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现在不是事故高发期，官方救援在西双版纳，到青丛山要差不多两个小时，再进山谷中间就更久了，难以救急。

　　等问到镇里民间救援队的时候，对方表示已经在赶去出事地点的路上了，有人比她更早，砸了根本不可能拒绝的重金，只是事发突然，又在春节正月里，现在队里只有寥寥五六个人值班，救援速度肯定快不了。

　　他忐忑地抓起绳子，在湿冷雾气里往回走，祈祷董晗不要发现他的小动作。

　　她蹙眉，把手机收起，叫住副导演要再清点一次人数，免得万一掉队。

　　赵凛心想，等会儿董晗出来，一看见前面队伍影子都不见了，肯定要吓死，到时候哭着追上来，为了不被抛下再跟姜时念道歉，效果不就达到了。

　　秦栀也得到消息，慌忙从后面追过来，只看到沈延非消失的车尾，几分钟她后上了组里的车，路上紧急打了救援电话。”

　　赵凛也是演员，有过几部知名代表作，前年结婚后就渐渐沉寂，现在接不到更好的资源，跟她同病相怜。这节目组的人都是她的，要因为我减速，她说不准要怎么刁难我！

　　等她转过身时，视线向后扫过去，才发觉雨水冲刷下，山谷里竟然不知不觉起了一层白蒙蒙的雾，影响到视野。

　　前两天董晗明嘲暗讽姜时念，他当时不了解情况，还暗自配合过，悔得要死，正烦没机会表现，正好今天，他借这事让董晗出出丑，也算帮姜时念解气了。

　　而她自己，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经过那个沟壑时没有停住，手努力抓到树干又被泥滑开，纤瘦身体彻底失控，在蒙蒙雾气中滑向更深的谷底。”

　　赵凛见事态发展不对，这才支支吾吾说：“那个，她刚才着急去上厕所，让我跟副导演说一声，我这不正要追上去讲，还没来得及嘛，她应该很快就过来了。

　　他收紧手套腕上的抽带，黑色粗粝靴底重重踩过木制长廊，童蓝脸色煞白的迎上来，中途差点绊倒，颤着声磕绊说：“沈总，念念姐她们好像失联了，组里留守的人刚知道消息，从基地传回来的，说山里突然下雨，从时间判断她们是走到一半正碰上——”

　　有什么隐约爆裂开的声音。

　　合作方的董事长笑脸热烈，谈完正事还想再多攀两句亲近, 特意从英音切换到沈延非更习惯的美音, 生涩问道：“抱歉打扰了沈总跟太太的蜜月, 我这边特地给您带了新婚礼物, 不知道能不能有幸跟太太打一声招呼——”

　　只是听闻沈太太极美，想见一见真人。

　　他自信凭经验不会出事，就利落找出绳索，让全组人都隔一段攥住一截，大家连在一起，返回去找董晗。

　　这时候赵凛正好走到姜时念跟前，自然而然跟着集体转身，就成了姜时念前面的位置。

　　他在圈里遇冷两年了，很想借这机会讨好沈太太，如果她心情好搭把手，跟沈总随便一说，他就用之不尽。

　　这个可能性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沈延非扼住自己，一层都不能往深处想，他走到车边拉开驾驶座的门，只有嶙峋凸起的几处死白指节被短暂一瞥，泄露出零星的情绪。

　　但右上角的信号格在雨幕之下，已经只剩最后一点，信息一直在转，发不出去。

　　民宿旅馆二楼的房间里，笔记本电脑正在桌上安静运行，屏幕上几方分屏组合排列, 人人西装革履，背景皆是奢侈严肃的会议室。

　　赵凛是队伍最后，他一刻意加快速度，前面的人也不自觉被带动，何况雨在变大，本身就心急，无意间整个队伍已经比之前更快了。

　　雨并不算太大，但雾却渐渐浓重，原本按照既定路线一直往前，不会受雾的影响，但现在如果要回去找人，就不一定什么情况了。

　　赵凛看她一眼，很不想和她沾边。

　　童蓝眼睁睁看着，心已经鼓到嗓子眼，她眼泪止不住飙出来：“组里大部队都进山了，这边没剩几个人留守，他们根本不懂救援，念念姐会不会出事……”

　　沈延非一言不发，直接上车启动，轮胎碾地轰响，疾驰出去。

　　在他后面的姜时念，被带动着没有站住，脚下泥土湿滑软烂，她猝不及防摔倒，反射性松开绳子，怕害到她后面的人。

　　董晗没办法，后悔没坚持把助理带来，让步道：“我真的不想自己去说，那你替我去前面告诉副导演一声总行吧，小点声，让他稍微等等，反正总共不就这一条路吗，又没岔道，我完事了自己能跟上，用不着耽误谁。

　　这边的深山地理环境特殊，一旦雨持续下起来，不需要太大，就容易起雾，他们不往前走，是集体迷路了，或者，他们在原地找人。

　　她脸色渐渐凝重：“董晗？”

