说了几句:“半夏,人还是要自私点儿比较好,尤其是律师这个行业,要是把对错看得太重,是不适合做律师的。
段融兀自好心情地笑,额朝外侧,如被精心雕刻出来的下颌线条更显利落分明,惑人心神:“要让你失望了,这种事我还没做过。
“真的?这丫头嫩得很,看起来还在上学,外表十分柔弱,完全跟干练律师这种行当挨不到边。”
马录怀疑地打量她一遍。”
“你闭嘴!
第三辆开过来,车窗降下,副驾驶里露出高峰那张略显憨厚的脸,可他人其实一点儿都不憨厚,那帮纨绔子弟群里泡出来的,没一个是善茬。挣钱挣得开心吗?”
“脸都黑一片了,这叫没有?”
片刻后,他补充:“以后可以跟你试试。
或许是老天帮忙,没过几天有位大神级别的律师找了过来,说他对马录的案子很感兴趣,想来做法援,免费为马录辩护。父亲就是出了车祸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心底深处对车有种恐惧,稍微快点儿的车速都会觉得不安全。”沈半夏没想到这人脸皮厚得什么话都说。”
“行,可以。但人确实有股机灵劲,尤其是那双眼睛,灵得让人先信了三分她是有手段的。这边暂时没有管控,常有车辆过来飙车,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两辆外型飞扬跋扈的超跑一前一后超了段融的车。
“我知道了老板,我已经决定了,不后悔。
沈半夏往远处指了指:“那边有家餐厅,我们先去吃饭吧。那家邻居有自己的孩子要照顾,一时把她忘了。”
“嗯,我觉得还是有戏的,那个叫李岩石的就是有错在先啊,你打他是属于正当防卫,合情合理。”
马录跨坐在桥上,赤红着眼睛看她:“你别过来!”沈半夏狗腿地泡了茶端给班兴昌。但是近两年听说他已经早早退休享受生活,不再管诉讼案子了。”
“啊,您没收吗?
“融爷,那俩孙子都耀武扬威到家门口了,你这都能忍?他已经好几天没来过学校了,校园论坛里的人说他不会再来了,要转去贵族高中读书。越想越不开心,她回头去找,想把这块讨人厌的隔板降下去。
看来传言确实不可信。
“老师辛苦了,您喝茶。
沈半夏觉得没什么可跑的,前面也在下雨,又不是跑起来就不会被淋了。
后排空间很大,沈半夏在车上无聊,东翻翻西翻翻的时候,不知道碰到了哪儿,隔板缓缓升了起来,阻隔开前与后。
回去后开始整理辩护词,但她完全没有心情,怎么想怎么觉得原告是活该, 没被打死已经算好的了。
马录并没有吃饭的心情,问她:“你真的能帮我胜诉?”她说。”易石青把油门踩到底,极其张扬夸张的亮黄色兰博基尼如离弦的箭般朝着前面飞速驶去。
班兴昌看她一眼:“别这么叫我,我可没收你当学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个姓刘的律师是一伙的,你们全他妈的是一丘之貉!”段融看她一眼,眼里笑意更浓,简直坏透了:“我跟人在后头做/爱?”
沈半夏笑,跟他握手:“合作愉快。
沈半夏说了自己的位置,等挂断电话,她撑着伞站在路边,仰头看伞沿外的雨。”
马录趴在桥上,五分钟过去后,他爬了下来。”
这是她自己争取到的第一笔单子,她想开个好头,只许赢,不许输。
班兴昌无奈摇头,心里腹诽段融的这位小未婚妻机灵的简直没边了,怪不得能把段融收得服服帖帖,为了她不惜三顾茅庐请他出山。”
沈半夏垂眸,唇抿了抿。
晚上下了雨,沈半夏从律所出来,去楼下一家便利店买了伞。
“马录!
“我分文不取。每次带伞天就不会下雨,不带伞的时候偏偏下雨,她总是这样倒霉。
不同于上次见面义愤填膺的样子,今天的马录精神状态很差, 像是被人抽掉了主心骨, 脸色惨白惨白。”
“谁谁谁想不干净的了?
虽然段融的车速始终都很平稳,沈半夏还是下意识地拽紧安全带。”
“……”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雨伞
在段融的话后, 沈半夏顺手拿起车上的抽纸盒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