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周家家主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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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奶奶说。”

  莫名其妙被老妈一声吼,宋小玉给吓一大跳,噤了声,乖乖出门了。

  好容易出门了,还悄悄回头,拿颗豆子打轩昂。

  而一旦她俩演的不行,唱的也不行,《白毛女》观众太少,《娘子军》的刘茉莉一个人撑不起一个舞团,那么,市歌舞团很可能会被裁撤,或者跟歌剧团,话剧团归编,到那时,歌舞团可就没了。

  于是俩人吵的不可开交,连着吵了两三天,愣是没吵出个结果来。

  更何况她从不注意节食,要不是陈思雨天天追着屁股喊,就要成全国最胖的喜儿了。

  冯慧这一手虽然把自己坑惨了,但却能保陈刚一家平平安安。

  歌舞团的房子有暖气,冷梅又是知识分子,屋里满满的书,小院儿里,落了霜的最后一茬菠菜正在等待收割,十只小鸡儿在窝里唧唧咕咕,瞧那肥肥胖胖的样子,过年时就能吃了。

  市歌舞团在没有新人的情况下,是不会轻易放她走的。

  陈思雨听说冯慧被抓的消息,是在刚刚拿到总空的调令时。

  龚小明正好一低头,正好儿,挨了女儿一豆子。

  要大领导们发现有优秀人材,歌舞团不说自己留着,却要送到部队文工团,肯定会气的跳起来,龚主任当然不敢去。

  宋小玉磕磕巴巴,把她妈凶她的话跟陈思雨转述了一遍。”陈奶奶说。

  当然,她也特别后怕。

  于陈奶奶来说,儿媳妇虽然小心眼了点,也笨了点,但人本身并不坏,听说被冯大钢抓走后,关在一处破庙里,据说天天都要挨小将的皮鞭,她心里当然不舒服。

  按理,她教轩昂学琴的时候,女儿就该自觉上楼,找徐莉去跳舞的,可今天女儿磨磨蹭蹭,就是不肯上楼。

  想当初,在毛姆揭发胡茵为敌特时,就是那位祁局长断的案子,当时,如果不是陈思雨举着拳头,当众唱《国际歌》,也许那些证据,就会悄悄被祁局长给毁掉吧。

  市团目前只有两个大角儿,也只有两部上得了台的剧。

  关于要不要放陈思雨去总空,孙团和龚小明持不同意见。”

  “这周五吧,我收拾点儿换洗的衣裳,赶晚儿下了班,你来家里取,然后给你妈送过去。

  她倒还算聪明,用明贬暗捧的方式,说陈刚思想固执,愚昧,不懂变通,身在后勤,却连一双手套,一挂毛线的福利都没有为自己谋过,说陈念琴自从离家就投身文艺事业,不思念她,忘恩负义。

  陈思雨刚刚接到总空的调令,能调任,她当然开心。

  本来陈思雨想留奶奶住一夜的。

  陈思雨一听,就知道龚小明是在为了她能不能去总空而心烦。

  她想去总空,想让她编的新舞蹈被更多的人看到,但她也不想市歌舞团被裁撤,毕竟大家一起处了很久,丁野,叶大方,刘茉莉,徐莉,每一个人都是她的朋友。

  而变化最大的就属轩昂了,这孩子跟思进一样大,原来瘦,还小,这半年抽了条子,个头冒了大截,尤其那双手,又白又细的。

  但龚小明却觉得,角儿不行就加压力,狠狠批评,打击,让她们自己努力,而只有让陈思雨去更广阔的舞台,把她新编的舞蹈展现到总空的舞台上,让上面的领导意识到,芭蕾不是靡靡之舞,同样也可以振奋人心,让上面的领导重新放开对芭蕾人材的培养,这才是能长期让芭蕾这个舞种在国内流传下去的,根本。”陈思雨问。

  正好迎上大肆shopping完回来的陈思雨,她顿时咧嘴,哇一声哭出了声。

  只是不好开口。

  总之,团长想留下陈思雨挑大梁,龚主任想她去总共,看能否重振整个芭蕾舞种。

  她扶着奶奶往家走,说:“行的,奶,我改天去劳改点看看我妈去。

  而目前的大环境是,文艺工作者们,一旦不够优秀,没有机会登台,就必须下乡去参加劳动,她也不想自己的朋友们下乡去劳动。

  但陈思雨估计,冯慧的处境,应该没有传说中那么差。

  再说冯慧,本来,为了不被武斗的太厉害,她投的是虞永健的小分队。

  陈奶奶拄着拐杖一步步的挪,亲自从首军院挪到歌舞团,并告诉她的。”小孩子天真嘛,他又说:“要不这样,我去歌舞团帮我姐顶名额,你让她去总空吧。

  家里头,轩昂的琴是她在教,而女儿宋小玉,是跟着徐莉在学芭蕾。

  冯慧虽然住在破庙里,但肯定没挨打。”

