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前面最近的镇上。

　　雪儿见了她新装，微微一愣。只盼到时候买走你的是个君子，不然你这细皮嫩肉的，恐怕得受点委屈。

　　炒价飚到三百金之时，无人再出价。怎么找？由每一寸皆有二十支锦丝织就，极尽精密，细腻无比，光泽照人。

　　展开一览，薄纸随着指尖微微一颤。”

　　只晚了一步。

　　那面具何其独特，在人群中应是一眼便能认出的。一鼓作气，再而竭，待他三而衰之前，你再迎合他。众人面对盛怒之下的主子，闻声更是心惊肉跳，低头不敢言语。今日相救之恩，必当相报。”

　　叱炎腰间的刀柄和铁质的臂甲猛然相碰，发出沉重的撞击之声，响彻方寸之地。

　　那颗缀在她左眼眼角的泪痣，画在纸上看似无情却又百般动人。

　　那么，这一次呢？他们定要买马。”雪儿微微一笑道，“好好活着，便是报答我啦。

　　她透过斑驳的人影，盯着一个又一个穿梭在堂前，最后落座的宾客，找寻着那个熟悉的玄色身影。自从遇见那么一个人, 她嗜赌成性, 且越赌越大了。将她拉着旋身一圈，将早已备好的一只白玉镶金的臂环扣在她的白臂上，啧啧道：

　　“美人底子好，又人靠衣装，今夜可有的看了。

　　雪儿挑着妆奁匣子里各色珠钗玉簪，选了一支天青色的插在她拢好的发髻上，笑道：

　　“别怕，我与那窟主是熟识，他不会为难你的。

　　人群惊吓，纷纷为这位凶神恶煞的男子让出一条小道来。你这番卖的，就是自己的身。”语罢便撩起门帘，牵她出门，又小声道，“不早了，我要走了，你可保重，别枉费我一番心意。”

　　葛萨正要驱散人群为主子开路，却见叱炎突然一跃下马，张开劲臂“锃”地一声抽出陌刀。

　　纸上描摹着一个头戴面纱，身着胡裙的绝色女子，袅袅背身而立，正回眸相望，只得一个倩丽的侧影。

　　而画中人手中的那柄所谓利器，正是他熟悉万分的银雕匕首。

　　三锤定音，那坛美酒被送入雅间之中。

　　此时，堂内金锣一敲，拍卖开始。金银不知道他有没有，尖刀倒是好几把。

　　一片死寂中，叱炎面对空荡荡的庭院，突然抽刀将一旁的梁柱猛地砍断。

　　几个手下面面相觑，请示道：

　　“可殿下，前面的大小镇子少说也有十几个。”

　　众人纷纷侧目，循声望去。”雪儿替她拢起一头浓密的青丝挽成发髻, 一边赞叹, 一边惋惜道, “你可知, 销金窟是什么地方？

　　可过目千人皆不是，她有些心焦，自问道：

　　他真的会来吗？

　　“要是你的情郎不来，我也就没法子了。他可得带够了金银，以你这番身段美貌，只怕当时跟他争的人不少呢。”

　　雪儿放下石黛，双指提起她的下颚，左右一看，对刚描好的一双眉毛甚是满意：

　　“其实就是秦楼楚馆。”叱炎缓缓念出告示底下落款的地名，许久，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

　　第二件藏品，是一匹来自大唐的碧青帛缎。你就等着你的回鹘情郎来接你吧。”雪儿用桌上的石黛给她描眉，说得有声有色，“酒是西域美酒；财，指得金银珠宝，气，就是赌运了，色嘛，就是你这样的小美人。

　　他们接踵摩肩，拥挤的人群将一面墙团团围住，似是在看一张告示。”

　　她赌叱炎会找到她。赌一场罢了。

　　辰霜身上这件水红色的舞裙，已是满身血污，残破不堪。

　　小神都堂前歌舞升平，几个胡女穿着轻薄的衣衫在圆台前翩翩起舞助兴。”

　　脑海里雪儿的身影渐渐消弭。

　　“真是稀奇啊，用天外陨铁炼制而成的匕首！来此地消遣的，无非为了酒、色、财、气四样。”

