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宿命之战

第292/294章

  掖擎不以为意,转而冷笑道:

  “无妨。细腻如缎的面庞他想了十年,那一双近在咫尺的美目翕张,眼底有一行泪划过。”

  “可惜,看不到了……”

  掖擎闻此,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仓皇又凄凉。”

  “听说,你为那狗皇帝还生下一个女儿。

  笑够了,他躬身,靠近她。

  在此生与她最近的距离间,女子已没了声响,气息渐无。

  在他惊愕间,她平淡道:

  “我当年就告诉过你。”

  “我骗你之事,又何止当年那一件?

  他空荡荡的心中,只存了一个念头。”

  “……蠢货……”

  “你敢骂老子,再蠢有你蠢?就算这样,她也不会记你的好的。

  下一瞬,他的笑声戛然而至。垂目又望见手中的马球,仍稳稳躺在他老茧斑驳的掌心。我这次来,就是要带你出宫。

  他确实有,他前世有的。

  跨出最后一阶门槛之时,他五指一松,柔软的锦帕随风掉落在猩红的火光中,转瞬便被烈焰吞噬殆尽,化为灰烬。前殿的最后一段雕梁轰然倒塌,坠落在火海之中,吞没了那个血色的身影。”她哽咽着,吃力地断断续续道,“我真的,很想很想,去草原看一看你说过的萤火虫,到底是不是比皇宫的灯好看?”

  本是翩翩斯文的清隽男子忍不住粗口道:

  “你放屁!让他们派兵支援下瓜州,寒冬将至,祁郸人又时不时来打劫。”她苦笑一声,语调冷漠又疏离。”

  语罢,他不耐烦地将腰间的水囊扔给了牢里的掖擎。早知如此,当年必要告之我夫君,定不会让你轻易逃出长安,放虎归山。忆起前世,这老小子没被他的雄兵打趴下,反而死在了狗皇帝的阉人手里,现在想来,真是唏嘘不已。就一眼,换一千骑兵。”他玩味一般重复了一遍这两个汉字,语气兀然转怒,一把揪住她精致的下巴,将指尖的鲜血一笔一划抹在她的唇瓣之上,吼道:

  “你把他当作夫君?他话锋一转,嘿嘿笑道:

  “反正,你儿子,就是我儿子。”来人不受他激将,故意皱了皱发白的浓眉,哼笑道,“哦,忘了,你没儿子。”

  “五千。

  ……

  “轰——”

  佛钟长鸣。

  地牢中不知何时漏了水,一点一滴泅染了玄衣男子花白的袍裾。”

  掖擎啧了一声。我的人去找了,一并带回草原。”男人看也不看他,夺过酒囊转身欲走。

  却因今日见了那女童与故人何其相像的容貌,而无所适从,而再起心澜。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你做梦。”

  他凝望着她白如新雪的面上忽有清泪一行行落下,几近哀求地说道:

  “如今,唯有一死,以息掖擎殿下雷霆之怒。我此生,出不去了。”他瞥了一眼神色冷淡的男人,眯眼笑道,“怎么,又有事求我?”

  “成交。你听好了……”

  她轻启朱唇,艰难地说出了那三个字:

  “对,不,起。

  半生被困长安为质,往后余生在凉州为质。那个抛下长安给我的狗皇帝?

  前尘往事,家国天下,都付笑谈中。

  已在殿后烧了大片的火苗一下子窜上了前殿的屋顶,连绵中,不断吞噬着琳琳琅琅的雕栏画栋。”掖擎喝道。”

  男人将纸笔扔给他,道:

  “要喝好酒,即刻写封信给你的旧部。!你不是让我不要迁怒他们吗?

  掖擎咬牙启齿,蓦地升腾的怒火掩盖住他眼底的慌乱:

  “你为了不和我去草原,竟要吞毒自戕?但有一事,我从未对你说谎。

  作者有话说:

  《帛罗x葛萨番外·长歌少年游》送给大家

  塞外高天阔云,天穹下有山雪融融,草长莺飞。”

  掖擎听清了,后退几步,一扬手狂笑起来:

  “夫君?”掖擎双手抱胸,仗着脑子里知道他所不知道的前世之事,挑眉道:

  “你是为了她,才收留她逃出宫的女儿的吧?

  “我儿能娶她女儿,你儿子能吗?

  他的背后,是整个皇城的漫天红光,如若冥河彼岸的业火,烧不尽前缘尽误。我们胡人二嫁三嫁都习以为常,无论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今次都由不得你了。你敢死,我让整个宫里的人陪你一起。沉吟至今,却只剩下荒唐可笑。够意思吧?

  掖擎从冗长的回忆中抽身。

  杀伐一生,成王败寇,本无甚可留恋的。”

  她摇了摇头,反而释然地轻轻一笑道:

  “我这一死,便是解脱了。

  此仇必报,定要大唐百倍奉还。你可知,我为了赴你的约,差点死在了八百里瀚海的荒漠里。草原上盎然新绿的尽头处,三两策马身影迎风奔马。”

  她被扼住了喉,艰难地发声,句句锥心:

  “若我当日知晓你今日会来屠城,我恨不得你埋骨荒漠,死无葬生之地!

  莫名的泪光渐迷了眼。我马上去信增援你,怎么样?”

  “我这一生,骗了太多人。死,也会死在这九重宫阙里头。好酒。你还满意?”

  掖擎撇嘴,灵机一动,道:

  “萧怀远,这个交易,酒可不够。唯望殿下不要迁怒他人,这宫里的人都是无辜的。驾马扬鞭之时,天边烂漫的云霞映在她泛红的面颊,光彩照人,娇美之余,更是英气万丈。

  掖擎一把接过,打开囊口,闻一口,酒香浓郁。

  为首之人是个约莫十几岁的少女,一袭灵动紫衫在疾驰的马背上漫卷开去,浓密的头发披散下来,几绺发辫垂在双肩,嵌满琳琅珠翠。”

  “老子有!就在他忍不住伸手之际,那滴泪便弹指灰飞。”

  说时迟那时快,掖擎闻声已是迟了,望见她从朱红的唇中吐出一口鲜血。仿佛用尽了指间所有力道,将那头雄鹰的颈掐断在掌心。

  求而不得,有憾无悔。

  他最后还是收回了手。”

  掖擎笑得肆虐,她却闭了闭眼。”

  两张饱经沧桑的面庞,相视一笑,恩仇尽消。你把今天那个女娃抱过来,陪我玩玩。他啧啧道:

  “不错,凉州的女儿酿。”

  “两千。九泉之下,再向殿下请罪。你根本不想和我一道走?

  年纪大了,双手容易颤抖,他手中马球失衡掉落,慢悠悠滚出了牢门,又被一只布满青筋的老手捡起。”

  “……”

  “有本事,把老子放出来,再来打一架。”

  掖擎错愕过后,疾步上前,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

  “你不是说这宫里的人无辜吗?

  掖擎握紧了拳头中那枚绣鹰的锦帕。

  “那就再看一眼。”

  他缓缓松开了她的脖颈,恨恨道:

  “所以当年,你就是骗我的。呵,你们这些汉人,都是骗子,骗子!

  见来人去而复返,掖擎轻嗤一声,

  “萧怀远,今日得空来受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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