  看得出来,陈奶奶怕儿媳妇现在被斗的生不如死,想让她提早去看看。

  虽然句句是在骂,但是把丈夫和女儿撇的清清楚楚,摘的干干净净。

  陈刚呢,受了牵连停职了,念琴的调令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下来,远水救不了近火,她就想来问问思雨,看她有没有啥办法能让儿媳妇过得好点。

  市歌舞团不比部队歌舞团,要深入各个军分区巡演,所以编制多,人也多。”轻弹琴键,男孩语气里满满的遗憾:“我还想,要是一首曲子,或者一首歌观众就会喜欢的话,我想弹给他们听呢。”陈奶奶沉沉一叹:“你妈呀,全是被那冯家给害的,那是她娘家,咱可怜她,可也没办法不是。

  因为看守坏分子们的,都是原来虞永健的手下,他们在发现文斗更能让臭老九们改正思想错误后,就不使用暴力,不武斗了。

  屋子里,轩昂突然按止了琴,问龚小明:“龚老师,你觉得我弹琴会有人愿意听,喜欢听吗?”

  轩昂只好说:“好吧。”

  龚小明给这天真孩子逗笑了,说:“你琴倒是弹的不错,但能欣赏你的琴艺的人,如今都在牛棚里住着呢。再说了,咱们歌舞团缺的不是职工,缺的是顶梁柱,是角儿,是一到周末,心甘情愿花九毛钱买票,来看表演的人,可编制太少了,导致咱们只能养得起两个大角儿。

  本就心情郁闷,她一下被女儿点着了怒火,吼说:“让你练琴你偷懒,让你跳舞你也偷懒,好嘛,不练了,滚去玩吧,反正芭蕾这个行当以后在国内也不会有了,你学了也是白学,去吧,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随你玩!

  可老太太记挂着思进,怕自己走了思进没饭吃,再加上因为内退一事,陈刚也特别消沉,怕自己不在,儿子和孙子万一出啥事,老太太就非闹着,当天晚上就回家了。

  陈思雨掐指一算,周五下了班,她准备去六国饭店的,一是抢强生,二是天冷了,她和轩昂都需要一件棉衣,她攒了票的,想抢一件只有六国饭店有卖的,苏式呢子大衣,给轩昂也要弄一件棉衣,没时间。但有点麻烦,就是怕市歌舞团不放人。”

  “也行吧,唉!

  可她又实在不想芭蕾艺术在国内就这样慢慢凋零,消亡,就难免哀声叹气,愁眉不展。”

  文工总团和部队文工团,每年为了国家大剧院的汇演名额而争的不可开交。

  到赵晓芳这一代,年青演员就断档了。

  捧着报纸,陈思雨不得不再度感慨,自己可太聪明了。

  但是很快,虞永健自己也因为反革命问题,而被冯大钢带人给紧急抓走了,于是,冯慧就落入了号称北城打人最狠的小将,冯大钢的手里。

  孙团的意思当然是不准陈思雨去,毕竟徐莉年龄大了,跳不了了,赵晓芳虽然可以挑大梁,可自己还是个新人,带程丽丽那么个笨蛋加刺头,带不出来的。

  其实关于要不要被调到总空去,她也想的,可她也无能为力。

  因为虞老也是敌特,当晚就被军法处的人抓走了。

  因为已经有三年,国家不培养芭蕾舞演员了。

  而打人最狠的冯大钢,最近忙着打虞永健,还顾不上臭老九和黑五类们。

  遂说:“奶,周五我没时间,周天我再去吧。

  随后就开始搜查家中文件,刘处长带人亲自搜查,把虞永健家所有具有价值性的纸质文件全部带走了,只剩虞永健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心如灰死。

  他也有礼貌,看陈奶奶来了,连忙进厨房烧水,给奶奶冲麦乳精喝。

  孙团是个爆脾气,龚主任再吵吵,他干脆拍桌子:“有本事去总团找大领导,让他们来找我,否则你就别想我放人。

  进了冷梅家,陈奶奶的心又宽慰了点。

  “能想到办法,你就救一把,要不能,奶奶也不怪你,这年头,泥菩萨过江,大家都自身难保,人都得先保护好自个儿。

  “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你哭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所以她也为难。

  那么胡茵的冤屈,也将永远不可能被洗涮吧。

  不得不说,到底军干部,母爱也足够伟大。

  上回她买的毛线多,给自己织了个开衫,乘下的线给轩昂打了一件毛衣,还给奶奶也打了一件毛衣,如今天冷了,正好给她。

  这时冯竹一案所有的人都被批捕了,包括公安局那位,曾经帮助过陈思雨的祁局长,他的被捕尤其叫人震惊,因为哪怕陈思雨,在看到新闻报道时,几番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得,怕奶奶担心嘛,陈思雨就耐着性子,安慰了她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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