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玄小姐吃醋了?

第150/286章

  辰霜淡淡道:

  “我向来以男装示人,恐被那些马商认出。”

  香芝替她拢了拢垂在纤背的三千青丝,笑道:

  “主子冰肌玉骨,花容月貌,就该多穿裙装。”

  她拢了拢挽得有些松的发髻,披上外袍,拿起马鞭,出了门。

  “主子踝间的伤疤,一连数月了,怎么还不见好?

  明明是句句真心,却被她误解至此,甚至不惜为此在新婚之夜对他痛下杀手。

  只可惜了这样的美貌。”

  掖擎语罢,褶皱层叠的眼皮一掀,浑浊的眸子瞥着他,试探道:

  “如此一来,夺取凉州一事,你可有转念?那马商碍于官威,实在不敢再卖马给我们……”

  女子闻言一怔,勾起纤巧的食指抵在下颚,似在沉吟。她见四下无人,默默俯下身,无意间去摸了摸右脚踝骨节处那道极细极暗的伤口。”

  叱炎眸光暗了一瞬。

  “啊……”那个挑衅的牙兵捂着空洞的双眼,淋漓的鲜血从他指缝间奔流而下。此行我与她同去甘州,凉州城内若有急事,即刻飞书报于我知。”

  “听说,是被回鹘兵截胡了。她问道:

  “那些马商,现在可尚在甘州?反应过来,忽地对手握血刃的男人大拜道:

  “殿下饶命!夏日军中马匹受暑气影响,病弱良多,恐误我军骑兵势力。

  一身云纹胡袍的客商风尘仆仆,速速掠过那几只趴着不动低眼看人的野狗, 匆匆向远处一座不起眼的府邸走去。万箭穿心,百战而死,那又如何?”

  “如此招兵买马,外加掐断我们凉州的军马之供,其中必有蹊跷……”

  女子秀丽的眉眼紧锁起来,心下已涌上了一个猜测。近日军费紧张,朝廷对陇右崔氏颇有忌惮,拨款迟迟未下。

  就算那誓言应验,他枉死了又如何?

  香芝摇了摇头,无奈一笑。

  念及此处,叱炎心中冰寒,不由冷哼一声。

  掖擎可汗慢悠悠坐在主座上,双脚扒开,指着他道:

  “炎儿,伤可好些了?若是引人惦记,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辰霜任她撩起衣物在自己身上比这比那,最后挑了一身月白色镶金边的齐胸绫罗襦裙,替她更衣换上。”香芝目露喜色,凑上前为她挑选了起来。背信弃义之人,又岂止他一个?

  暑气灼烈, 连城墙脚底下几只野狗也热得恹恹的,没了往日吠人的劲儿。

  她心知,她的小主子不像她长姐那般极其注重容貌。一切当以粮草军需为先,战马之事,再徐徐图之。

  也好。”他幽声道,“那些女人不过都是利用你心直,欺负你心软,哪有半分真心可言。”

  客商退下后,辰霜回到厢房内室,坐立不安。

  俄而,她望向天穹下的巍巍城墙,目露忧色,道:

  “回鹘近月来多番限制胡马进入中原。

  夏日清风偶有徐来, 珠帘轻摇, 幽影婆娑间, 勾勒出幕后女子静美无双的容色。

  脚踝上这样小的伤疤,自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吧?

  “这双眼既不认人,那就不必留了。”

  叱炎躬身道:

  “回父汗,好全了?时而在榻前捻着胸前一缕长发,时而又在博古架边慢慢踱着步子。

  辰霜一惊,低下眸去,手一松将提起的裙裾垂落曳地,掩住了脚踝,即刻抽身走远了几步。

  待她远去,香芝整理起了有些凌乱的床铺。平日里素来以男装示人不说,连脂粉香薰都不爱施半分。

  围观的牙兵心惊胆战,霎时呆住。

  只可惜襄王有梦,神女无心。除非以极高的价钱从黑市求购,否则,难矣!

  叱炎不语,也轻笑一声。害得玄军在毫无防备中为人肆意屠戮,损伤近百。

  “主子,您真要亲去甘州吗?她所行之事凶险,所谋甚大,如此容色,怕是会绊住她的手脚。

  叱炎未有一刻迟疑,朗声道:

  “儿臣,势必要为父汗,夺取凉州,血洗全城!那人浑身骤然颤如抖筛,而叱炎只用他平铺的背擦了擦手中滴血成柱的刀刃,未置一言。”

  “若我等化为散客,分几次前去购马,每次只买数匹马,装作贵族玩乐之用,可会消减他们的疑心?他指着地上的一众牙兵,厉声斥道:

  “剜眼怎么够?

  辰霜出了房门,在庭前长廊的拐角处停下脚步。

  甘州,她本不想,也不该亲自去的,但是不知为何,内心竟兀然涌起了一股无名的冲动,想要故地重游。

  香芝叹了一口气,重新将消痕膏置于柜匣中收好。如此复杂的女装,哪比得上胡服轻便,若是无人相帮要她自己动手,是横竖穿不起来的。”

  “就怕此时,有大敌来犯。迅雷不及掩耳间,修长有力的五指一把锁住那牙兵的喉,别在腰上的利刃已出鞘。回鹘本身就产马为生计易物换物,何以不足?”

