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只需一刀

第33/55章

  箭袖一紧,他回头,看到一只小手拽住了他。

  前世,掖擎是待她嫁入月余后才动的手,这一世,为何在可汗大婚之夜就如此迫不及待?

  袖里,她的手似是受惊,微微收臂后撤,他便再往里追。

  或许今世掖擎的目标,一直以来,都是清河。

  “玄羽?尤其,一双碧眸深陷在眼窝之中,狼一般地,死死盯着不断后退的她。

  他已一阵风似地出了轿,飞身重新上马。

  一双手猛然撩开了纤柔的纱帐。”

  男人一愣,转而暴起怒吼道:

  “是她自己要寻死的。他咬了咬腮,黢黑的眼眸像是淬了火星一般灼人,道:

  “可是害怕?我已派侍女过去小心查看了。你胡说!

  果真,一月后,掖擎发动兵变,杀兄弑父,连夜血洗王庭,夺取了汗位。她对他道:

  “别慌。见她声色不惧,他咧嘴笑道:

  “你阿娘叫珺君,对不对?竟敢擅闯可敦帐!

  她跟在大队使臣身后,默默步入了王庭,来到那座熟悉的牙帐。”

  ……

  片刻后,侍女归来,朝宴海禀道:

  “殿下猜得不错,牙帐果真是处处列满了玄羽兵。

  清河目光下移,才注意到了他手中的陌刀,还在滴着血,淌了一路,没入了鲜红的喜绸中,才不见踪迹。今夜,大可汗就会和大唐公主举行婚礼。

  几名衣着光鲜的回鹘女子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搀扶着轿辇上走下来的新娘,掠过众人,簇拥着清河往牙帐深处走去。

  宴海猛地转身,大步朝和亲队伍走去,厉声道:

  “清河有危险,即刻改变计划。脚趾如编贝,似是因主人的紧张而微微勾着,一颗颗蜷起。

  一股血腥气涌入她的鼻尖,陌生的气息挑动着她紧绷的心弦。她瞳孔大睁,愣在那里。”

  礼部的大唐使臣回了一礼,受命前去回道:

  “今夜?

  “回鹘内部争斗,应是不会伤害大唐公主。但,”他故作停顿,喉结微微耸动,挑眉道:

  “但,只此一次。

  清河抬手,抚了抚被他吻过的额角,似是发着热。或许又是那个匪夷所思的梦带来的预兆吧。”

  清河裹在喜服里的身体已开始发颤,她极力克制着音色:

  “你胡说,你不是!

  似是满意她胆战心惊的神色,男人忽然俯下身,凑近她。”

  三个男人立在那里,本是神色各异,闻言齐刷刷地面色骤变。

  看来,掖擎今夜要借可汗大婚动手了。

  长风疾步上前,想要跟过去,却被宴海拦住。回鹘大可汗年过半百,绝非你这个样子。那是回鹘掖擎王子的亲兵。不是我,不是我!可宴海就是听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清河回过神来,重重打落他摆在她面前的手臂,吐出一句:

  “就是你,你害死我阿娘,你休想!她们是回鹘贵族女子,只是带她去可敦帐安顿。

  “我记得,公主殿下在此之前从未出过长安,怎会对回鹘王庭的布局和派兵如此熟悉?

  她遽然想起,宫宴上掖擎那若有若无的注视,还有在他的指示下,回鹘使臣指名道姓要求娶清河公主。

  “那清河怎么办?”

  男人的眼眸悄然爬上了几缕血丝,利落的下颔先绷得像要裂开来一般,说道:

  “等我打到长安皇宫,你阿娘宁愿死也不愿和我走。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在她雪白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你怎知我阿娘闺名?

  前世与今世,这场婚礼唯一的变数,就是新娘。是你逼迫她,是你害死她的。

  清河坐在铺满赤布的矮榻上,听着帐外莫名响起的兵戟之声,心下生了几分忐忑。他就是不顾缘由地相信她的决定。”

  “你倒聪明。”崔焕之不安地把弄着剑柄,延颈而望,那队带走公主的女子已不见踪迹。”男人眯起了碧眸,面色阴郁,审视着她。

  “那些玄羽兵,看起来好像是在保护清河公主的。”清河藏于袖中的指尖微颤,轻轻甩开他掐着她腕的手,背过身掩饰心慌。”清河震惊,停下了匍匐的动作,一时忘了退却。

  宽大的广袖帛面质地丝滑而柔软,镶绣的纹路不断地起起伏伏。

  她开始回想起了前世。他回身过去,手指伸入她散在膝上的广袖中,去寻她的手。

  他怔住,见少女一双灵动的眼眸如清溪明澈,唇红齿白,小口翕张,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冒:

  “有你在,我不怕。

  虽然期间他不发一言,当时与他对饮的她却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她下意识地往后逃去,躲进了嫣红的帐帘之中。”崔焕之急不可耐地催促道。

  待他终于探到了,便将她的小手覆在自己的掌心捉住,长指小心翼翼地摩挲着细腻的手背,低声道:

  “你未及笄,我不能……你陵哥若是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

  一日后,行至回鹘王庭已近日暮。

  她隐约记得,成婚当晚,彼时还是王子的掖擎依俗朝她敬酒。”

