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废城

第36/53章

  不如一剪刀了断。”

  “不做什么,”方清芷说,“房子,你们继续住,可以,那二十万——”

  她环顾四周:“怕是已经被您败光了。阿贤算是看出来了,现在陈修泽一心一意地待这位,满心满眼里都是方清芷,疼还来不及,她做什么都不管。”

  “养我十多年就能理直气壮地骗我去拍风月片?”

  舅舅问:“方清芷!”

  方清芷说:“去理发店。”

  “嗯,”方清芷说,“是我,舅舅,舅妈,我来找你们算清账了。难道真要铁了心做父亲?我早些知道,也就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做完头发,理发师用的养发膏是精心挑选的,没有刺鼻的味道,只有淡淡的椰子气息。”

第14章 哺育

  “我知道您近期沉迷于赌·博,玩骰子玩多了,脑子也不好用,”方清芷丽嘉说,“没关系,我记得,我都替您记着。

  不是去港督府,更不是说要去见那位可怜的梁其颂。只是去舅舅家而已。

  方清芷看不到。

  她知爱并非安全因素。

  方清芷心下茫然一片,有所感激,亦隐隐有所提防。

  “先生说,女孩子保养头发大约要花很长时间,让我告诉你和方小姐,不要着急,慢慢做。”

  阿贤不敢阻拦,他连给陈修泽“通风报信”的机会都没有。

  她只需想,如何和这种人相处,好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些。”

  阿贤正色:“这话我就当没听过,方小姐,先生最重道德,你千万不要提这种有损伦理的话。”

  阿贤苦着脸:“方小姐,你知道我认字也少,前面那句文绉绉的,我不太懂。

  她只明白,今后要彻底同过往暂别,一刀斩断。

  理发师默不作声地剪去她的长发,镜子中,阿贤一脸心痛地捧着那些落下的三千烦恼丝,仿佛那些都是金子,他心痛地一一收拢,收进袋子中。

  他只在电影中见过,现如今阿贤持着,静静对着他,他竟不敢开口多说一字,好似一桶冰水从头到脚淋到身体湿透。

  他是个勤奋的好孩子,不在这里刚好,方清芷对这一家人也已经没了什么情谊。

  她只知自己身后有阿贤和司机,不知还有他物。”

  方清芷如今已经隐约能摸透陈修泽脾性,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不会坏到哪里去……成大事者,大多也是这种黑白不分明的人,这无可厚非。”

  ——当初,舅舅、舅妈如何骗她去过户,方清芷都拒绝了,她骗两人说,东西都丢了,大约是随着妈妈一同火化了。”

  他的手指粗砺,磨得方清芷脸颊微微痛,意识到她不适后,陈修泽旋即松开手。

  阿贤说:“可是,这样大的事情,您应该告诉先——”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方清芷说,“我父母都已经死了,现在它们是我的,我可以随意处置它们。

  舅舅咽了唾沫,战战兢兢:“你要做什么?我做什么,怎么做,那是我的事情,去问陈修泽做什么?

  方清芷问:“做什么?”

  阿贤不安,毕竟是他带方清芷来此:“先生还说了什么?”

  “您养了我这么久,我也得好好尽一尽孝道,那些钱,也就当买断了我们之前的情分,”方清芷正色,“从今往后,您继续住房子,也可以,如果我没记错,现如今这房屋证,契税证明和土地证上,都是我的名字。

  抵达北角的时刻,舅舅舅妈正在吃饭,俞家豪不在,方清芷知道这个弟弟在外打工兼职,现在势必还在工作。”

  “不是,”方清芷说,“我想剪掉它。

  她又换了说法:“那句话意思是,人身体的每一根头发每一块儿皮肤都来自于父母。你算——”

  他急着要上前,被舅妈连抱带拉地拦住,示意他去看阿贤手里拿着的东西。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她还没有真正工作过,也没有同陈修泽此类人打交道的经验。

  她闭上眼睛,脸上贴着面膜和黄瓜,椅子往下放了许多,冷静听他二人沟通。

  很快,司机便气喘吁吁跑来:“先生说他知道了。又不是他生了我。

  她现在学会了。”

  方清芷笑:“陈修泽要这些头发做什么?但无论如何,方清芷都清醒地明白,对待陈修泽这样的人,不能只听他说什么。

  舅妈看到黑漆漆的洞口,吓得啊呀一声叫,后退一步,腰撞上桌棱,痛得她皱眉,低低吟了几声,又压下去。

  方清芷可以说服自己同陈修泽和平共处,说服自己同他吃饭、聊天、散步,但没办法直接命令自己的心爱上它。

  方清芷只觉松快不少,头发如思想,越多越重,坠到她呼吸不畅,喘不动气。”

  阿贤心痛:“方小姐。”

  方清芷心中一动。

  “你和我之间,不用解释这么多,也不必这样害怕,”陈修泽说,“只要你说一句,我就信。舅妈不敢认:“清芷?”

  阿贤问:“您想烫头发吗?”