洞房

　　第二十五章 卖身

　　金乌坠地, 日影西斜。

　　辰霜在小神都迎客堂的后台候场，透过一道璎珞珠帘, 望向络绎不绝前来的宾客。”

　　“他想要，你便欲擒故纵。

　　他一字一句道：

　　“那便，一个，一个，找。在小神都压抑的一片赤红之景下, 显得既生动又诡异。

　　叱炎和葛萨走马在镇子上奔驰间，马匹却被一大波镇民拦住了去路。”

　　“我没有名字，我本就是个婢子罢了。”他将告示递给了葛萨，心间如燃油般滚烫，口中淡淡令道：

　　“召回其他人，今夜救人，夷平此地。片刻之后，众人眼睁睁望着一盘金子从屏风内递出，送入喜笑颜开的窟主面前。他食指弯曲，勾着它的喙，静静听着早已候在此地的手下汇报：

　　“殿下，马厩中有大片未干的血迹。”

　　辰霜敛眸。面具有笑脸鬼面, 有黑白无常, 犹如一身华服的魑魅魍魉，夜行人间。

　　他一把将那张告示撕了下来。

　　叱炎一步一步走向那张告示，呼吸突然变得有些急促。

　　“你胆子不小，竟想出这么一个阴招来。

　　夜间, 小神都的灯火比早前更加辉煌，如星如雨，亮如白昼。

　　辰霜回过神来。从前，主子唤我翠雪。

　　整间草棚应声坍塌，散落一地。她望着铜镜里映出的花面娇容，怔了一怔。

　　“小，神，都。笑完还不够，又在她耳边呵气如兰，用唇语道：

　　“不如我来教教你，怎么取悦男人，让你少遭些罪……”

　　“男人的这里……”雪儿伸出纤纤食指，先抚着她的下颔，又点了点她的喉，最后沿着秀颈一路向下，往幽深处轻轻一按，笑得风情，道，“这里，还有这里，最是敏感。”

　　众人再度上马，兵分数路，前往各个镇子，打探祁郸人的踪迹。

　　第一件藏品是一坛二十年的西域美酒，要价两百金。”雪儿意有所指，没心没肺地咯咯笑了起来。依她所闻，这坛酒一开始香气浓郁，可酒香后调却不足，所谓二十年酝藏，其实也就不过尔尔，怎值三百金？

　　雪儿去里头挑着几条胡裙，最后左手拿了一条藕紫色的，右手捞了一件水碧色的，各自在辰霜身上比了比，最后将碧色那件丢到她怀里。

　　酒坛盖子一开，醇厚酒香四溢，在众人鼻间流连着，引得数人开始竞价。

　　来此地的宾客身份非比寻常，衣着配饰皆是光鲜无比, 富贵迷人眼。

　　她不由想起了几个时辰前与雪儿在厢房时二人的密语。

　　之前, 她赌，他接。

　　想到他，她不禁又哑然失笑。

　　迎客之乐奏响, 胡箫声动，玉壶光转，络绎不绝的人群如游龙般, 渐次步入朱漆红门。

　　“所谓销金，指得便是钱财。

　　直到时辰已至，大门紧闭，却始终未曾看到那副熟悉的玄铁面具。”

　　辰霜神色淡淡, 道：

　　“有所耳闻。

　　只一眼，便足够他认出她来了。由是，她接过胡裙，没有推脱，在屏风后面褪去旧衣，换完后出来。”

　　辰霜见她一板一眼比划着动作，双颊不由泛起红一阵白一阵，只得别过头去对镜自照。

　　宾客入内前都会戴上各式的面具, 掩盖真实身份，求此一乐。”

　　辰霜垂头不语，摆动着垂在腰间的匕首。与大厅由一道轻纱屏风为隔，将内里的贵客身影掩去。”

　　辰霜低眉问道：

　　“还未请教姑娘姓甚名谁？

　　正要落锤之际，忽闻一声：

　　“五百金。

　　“去查，小神都在哪。”叱炎小臂一扬，海东青低鸣着展翅翱向天际。这声叫价，源自大堂一侧深处的单独雅间。”

　　“一个姑娘竟然带着这等神兵利器，得卖成天价吧！

　　辰霜一愣，心叹不值。是祁郸人的马。应是往西北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