  清河见他状若疯魔,心生一计,故意刺激他道:

  “我阿娘贵为妃嫔,对我们大唐的皇帝忠贞不渝,不侍二夫。你倒是快说啊。连带着触碰的指尖都瞬时变得滚烫起来。

  闯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胡人男子,一身玄色胡袍勾着细金描边,腰系蹀躞革带挂有各式利器,走动时琅琅作响。

  终于将一切串联起来的时候,宴海心间骤然惊悚不已,层层冷汗已透湿脊背。一垂首,眸底却瞥见了掩在裙裾下那双白腻腻的小脚。

  为首那位须发皆白的回鹘人,正是在那日宫宴上看到的那位,对着众人不紧不慢行了一揖,道:

  “问大唐皇帝好。

  马蹄声渐远,轿辇上只余少女凌乱的心跳。

  或许是说,为何这场婚礼要办得要如此仓促?看来,回鹘人一早就准备好了婚礼的布置。尤其,清河公主所在的可敦帐,已被团团围住,靠近不得。

  司徒陵摇摇头。

  ***

  可敦帐中,轻摇罗帐映着一双火烛熊熊燃着,又闷又热。你放心,我必不会让回鹘人动你一根汗毛。可会有危险?”

  闻言,少年目光倏然一亮,在昏暗的轿厢内璨如星辰。”

  不轻不重的话语,说得不露声色,似是毫无破绽。”

  衾被被锋利的刀尖划出一道口子,从中飘出来的棉絮纷纷扬扬,在二人之间像飞雪般蔓延。

  薄纱之外,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向矮榻逼近。”

  如若她记得不错,那一个个身披玄羽的,就是掖擎的亲兵。……”她抑制有几分颤抖的手,昂首凛声问道,“你是何人?

  “啪嗒”一声,轿前晃晃悠悠的帘幔已缓缓落下。”侍女犹疑着回道。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长风略有迟疑,问司徒陵道。”

  众人点头称是。”宴海沉下心来,幽幽道,“我们只得,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未等她回过神,身长如玉的少年已在轿厢中弓起了身,埋首下来,就定在她面前的咫尺之距。”他在漫天飞雪中朝她伸出手,想要将她从榻扶坐起来。”

  宴海巡视四周,招了招手,众人朝她围拢过来。”他一把将手中的陌刀刺入柔软的衾被中,恶狠狠道,“你们汉人,一个个,都是骗子,骗子!他那双利如薄刃的碧眸,意味深长地望了她许久,最后才一口饮下手中之酒。

  连绵的毡帐前,一排甲兵簇拥着几位身着胡圆领的袍大臣前来迎接大唐使臣。

  长风失笑,摇了摇头。

  在她和亲入回鹘王庭后,为表敬重,老可汗多番安排,直到过了半月才正式与她举办婚礼。!他怎会有那么好心,派兵保护清河?”

  数条线索交织在一起,宴海拧紧秀眉,沉吟起来。”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结论,

  “今夜,回鹘王庭必然有异。

  前世,新娘是她;这一世,和亲的公主是清河。宴海看出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道:

  “你带的兵都是男人,目标太大,引人注意,容易坏事。”

  男人哼哧了一声,扫了她一眼,打量猎物的眼神,贪婪又狠戾,道:

  “我乃回鹘可汗,掖擎,正是你今夜要嫁的夫君。一切,只等公主就位。”长风浓眉紧锁,低头回忆道,“听闻掖擎生性凶残嗜杀,我曾与他在战场上交手数回。

  他咽了一口气,喉结滚落,像是忍住了什么情绪,飞快地起身,正欲离轿。”

  “要你管。

  “你娘欠我的,你来还。不过……”

  “不过什么?待他们两败俱伤,于我们此行倒是更为有利。从今夜起,你做我可敦。结果到头来,她却嫁给了你们大唐的皇帝。”男人一只腿跨上了矮榻边缘,手臂支在膝上,捋了捋下颔,忽而大笑道,“这一回,我没选错人。诸位放心,婚礼礼仪已准备妥当,绝不会有损大唐颜面。

  “果真是你,李清河。我等舟车劳顿,未来及安置……”

  那人抽动了下嘴角,恭顺地笑道:

  “大可汗有令,必须今夜举行婚礼。

  她蜷曲在侧的身子抖了一下,被那男人看在眼里,换来一声嗤笑。他已经习惯了她这些时日来时常蹦出古怪的念头。

  她见他回了首,马上松开手,像是故意不看他似的,玉颈一偏,露出衣襟前一截皓雪般的肤色,明晃晃地映在他眼底。她低声道:

  “守在牙帐的,不是普通的可汗牙兵,换上来的是回鹘军中的甲兵。

  长风不如司徒陵这般笃定,在旁皱紧了眉。

  宴海不由抬首,望着满目鲜艳的红绸,在雪白的毡帐间连绵一片,随风飘扬。

  恍若心跳骤停,一切纷乱的思绪在顷刻间收拢。听他缓缓道:

  “当年,她明明答应我,待她年满出宫,我便接她来回鹘王庭,许她可敦之位。”

  “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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