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绒听见身侧的少年轻笑了一声。

　　推门出去，院子里空无一人，也没有泠泠的水声，原是于娘子在他们回来之前便找人来将那水渠填平了。

　　对面的床榻上不见人，商绒在桌上发现了两个油纸包，她拿起来打开，发现里面是酥皮糕饼。

　　商绒的视线落在少年殷红润泽的一片衣袂，林中风声渐重，簌簌之声不绝于耳，她隔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很好看。”

　　昨日在城中买衣裳，他只认真挑选过她的衣裙，至于他自己的，便都让那掌柜随意挑拣。

　　商绒心知梦石应该是去了桃溪村的小学堂。

　　商绒盯着花盆里光秃秃的茎叶，生了好一会儿的闷气。

　　她堪堪回神，随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中捏着的半块酥皮糕饼，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好吃。

第43章 想不想

　　在山中一月半, 早春的凛寒既退，竹林小院背后的山崖上芳草葳蕤，次第繁花绽, 梦石昨日移栽了一株不知名的野花来, 摆在商绒抄经的案前。”

　　折竹侧过脸来看她，也不待她应声，他手中一枚银叶飞出去，商绒的视线随之而去，轻易便在穿过雾气，看见了那远处的几道身影。

　　商绒呆愣愣地盯着他。

　　“你可以叫醒我的。”可他一点儿也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那样一双剔透纯澈的眸子里满是迷茫。

　　她忽然意识到，他今日穿了一件殷红的宽袖衣袍，殷红的外襟里露出一截雪白莹润的中衣领。

　　“好吃吗？他去哪儿了？

　　那人痛叫着，哆哆嗦嗦的，半晌也没站起来。

　　他们颤颤巍巍地相扶着站起来，各自捂着自己的伤处，活见鬼似的，步履蹒跚地忙往林子尽头跑。

　　“他们是谁？

　　那么折竹呢？

　　“你睡得很香。”

　　商绒恍惚间，听见他忽然问。”

　　商绒转过脸来看向他。

　　他窄紧的腰身被一根殷红缠金的丝绦收束起来，其上挂着他的那只小巧的玉葫芦，葫芦上的金珠玉坠时不时碰撞着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你起得太晚了，刚出锅时，它外皮很酥脆，里面的蜜糖一咬就会淌出来。

　　但眼皮沉重，她始终被困意裹挟，慢慢地又听不到那些声音了。

　　石子刺中其中一人的腿弯，那人身子一歪便摔在林中草地里，滚了一身泥。

　　如此浓烈的红，更衬他肌肤冷白又无暇。

　　“我喜欢它, 便想日日在案前瞧见它,”商绒到底还是没忍住同他说话，“你这样摘下来，它很快就会枯萎的。

　　“你很少能睡得像昨夜一般安稳，不是吗？

　　商绒喜欢它鲜亮的颜色，但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瞧瞧，在镜前打了个哈欠的功夫，小花盆里的那朵花就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插在了她的鬓边。

　　她忍不住又偷偷抬头望一眼少年的侧脸。

　　她拿起来一块咬了一口，里头的蜜糖又香又甜。

　　待她终于醒来时，室内静悄悄的，她望向那道天水碧的帘子，好一会儿才起身穿衣洗漱。

　　他带她轻踩竹节最终坐在林中一棵粗壮的枯树枝干上，风吹着他乌浓的一缕发轻扬，天光好似被婆娑的竹枝揉碎开来，洒在他苍白的面容。”

　　“成衣铺的掌柜替我挑的。”

　　商绒有些脸热，小声地和他说。”

　　商绒闻声，再看向那地上躺倒的数人。

　　但那并非是折竹的声音。

　　“你……”折竹的睫毛细微颤动，他袖间的指节无端蜷缩起来，胸腔里的心跳在他耳畔一声比一声更急促，全然陌生的心绪像在捉弄他，他的耳廓一点点红起来，忍不住别过脸，“看什么？

　　“胡林松被下狱定罪，胡家人对梦石怀恨在心，知道我们回来，”折竹把玩着手中纤薄的银叶，“这便来算账了。

　　悄无声息的，

　　他扬起唇角。”

　　然而少年看向她的神情却很古怪, 商绒也不知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也一向看不懂他的心事, 最终, 她只听他平淡地“哦”了一声。

　　她嗅到他身上微苦的药味里透出的竹叶清香，脑中紧绷的那根弦莫名松懈，浓烈的白雾里是若隐若现的青绿竹枝，湿润的露珠自叶片滴落在少年的眼睫，晶莹的一颗，被他眨动一下，便弄湿了他的又浓又长的睫毛。

　　“既然好看, 我摘给你又有何不对？”

　　折竹匆匆赶回便是想趁糕饼还热就给她吃的，但他一掀帘，走到她床前看见她眉头舒展，睡意正浓的模样，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将她叫醒。

　　商绒走下阶去，朦胧中听见远处似乎有些声响，她出了院子，湿冷的春风迎面，竹林中簌簌声响。

　　前头的人没注意被脚下什么东西一绊，后头的人也跟着全都身体前倾又摔倒一片。

　　石径尽头的野草丰茂，她没看见什么人却听见呼痛的声音。

　　商绒一瞬警惕起来，转过身要跑回去却不防一道身影如风般掠来，他的手稳稳地揽住她的腰身，带着她跃上林梢。

　　少年一言不发，可料峭寒风吹不散他耳廓的薄红，他蜷紧的指节松懈开来，冰凉的银叶已被他满掌的热意浸透。”

　　是真的很好看。

　　她不由望向他，

　　少年干净的眸子弯起来，细碎闪烁的光影在其间漾漾微晃。”

　　商绒听见他清泠的嗓音才回过神来，她的脸颊无端发烫，不敢再多看他，忙垂下脑袋，抿了一下唇，说：“我只是……从没见你穿过这件衣裳。”他扬起唇角，眉眼间却有一分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