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的，也别回开封府了，就在家里住。

　　她背负了那么多，却还没被仇恨蒙蔽眼睛，理智得可怕。

　　不，她做梦都想。

　　若非他们冒死赶去，雁家连这点骨血都留不下！”

　　马冰也不舍得马上走，当即应了。

　　马冰端碗的手一顿，有些赧然地点了点头，“他已经说服陛下，在暗中查了。

　　其实就他们夫妻二人，便是去了又如何？

　　“早年母亲身边的一个亲卫受伤，跟当地一位医女成亲后便退了。可若自己伸手去要，实在不妥。

　　等裴戎赶到时，雁雄和马秋狄夫妇双双战死，亲兵也十不存一，而侯府被烧得一干二净，里面上百具大小尸骨无法辨认，所有人便都以为雁家四口无一生还。后来他们听说边关告急，连夜赶来，却还是晚了一步，只从死人堆里救下我。

　　后来还是在一干侄子外甥里划拉了一大圈，才算找出个差不多的来。

　　一听这话，裴戎的胡子都吹起来了，“怎么，是那姓谢的小子勾引你？！”

　　孟夫人一怔，忽然红了眼眶，“好。”

　　小孩子的世界是很简单的，当他们愿意把自己最爱吃的东西分享给你，足以证明一切。

　　二来，大家一次次殊死奋战，能活下来实在不容易，马冰实在不想再让那些旧年的叔叔伯伯们抛弃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陪自己赴死。

　　见她主意已定，孟夫人也不好再劝，只道：“好歹多在家待几日。

　　只是相认了又如何？

　　正如马冰所言。

　　奈何计划没有变化快，尚未实施，却又成了亲人……

　　如今裴家在京中的人都到齐了，裴戎便叫开席，众人围坐一桌，边吃边聊。

　　“伯母，今晚您陪我睡好不好？

　　是夜，她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我素日说姓谢的爷儿俩不错，如今看来，确实还有些良心。

　　可还是去了，没有一点犹豫。

　　待众人吃过饭，裴安赶着回衙门上差，孟夫人和霍玫拉着马冰说话不提，一下午很快就过去了。”

　　“那后来呢？

　　正想着，孟夫人来了。”

　　裴戎：“？”

　　裴戎猛点头，“就是就是！

　　见她眼神清明，孟夫人就笑，“我就猜着你睡不着，咱们娘俩说说知心话可好？

　　回头一定叫人做上好的牌位，好生供起来。

　　当年你娘自己拉了一支娘子军，你爹遇到时难免有些不大郑重，说什么打仗是男人的事云云，你娘哪里服气？

　　可等回过神来才发现，什么儿媳妇，他两个崽子多少年前都当爹了！”

　　小虾就笑眯了眼。

　　老太太娘家姓孟,故而人称孟夫人。

　　不过给裴家徒增烦恼。

　　是不想吗？”

　　孟夫人一下下摩挲着她的头发，闻言想了一回，笑，“这可有的说了。”

　　又拍桌子，“我就知道，跟他爹一个德行！”

　　若能借助谢钰的手，由当今亲自操作，自然是最好的。

　　马冰噗嗤笑出声。这是逼宫！

　　“不晚不晚！

　　那谢子质，当真不是好货！

　　马冰苦笑,“若不是被您认出来,说老实话,这会儿我……”

　　也不会相认。”

　　小虾努力伸长胳膊，递过来一只剥好的虾，“姑姑，吃虾。

　　还扯人家爹……

　　不待这么迁怒的。”

　　如若真凭借昔日的功劳，带着那些老臣去向皇帝请愿，逼着他做决定，这算什么？

　　过去十多年的经历足以令她在任何情况下迅速入睡，之所以睡不着，是因为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心情久久无法平复。你若喜欢行医，咱就开一家医馆！”

　　他摆摆手，“罢了，先吃饭，这些事以后再说。”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心疼道。看我，都欢喜糊涂了！对了，那个谢子质……”

　　那小混球儿，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裴戎如梦方醒，“对对对，吃饭，先吃饭！

　　她甚至有些担心，担心一闭上眼就发现这一切都是梦境，不久前的美好都会变成虚幻泡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马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谢谢小虾。

　　裴戎噎住。

第101章 大舅哥

　　讲述过往时,马冰的语气和表情几乎可以称得上平静，但她越是这样，裴家人就越心疼,简直听得心肝儿都抽抽起来了。

　　就是因为知道，才越发心疼这个孩子。

　　这就是恩人呐！”

　　孟夫人：“……”

　　就是个屁，你就不会自己说话？”

　　裴戎猛点头，“就是就是！

　　孟夫人熟练地回头喝道：“你安生些！

　　可没想到，打到最后，援军迟迟未到，连侯府也沦陷了。

　　马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马冰神色黯然道。

　　午饭时不还“谢子质”，怎么这会儿马上就成了“姓谢的小子”。”

　　马冰亲热地拉着她的胳膊，忽然就很想撒个娇。

　　“救我的亲卫早年曾被赐姓马，他们曾有个比我大一点的女儿，可惜后来瘟疫横行，没留住……”

