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了解师雁行的性子,所以干干脆脆承认了。
“娘和姐姐在,我就不怕。
饶是日常镇静如苏北海,此刻也无法回避这样的诱惑,清瘦的脸上微微泛红。
但经此一役,想必王德发也会收敛一段时间,只要师雁行能尽快拿下苏北海这条线,王德发就翻不起什么浪花。”
又亲自弯腰将鱼阵抱起来逗弄几下,问了几岁,怕不怕。
如果顺利,五公县会成为她的根据地和退路,苏北海也会成为第一位政治盟友。
孙良才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再看看笑吟吟的师雁行,突然有些毛骨悚然。不过借题发挥罢了。
这些日子的事情师雁行都没刻意回避鱼阵,她虽然不清楚最核心的部分,可已隐约意识到外面坏人很多,这么做会保护大家。
但这么一来,迄今为止的人情就算扯平了, 而孙良才也会有所警惕,再遇到事情绝不会像这次这么简单。
这么点儿大的孩子,还是个女娃娃,会这些着实不易。
既然进不去苏北海家的门,那让苏北海出来不就行了?
说的俗一点,就是钱,就是好处。
“本来刚煮了一大锅烧鸡,稀烂喷香,骨头都酥了,汁水也丰沛,可提在手里太显眼了些,不如钱来的低调又实用。”
苏北海不是不能被收买,而是现在的价格太高,哪怕师雁行倾家荡产也付不起。
谁献匾?
郑平安看出师雁行的意图,一度欲言又止。就是这么有来有往处出来的。
是苏北海真的如此公正吗?”
郑平安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又压低声音道:“听说今儿王德发被苏大人当众斥责……”
师雁行眼睛一亮,“事发了吗?
果然是她。
她人小呢,拜下去只是小小一团,瞧着尤为可怜可爱。左右闹成这样,你我也办不得差,走,都去瞧瞧。
苏北海深深地望了师雁行一眼,对方巧笑嫣然,软声督促,“请大人揭匾。
“大人,外头来了一伙百姓,说是要献匾呢!
围观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所以师雁行想攻克苏北海。
虽然训斥时打着办差不利的名头,但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苏北海哈哈大笑,倒是真心实意赞了一回。
他高兴,陛下也高兴。
师雁行也明白这一点,所以遇事后直接就去找了孙母和秦夫人。
未必。
五公县人爱吃鸡鱼,偏鸡皮内肥油又多,原本郑平安早腻了的,可今儿竟空口吃了一整只烧鸡,仍觉得意犹未尽。”
说着,又往后退了两步,指着那匾对苏北海道:“晓得大老爷清正廉洁,不敢玷污,只好请人刻了这匾,聊表心意,还请大老爷揭匾!
王德发的奸计没得逞,自己又在众同僚面前丢了面子,这已经算是很好的结局了。”
“不过,”江茴想到现实问题,“苏大人家的门都进不去,要如何拉拢呢?”
鱼阵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瞅苏北海,也跟着奶声奶气道:“请大老爷揭匾。
我干什么了?
又有衙门内的一众官吏上前奉承,好不热闹。
一家子就几个女人孩子,谁这么坏啊,还上门欺负!
落后苏北海半步的孙良才抬头一看就愣住了。
一来苏北海毕竟是本地最高行政长官, 且至少会在这里再待三年;
二来, 他有野心,有能力,有高升的可能,
他想要名, 想要政绩, 她就给他名,给他政绩!
四月初十一大早,五公县城南二街上突然出现了一队人,穿红戴绿敲锣打鼓,热热闹闹往县衙去了。
“是。
师雁行笑道:“怎么样,不难吃吧?”
“是极是极,大人当真是再和气不过的,但凡有一点儿不好,百姓哪里敢同他亲近呢?
而他又不稀罕小恩小惠,也不馋那一两口吃的,在郑平安看来,现在的师雁行完全没有敲开苏北海那扇门的资本。
“民女师雁行,与寡母、幼妹在南二街开铺子,前几日被歹人打砸、讹诈,眼见没了活路,几欲寻死……全赖大老爷明镜高悬,执法严明,还我们母女一个公道,还五公县的百姓们朗朗青天!”
师雁行歪头一笑,转身拎起正练字的鱼阵,举起来做了几次抛接,逗得小姑娘嗷嗷直叫。
别说底下的官吏,就连苏北海自己都有些茫然。
第75章 事了
名, 或利,或是荣耀,抑或是为本地百姓谋福祉,任何一位官员都必定要谋求其中一种或几种。
江茴有点忿忿不平,“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万一他怀恨在心,以后伺机报复怎么办?
