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危吟眉张了张口,谢灼轻握住她的手笑道:“我在北疆,什么都没有了,一个人看着浩瀚雪地,心中空空荡荡,孤独无依,戒断了一切感情,以为如此就不会再被事态所伤,心中无情无念,直到那夜看到你冒雪而来,好像身体里凝滞的血液重新流动。”
他怕她多想,搂紧她道:“别担心,再等个两三日,或许那时他们便到了。”
狂风骤雪之中,行路极其艰难。”
危吟眉忽然问道:“你以前喜欢我吗?”
“那必然是阿爹吧,”谢灼口中的热气拂在她颈后,“我日夜衣不解带照顾他,他若是有良心,也应该知晓先喊谁。”
危吟眉抬起头,远方巍峨雪山高耸,连绵仿若看不到尽头。”
一路上都是单调的灌木与雪景,二人一边行路一边交谈,谈到远在京中的孩儿,谢灼道:“不知道回去后,阿忱还认不认得我们?带她去见母妃说要娶她,是想这辈子都与她在一起,用余下一生好好补偿她。
回来后,危吟眉坐在暖炉旁,抱着他取暖,有一搭没一搭与他聊着天。
外面的世界雪浓风骤,而在木屋内,他们紧紧地依偎,相互取暖,慰藉这些年来对方身上的伤口。”
“不是,起来吧,我带你出雪原。”
谢灼的声音沙哑:“好。你若是要步入那深渊,那我便拉你一把,救你出那地狱,又或者和你一同坠入深渊!”
谢灼道:“可我双手沾满鲜血,半只脚踏入了深渊,早就不是你的旧人。
危吟眉等着他的一个答复。”
谢灼道:“可以。
危吟眉转而看向前方,“要走多久才能出去?”
他的唇压下来,吻住了她的唇瓣,那灼热的温度淌过她的肌肤,如同暖流淌过她的心尖。
一只手臂从后伸出揽住她,他道:“别害怕,我与你一同走。”
可惜后来隔了太多的事,他到那么晚才彻底明白自己的心意。他虽如此安慰她,但她心里仍有隐隐担忧,若是两日之后,还没有来,那到时候她与谢灼该怎么出去呢?”
危吟眉迟疑:“你的意思是……”
“怕是消息没有成功传出去。”
晨曦的光洒向了大地,驱散了无尽的黑夜,新的一日即将到来。”
谢灼微微蹙起眉梢,“我昏迷了三天三夜,按理说,大祁的士兵应该收到消息,入雪原来找到我们了。”
谢灼笑了笑:“无事。”
想到这个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小生命,她心中便溢满了柔情,“我有点想阿忱了,真希望立刻就看到他。
他点了点头:“外面是四更天,我们现在出发,过两三个时辰天就亮了,还能走一个白日。”
谢灼想到从前和她去放花灯,那一日她穿着一身洒金的红裙,牵着他的袖子,与他穿行在人间烟火中,看着她明眸善睐,笑意缱绻,如春夜里温柔的清泉。”
危吟眉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危吟眉眼里闪烁泪光:“我最后悔没有和你一同来北疆,你若是手上沾满鲜血,那我便在你杀人后,为你擦掉手上所有的血!”
危吟眉握紧他的手臂:“雪原辽阔,他们在来的路上一时耽搁,迷失方向也有可能。
昔日他是肆意张扬的少年郎,对谁如春风一般,如今却在塞外阅遍世态炎凉,被霜雪打磨得一身凌厉。”
危吟眉连忙下床,一边穿袄裙一边问:“可你身子还没好,能撑得住吗?
这是她埋在内心深处最在意的事,听到他这样说,最后一丝怨念也烟消云散。
谢灼在她耳边道:“此时野兽都在林深处冬眠,不会轻易出来。
一夜过去,救兵仍没有到来。
谢灼道:“可是后来你冒雪来求我,我还是无法看着你去求别的男人,看着与他生下孩子。”
“谢灼,你晓得我此生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谢灼道:“是喜欢的。”
危吟眉握住谢灼的手,前两日他低烧才消下去,现在又有点发热了,危吟眉心里担忧,道:“你抱紧我一点。”
谢灼的唇落在她发梢上,“我也想他。”
她下意识往他怀里钻了钻,眼睛都没睁开抱住他问:“是祁兵来了吗?”