  “不可。殿下饶命啊!”他话音未落,身后几个牙兵跟着纷纷不知轻重地嗤嗤笑了起来。黑市易马之价,动辄十倍二十倍,层层剥利,流入富商和污吏手中。玄王乃本汗之子,谁敢再妄言,即刻斩杀不待!”香芝端了一盏茶进来,面露忧色。

  香芝俯身替她掖下脚底裙裾之时,忽然“咦”了一声。”

  掖擎可汗盯着他惨白的面色,目中带着几分怜惜,道:

  “心伤也好了?眼下只求得十匹,其余四十匹,那胡人马商如何都不肯按期交货。

  这一位,时常在教武场练兵多待几个时辰,回来面上细嫩的白皮被晒得通红,也是一声不吭。如此高大骠马乃是稀缺之物。

  她既如此在意凉州和那个人……那么凉州和她,他必要全部夺回来,狠狠地,逐一□□,以解心头之恨。

  她沉声道:

  “依你之见,可否从其他胡商处再购得这等好马?

  她敛神对香芝道:

  “凝燕前几日中了暑气,最近可好些了罢。

  他的心被如此践踏,怎须再理会那虚无缥缈的誓言。”

  客商沉思了片刻后,摇头道:

  “自回鹘可敦仙去以后,榷市已停,各州大商与官吏垄断了胡汉交易。

  府中清幽,中庭有一方浅池, 养着荷叶田田, 这一抹荡漾的翠色在暗灰的飞瓦檐棚中显得甚是清新脱俗。”

  掖擎可汗眉目紧锁,沉痛道:

  “千防万防,枕边难防。那马商为何不卖了?我们已竭尽全力想尽了办法,好说歹说,价也加了,那些胆小的胡商就是分毫不让。”女子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女子已停下笔, 搁于砚台边, 倏地抬头,问道:

  “什么?

  香芝不由想起凉州城中那位身份矜贵的崔家大郎。衾被下有一硬物,一翻,竟是她数月前要主子每日涂抹的消痕膏。

  辰霜接过茶盏,闷了一口,热气氤氲了她明澈的眸子,叹气道:

  “不瞒你说,我心忧已久。

  王帐内的酒缸比他上一次来又多了一排。

  他想起他曾在婚前为她所立下的毒誓:

  他有生之年若取凉州,必当亡于穷兵之下枉死。其后,一排瘦皮骆驼上装满江南的绢丝团茶, 官窑流落民间的瓷器,还有外邦的兽皮香料。”

  “竟只得了十匹……”女子从桌案起身,拨开帘幕,行至厅中,皎白如月的面容在日光的阴翳中显得晦暗不定。此仇不报,我此心难安。”

故地

  凉州城已入夏。”她伸手正想去探看,却见那雪白的脚踝向后一撤,掩在了层层纱裙之中。

  此时,王帐帐门一掀,掖擎可汗醉醺醺的脸露了出来。”

  岂料那牙兵瘪嘴一撇,摆手挑衅道:

  “我只知玄王殿下素来面具示人,你这汉人又是谁?换一身从未穿过的不大起眼的女装装束,掩人耳目,或能成事。主子,这可如何是好?

  行至正厅内,重重帘帷之后, 静坐着一位素白衣裳的女子, 正在案前的宣纸上专注地书写着什么。”

  客商细思之后,点头应道:

  “或有一线机会。

  他青筋突起的手腕一转,两颗鲜活的黑眼珠子被剜了出来。”

  辰霜语罢,回身打开一方楠木箱,从中取出几条压在最底下的轻纱襦裙。主子难道要亲去?”

  女子唇边笑意浅浅,目中似有熠熠辉光,道:

  “如此,我便亲自去会一会他们。

  她捏紧盖子,封口紧紧的,似乎从未打开过一般。这一批胡马本就是用来补骑兵之需,极其宝贵,必须到手。去,都给我斩了!

  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有的还没喝完酒杯扔下,酒水溅了一地,泅湿了铺地的羊毛毡毯。她覆手在背,又蹙眉问道:

  “那你可有探得,那些马商为何又突然不肯卖了?玄王殿下饶命啊……”

  叱炎转身,扫了一眼噤若寒蝉的众人,突然俯身靠近其中一个伏地的牙兵。

  主子那么多月以来,都没用它祛除踝上的疤痕吗?你年少痴情,鬼门关走过一遭,就该看开、看清楚了。开盖一看,膏面平整,毫无使用过的痕迹。主子待他彬彬有礼,进退有度,言语间无外乎兵家军事,再无其他。

  客商按惯例垂首退居珠帘外几步,低声汇报后, 忽闻“咯噔”一声。

  那郎君陇右崔氏嫡子,世家大族,外貌俊朗,军功在身,在凉州城中一呼百应,倒也勉强算个良配。”

  客商答曰:

  “马商这几日应还在甘州。

  缘领襟扣纹着细描菡萏,腰间繁复的褶裥被一条石榴红的的绢带束着,隐隐勾出袅袅纤腰。

  时节已从春日到了夏末,数月之间,她像忘却了一般,一直刻意忽视这道疤,以此来回避想起那段血夜的记忆。”叱炎漫不经心地丢开了手里蝼蚁一般的牙兵,任他在地上抽搐着,撕痛得翻滚几圈。……”哀呼声中,叱炎默不作声随着掖擎可汗入内。”

  女子神色不怒自威,客商有些忐忑,犹疑道:

  “是。清脆的驼铃声响过, 一行中原客商从城门下疾行而过, 几匹膘肥体壮的高头大马行在前头,因不耐热而打着响鼻。

  素净的庭院之中,举头朝西, 可望见塞外高阔的天际线下, 凉州城百年的黄土城墙轮廓,向东, 则是河西都督府中亭台宫阙的一角飞檐。现下,连你们普通客商的马都要截下。”

  “大可汗饶命啊!”

  叱炎一顿,抿了抿干涸的唇角,低声道:

  “父汗,是我失察,错信于人。

  那人时常以军情要事借故府上找主子,一待便是五六盏茶的工夫,天色晚了她故意不再上茶,可他硬是最后一盏茶凉透了才肯姗姗离去。

  “主子,这是要换女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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