  他叹息:“像今天这种误会,完全可以避免,是我的错。”

  方清芷的头发正在做护理,理发师将营养膏细致地抹在她的头发上,用热热的机器去加温。”

  阿贤噗呲一声笑出,又咳了咳,掩饰:“好的,方小姐。中途阿贤让司机去路边电话亭给陈修泽打去电话,告知方清芷正在剪发,还要做护理,大约要晚些回去。”

  舅舅呆滞:“什么账?不要说现在方清芷要去舅舅家了,就算她现在要去港督府——呃,也不是不可能。方清芷将车窗降了一些,风吹起她的头发,脖颈上风风凉凉,没有装饰,也没了曾经养的那一头好发,方清芷微微眯起眼睛,凝视窗外灯火,忽觉心一点点安定下来。”

  方清芷能感受到阿贤的失望,他叹口气:“好吧。就能理直气壮地霸占着陆家给我和我母亲的房子?”

  阿贤说:“拿给先生。

  现在方清芷不需要应急的钱了,学长也不需要她送的钢笔。跟了陈修泽,你以为自己就变成什么了?

  阿贤确认:“现在?以前方清芷想过该用这些头发做什么,它可以换一笔钱,用来应急,或者用来购置一件合适的、送给学长的钢笔。”

  司机想了想:“没了。方清芷是谁,表面柔弱实则冷情不可欺。

  方清芷没有拿陈修泽给她的那些钱,更没有拿他给自己准备的卡,不过不要紧——陈生深谋远虑,他必然已做好准备,已经派了阿贤付清账单,不是吗?”

  她的头发很美,长至腰间,好似柔软的绸缎。

  “我本来不打算把事做绝,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方清芷说,“但我别无办法,你们贪婪成性,只会得寸进尺。

  阿贤的确为方清芷寻了一家优秀的理发店,一个头发,足足剪了半小时,更不需说之后的护理。

  如今,方清芷忽然从车中下来,倒是把舅舅和舅妈吓了一跳。”

  方清芷说:“好。

  舅舅吓傻了。”

  理发师犹豫:“全剪?

  方清芷下午再去上课,已经换了稍微朴素的一身。

  或许陈修泽还会亲自陪她过去。”

  “嗯,”方清芷说,“现在去。”

  舅妈终于放下碗筷,她窥视着方清芷身后的阿贤和司机两个人,有些畏惧,索性一巴掌拍在桌上:“方清芷,我们养你十多年,你怎么能对我们说出这样的话?

  阿贤自我安慰,方小姐这不挺近人情的么?”

  这一次,阿贤没有阻拦她。不能生我,那就要我身上的其他东西?清芷,都是一家人,算什么?”

  “这么多年,也该算一算了,舅舅。她不得不承认陈修泽在择衣选鞋上的优秀眼光,经他手送来给方清芷的,无一物不精良,无一件不合身。”

  阿贤一脸“苍天啊大地啊我的小祖宗我的神仙我的小姑奶奶哟您到底想干什么”的头痛表情。

  人总要为自己活着。”

  不是意料中的答案,阿贤又问:“还说什么了吗?

  但爱它是独立于身体存在的、高高在上的灵魂。”

  咔擦咔擦。”

  舅妈作势要上前,阿贤在身后,他不吭声,只从口袋中取出一明晃晃的金属物。

  方清芷沉静地如此想着,她坐在理发店的椅子上,示意:“全剪掉——”

  “从肩膀向下,”她说,“全都剪掉。

  尤其是陈修泽这种。”

  舅舅脸色已经变了,他尝试摆出些舅舅的威严来,拧着眉斥责她:“你在说什么胡话?

  阿贤一口应承,指挥司机往北角开车。”

  舅舅捂着心脏:“你——”

  “我当然知道舅舅舅妈养我这么大,很不容易,”方清芷说,“我挺感激你们,没有将我卖去当雏·妓,但感激嘛,也只有一部分。

  识时务者为俊杰。”方清芷问,“还是说,养我十多年,就能白得我父亲那二十五万抚恤金?

  发尾顶多到肩膀,再向下,全剪光,方清芷狠得下心,人在这世道上活着,第一件事就是得学会心狠。”

  她想,那你知道,你口中最重道德的先生,曾经是如何俯首于她裙下吗?”

  方清芷倒不知道他认字也少,她以为阿贤是高材生。

  阿贤肯定不知,他真将那些头发全都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倘若饿了,可以在外面吃饭,不要饿到自己。

  上完课后,方清芷忽然叫住阿贤:“你知道哪家理发店好吗?”

  方清芷说:“修泽。”

  陈修泽抬手,触着她的脸颊:“所以,以后有什么事情,先告诉我,可以吗?方清芷起身,等阿贤付完钱,告诉他:“去我舅舅家。”

  方清芷静静站在月光下,她说:“我爸爸当初的抚恤金,还有我妈留给我的这个房子。”

  “我信你,”陈修泽微笑,他握紧方清芷的手——不是梁其颂那种拼劲全力捏坏她也不管不顾的力道,而是恰当的、知她不会躲避地缓缓收力,“你是我的女友,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方清芷掷地有声:“全剪。我告诉你,你知道你现在算什么吗?

  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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