没有任何一个官员不喜欢。
后者说好听了是谨慎小心,说难听点就是胆小怕事畏畏缩缩, 不敢承担任何风险, 不敢接受任何挑战。
那烧鸡果然下了大功夫,高汤锅里煮了几个时辰,端的骨酥肉烂,一整条鸡腿进嘴,连点渣都不剩,骨头都能嚼烂了咽下去。
是激动的红。”
反正他跟师雁行的关系世人皆知,几乎天天都来,进来吃只烧鸡而已,不算什么。”
这就是最好的写照!
一时间,整个县衙内外俱都喜气洋洋,充满了祥和,生动演绎了何谓官民一家亲。”
献匾好啊,这是会被直接写入述职折子,能直接算作政绩的。
没有了!
又有早安排好的托儿在人群中叫好,众百姓如梦方醒,也纷纷跟着喝彩叫好起来。
好个小姑娘!
无数百姓也被感染,简直比师雁行等人还要感动,纷纷泪洒当场。
早去弄权了!
没印象啊。
通过与郑平安的深入交流, 师雁行简单总结了苏北海此人的特性:
渴求更高的权力,但为人谨慎, 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挡诱惑。
还有什么比幼女和寡妇更能激发人的同情心,引发普遍怜惜的么?
打头的是母女三个,前头还有两人抬着盖了红布的匾,一路上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师雁行才不管他有没有印象,没有印象?”
师雁行乐不可支,“你如今对我的盲目信任有点可怕。”
师雁行又问了细节,想起今天去送烧鸡时秦夫人的暗示,觉得这事还挺有意思。
不年不节的,突然这样热闹,几乎引了半座城的百姓来看,将个县衙大门口围堵得水泄不通。”
郑平安点头,“八、九不离十,听说离开的时候,那王德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今天发的这十分火气,恐怕有八分是因为下面的官员背着自己搞龌龊。
如果不能, 一定是某方面没给够。
只有好处到位了,交情起来了,才能有资格谈情分。
这样的人可能一辈子遇不到什么波折, 但相应的,也没什么大前途。
众衙役见也不像是要闹事,不便驱逐,只拉了人墙,又火速进去通知苏北海。”
原来就是她。
多来几次,升迁有望。
毕竟孙良才可能拒绝自己, 却不能违背亲娘的意愿。
后面的胡三娘子带头拍巴掌,声如炸雷。
所以这次,她换了个方法。
同样是谨慎, 苏北海可比孙良才高级多了。
苏北海能拒绝钱财,能拒绝美人,但唯独拒绝不了这个。
搞就搞吧,偏偏还让人拿捏住,传出去不是打他的脸吗?不要紧,今天过了就有了。
照现在看来, 做到县丞就到头了。
师雁行想押宝,想在可碰触到的官场范围内押宝。
江茴莞尔,“可在我看来,你就是很厉害,好像,好像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
今日这一出,足以演绎成一段佳话,传到上官耳朵里、写进年底述职折子里,便是他政绩的体现,也是朝廷用人得当、施政为民的典范。能不能想法子把他弄走?”
鱼阵还真就背了几句。”
献匾?
苏北海难得露了笑模样,对众人道:“不过本分罢了。”
出来一看,打头的竟然是个陌生的小姑娘,约莫十三四岁模样,苏北海心里犯嘀咕。
当场就有官员奉承,“大人公务繁忙,每日勤恳,做过的公道不知凡几,恐怕自己都记不清,可瞧瞧,百姓们心里都明镜儿似的,这不就来了?
他上前,对江茴虚虚伸手,“夫人请起!”
江茴拉着鱼阵上前,郑重行礼,“请大老爷揭匾!”
嗨,大侄女太聪明了,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反而让郑平安更不好意思。
几天后,江茴就见识到了师雁行“山就我”的法子。”
一县主簿官阶虽不高,但好歹也是朝廷任命,是货真价实的“朝廷命官”,但凡师雁行有左右朝廷用人的能量,还卖什么卤肉啊!”
她也不知该对这个陌生的伯伯说什么,憋了一会儿,决定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
“我,我还会背《三字经》《百家姓》”
原本苏北海不过顺势做戏,听了这话倒有些意外,笑道:“哦?”
所谓的交情怎么来的?那背两句来我听听?”
其实她不大明白今天来做什么,也不懂何谓“揭匾”,但在家时娘和姐姐就拉着她练了好几回,所有动作和台词都背得滚瓜烂熟。
师雁行深信, 没有不能被收买的人。
众从官激动道:“这便是爱民如子啊!
但郑平安不知道的是,师雁行早就试过了。还有这样的本事?
郑平安应了,笑道:“他们不便前来,我倒可以先替他们尝尝。
很简单,我不就山,山就我。
师雁行就笑,“你想说收买苏北海的价格很高,我现在出不起,对不对?
鱼阵已经不怕生了,闻言大大方方回答,又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