　　他们将全部父爱和母爱都灌注到小主人身上，没有一丝保留。？”

　　孟夫人就道：“好孩子，咱们娘儿俩一别十多年，你怎么忍心就这么回去？

　　马冰说的，裴家人何尝不知？

　　裴戎就有点生气,因为太心疼而生气，气她不在一开始就来找自己。

　　一来就算召集，也没剩下多少人，况且这种事，也不是人多就能成功的。”孟夫人温柔地笑，渐渐陷入回忆，“说起来，你爹和你娘相识也是怪有意思的。二来，开封府消息灵通……”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实在不想太早把裴家牵扯进来。”

　　裴戎一听，心中百感交集。结果你爹轻敌吃了败仗，自此便追在人家屁股后面跑……”

　　马冰笑个不停，眼前好似真的浮现出一对青年男女追逐的画面。”马冰嘻嘻笑着追问。

　　以往这老货对小侯爷十分夸赞，今儿认了侄女回来，身份一变，难免看对方不顺眼起来，就成了“还有些良心”。

　　说的更严重一点，很有可能被有心人一操作就成了谋反！

　　马冰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而昔日的雁铮，也将他们视为自己的第二对父母，作为他们的女儿，耐心蛰伏，慢慢长大，最终成为今日的马冰。”

　　对面裴安和霍玫一个劲儿给她夹菜，“爹，让妹妹先吃饭！”

　　丫头道：“夫人说，今晚陪大小姐睡，让您自己安置。

　　裴戎越发气了,“这是说的什么话！也是忠心。

　　若非他们赶来，自己纵然没有受致命伤，也会因血流干而死。

　　她不是没想过召集雁家军旧部，可思来想去，还是放弃了。”

　　早有机灵的丫头回去取了孟夫人的铺盖，倒把裴戎看得一愣一愣的。

　　马冰贪婪地摸着手下的被褥，把头埋进去，全是温暖的阳光的味道。”

　　马冰诧异地看向裴戎和孟夫人，“这？”

　　马冰一听，仰头看着她，“那您慢慢说嘛。

　　裴戎拍了拍她的脑袋，长叹一声，“这些年，苦了你了。

　　孟夫人就搂着她不撒手，简直跟割了自己的心肝似的难受起来。”

　　孟夫人又道：“咱们也不是没房子没地，住在衙门里算怎么回事呢？”

　　另一边，马冰搂着孟夫人的胳膊，如世上所有贪恋母亲温暖的孩童一样窝在她怀里，声音软乎乎的，“您给我说说爹和娘年轻时候的事吧！

　　她能理解二老的好意，却并不准备离开开封府。

　　越想越气。

　　晚饭时分，苏管家就来说：“已经按着老爷的话收拾出院子来，只是时间仓促，并不十分精细，少不得要大小姐将就一二。”

　　先帝临终前已将一切盖棺定论，当今登基，一切就好比翻了篇，再想彻查谈何容易？”

　　孟夫人瞅了他一眼，有些好笑。”

　　饭都快凉了还没吃几口呢。便说不如两人斗法。

　　大家最好奇的就是马冰当年究竟是怎么死里逃生，这些年又是怎么过来的。”

　　裴戎气呼呼坐下。！

　　“从没有人跟我说这个。

　　“这是做什么？

　　马冰深深吸了口气，平复激荡的心情，继续道：“因怕敌军卷土重来，他们不敢逗留，又怕有人想对雁家后人赶尽杀绝，便在府中放了一把火……”

　　当时城门告急，房舍损毁，她的父母便将附近孩童都集中到家里，集中保护。是跑到陛下跟前讨公道，还是集结昔日部众，逼朝廷给公道？”

　　“好。

　　裴戎略一沉吟，“既如此，先观望一二。

　　连裴戎都这样以为，天下便再也没人怀疑。”说这些的时候，马冰胸口的伤疤隐隐刺痛。

　　“可裴伯伯,您为朝廷拼杀,是为臣的本分,朝廷嘉奖，应该。

　　她知道自己的伤早就好了的，只是当年的经历太过残忍，不光头脑记住，身体也记住，每次回忆，都会痛。

　　“伯父伯母，”马冰安抚道，“一来我骤然住到家里来，难免被有心人看出端倪，若提前作梗就不美了。

　　“……敌军举剑时，乳母便转身将我护在怀中，又留出一段空档，那剑虽穿透了她的身体，却并未彻底刺穿我。

　　若不成……能从他那里得到点证据，他们自己也好操作。”

　　马冰：“……”

　　这都哪儿跟哪儿！

　　被人护着的感觉,真好。若早叫我知道,我必……”

　　他的话还没说完,马冰就抢先道：“您要如何呢？

　　昨儿晚上他就想着,好歹他为朝廷出生入死那么多年，就算拼着过去的功劳不要，日后做个平头百姓，也要替这孩子讨个公道。

　　可惜如今也去世了。”

　　孟夫人刮了刮她的鼻头，“当年你才几岁，谁跟你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