　　赵凛点了下头，算是答应，说话间，雨点已经开始掉下来，并不算大，起初只是大型喷雾一样，几分钟后，才渐渐加重。

　　这个窗口显示着相对抽象的地图走势，他给念念放在包里的那个小型定位器, 从她出发起, 一直在缓慢但匀速的向前移动。

　　董晗这次没分寸，前两天公然得罪姜时念，就等于得罪了沈延非，这明眼人都懂，只是人家沈太太还没发难，保不准她哪天就完了，他可不想惹一身腥。

　　沈延非起身，扣住电脑停止会议，到床边拾起已经准备好的进山装备利落穿上，检查包里用品，某些念头在紧箍着神经下坠。

　　念念静止不动。”

　　姜时念却不能安心，冷声追问具体在哪里，赵凛心虚地往回指了指。

　　天上阴云越来越重，显然镇里也要下雨，那很可能代表，山里此刻的雨已经更大，危险系数将飙升。”

　　童蓝连连点头，无意中抬头对上他一双眼睛，呆愣了几秒才喘过气，退开两步，转身狂奔去同事那里，前后不过两分钟就弄来截图，沈延非立即对比自己这边念念身上的定位器，两处落点几乎相同。

　　一个摄像跟他一起摔进沟壑。”

　　董晗咬咬牙，是她路上累，不自觉就喝水，结果不小心喝太多，她闷声道：“这是能忍的事？

　　雨衣都在各自包里，已经提前穿上了，并不慌乱，赵凛在沙沙雨帘里，看见董晗离开主路，悄悄绕到一小片密集的树后，他不耐烦地撇撇嘴，往前紧走两步，目光在队伍里寻找到姜时念的身影。

　　他立刻打给组里同行的副导演和其他人，同样没有信号。

　　沈延非脸上没有表情，一步不停，经过她，快步下楼。

　　找那个……已经将近半个小时，丝毫没有移动过位置的人！

　　沈延非拿过手机，看姜时念二十多分钟前给他回的微信，他又给她发一条，没有回音，他不再等，直接打电话，听筒里却传来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地图比例放到最大，定位也依然在凝固。

　　姜时念立刻站住，让整个队伍暂停，看不清人，她就挨个点名，点到董晗的时候，没有人吭声。

　　沈延非撩了一下眼帘, 目光规律性的从电脑屏左下角的某个单独小窗口上掠过, 突然凝住, 眉心逐渐收拢。”

　　副导演表情动容，他们干这行，平常出来野外录节目，危险不是没有，哪个大咖位的主持人不是保自己，让幕后的人去涉险，姜时念是第一个毫不犹豫对大家负责，同进退的。

　　唯独正中主屏上的窗口里, 除了穿着简洁枪灰色衬衫的男人之外，环境到处都是低廉陈设，但因为他在，偏都显得别致贵重。”

　　五分钟后，毫无动静，姜时念镇定说：“雾越来越大，熟悉路线的只有你一个人，我们组不能分头，一旦把谁留下，都容易有危险，就算到了基地再转头回来救援，都可能来不及，不如大家一起。

　　童蓝自动跟上，越走腿越软，一股脑把刚听说的都倒给他：“雨现在下得很大，山里通讯中断了，基地和咱们组都打不通他们的电话，GPS应该在副导演手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始终在同一个区域来回打转，就是不往前走！

　　大部队在绕圈。我不想去跟姜时念说！

　　叫喊声始终没有回应，赵凛就意识到出事了，他惊恐之下心不在焉，偏离了副导演带的路线，一脚突然踩空，整个人大叫着往下滑。

　　姜时念在前面抓着雨衣，微微有些气喘，在遮挡下又把手机拿出来，想告诉沈延非千万不要进山了，里面在下雨。你当我愿意啊？

　　会议在沈延非的一再提速下进行到了尾声。

　　当初走红时，两个人合作过，算是圈内交情还不错的朋友，也是董晗这次的唯一熟人，她就没那么避讳。

　　空气里像隐约生出了细小的刀子，随着一呼一吸钻进身体，看似无形的往咽喉堆积，拽着某些不能深想的预感，朝心脏深处硬闯。”

　　赵凛不吭声了。

　　沈延非视线再次移向电脑，抬眼间已经不自觉冷肃沁冰，让视频会议各方集体噤声，唯恐哪句话说错，大气不敢喘。

　　赵凛说：“你要不再忍忍，这眼看着下雨了，耽误路程不好吧。”

　　最后一句话让沈延非脚步凝住，他猝然问：“哪个区域，发给我！

　　但这一次他盯着那个代表念念位置的绿色光点, 从大概十五分钟前开始，她就停在了中途的某一处，一动不动。

　　副导演发愁说：“等一会儿看看，如果还不回来，拨几个人回去找，我们继续往前。

　　他会议中每五分钟看一次，无一例外的正常，只是地图的比例小, 她行进速度又不快, 通常要连续看几次, 时间间隔二十分钟以上, 才会有明显变化。

第25章

　　镇里天气风轻云稳, 只有远处天际略堆了几团阴云。

　　绳子被他猛力一扯动，突然绷直，他前后位置的人毫无准备，都被牵连。

　　大致找回董晗的位置以后，就要离开主路，深入密林。

　　那些刀子开始迅速的凝成实体，刺进舌根喉管，一路顺着肺腑划开。

　　同一个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