谢灼道:“不至于这么久,我在北疆时,多次带士兵入雪原历练,他们中有人认得路。”
谢灼握着缰绳,往山坡上走,“一日一夜,需要翻过这座雪山。”
危吟眉笑了一声,“可你老说阿忱傻,他若知晓自己的亲爹在背后这样说他,怕也不想先学会说这个‘爹’字的。”
谢灼轻笑道:“那是他胆子大,不怕生。”
这一句话让危吟眉立马清醒,睁开双眼,“我们现在就走?”
危吟眉道:“怎么会不认识,我离京数月回去,他见到我还是很黏我,我抱他他也不哭不闹。”
从今以后,我的每一次心跳,都是因为你而起。
他淡淡垂下眼睫,知晓她应当极其在乎这一点。
她握住谢灼的手,“你若是觉得累,就靠在我身上歇息一会,我来策马。”
“我利用了那个危家女郎接近危月,可也在一次次相处中,倾心于她。
冬日冰寒,万物都在休眠,林子没什么野兽,二人猎了半刻,才猎到了一只小野兔。你所有经历的磨难,我都愿意陪你一同经历一遍。
临走之前,谢灼检查了一下她的包袱,确保箭弩短箭都带上了,方才离开。”
危吟眉轻点点头,然而四周静悄悄的,犹如不可踏足的禁地,静谧之下仿佛隐伏着危机,她不由轻轻屏住了呼吸。”
危吟眉抚摸他的眼尾,他的面颊褪去了少年时青涩,染上了许多成熟男人的气质,一派的深沉。
危吟眉转首看了一眼离开的方向,那间木屋孤零零地伫立在雪地之中,木门摇晃,“啪”的一声,重重一声阖上。”
危吟眉摇摇头:“没有。
谢灼道:“等回京后,我们再办一次婚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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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灼还在发低烧,手抵着唇轻轻咳嗽。
后来她千方百计想要离开他,说她爱上了一个虚妄,一个不存在的幻象,而谢灼的确不再是她的故人了。
她还记得他初回京的归京宴,满堂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他一人独自坐在案几后,一身清冷,四周的欢闹好像都与他无关,她能切切实实感受他身上的冷傲与孤寂。
危吟眉让他躺在床上好好歇息,准备自己去外面捡一些木柴,谢灼听罢,执意下床与她一起出去。”
危吟眉想起阿忱的旧事,道:“承喜总给他打扮的喜气洋洋的,脖子上戴着金颈圈,手上戴着金镯子,就像个粉雕玉琢的娃娃,他好喜欢啃自己的手啊,口水弄得满手镯都是,我每次严厉指着他说他不许,他还和我痴痴地笑,咿咿呀呀用脸蹭我。
这一刻岁月隽永,仿佛地老天荒。”
谢灼穿好了衣服,因为伤口还没痊愈,动作显得有些迟缓。你放心吧。”
危吟眉道:“也不知道像谁。
自然也包括他。”
谢灼反问:“你儿子都这样了,还不傻吗?你待我这样好,是这世间最好的郎君。你一个人在边关经历了这么多,踏足回到京城后,我是君妻,是你的侄媳,你觉得我们之间再无可能,所以才有意避我,对我格外冷漠,对吗?二人一点点往雪山行进,等到入了山林,纷纷落下的雪被林间高大的树冠盖住,雪方才小了下去。”
谢灼静静望着她片刻,笑道:“眉眉,我真的很开心。
他含去她眼角的细泪:“能娶你是我此生的幸事。”
危吟眉眉眼轻弯,“好啊。
危吟眉将头埋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膛平稳的心跳,泪水再次沾湿了他的衣襟,柔声道:“我从十一岁那年遇到你便喜欢你,后来深宫之中仍在挂念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
一切过往隔阂留下的疮疤,都被慢慢地填满了。
这样的人,血都是冷的,又从何去说爱?
到了第二天夜里,危吟眉睡梦中,被谢灼拍了拍脸颊,“眉眉、眉眉?
世间没有哪个男儿会不心动的。”
二人出了小木屋,谢灼牵来了马,扶着危吟眉上马。
危吟眉听得眼眶发酸。大概明日这个时辰能出去了。
行了两个时辰,危吟眉才慢慢适应。
谢灼将暖盆上烤着的野兔翻了一个面,问危吟眉:“我昏迷的这几日,都未曾有人来?你说她会先喊阿爹还是阿娘呢。”
危吟眉想起阿忱,就想起将他抱在怀里软乎乎的样子,唇角浮起微笑,“等我们回去,他也快周岁了呀,正是牙牙学语的时候,我们也该教他说话了。
廊下结起了冰棱,天一日比一日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