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夫不靠谱,卓钦典干脆自谋出路,他广撒网,拜托五湖四海的旧友,甭管面子不面子的,有过过节,就笑脸求和,只要肯帮他留意引荐,事成之后,拿提成返点以作感谢。
卓悯敏心里挺不耐烦,“哥,就这么500套,量又不大。”
卓悯敏惨白一张脸,神色呆滞,似游魂,慢慢歪下头,昏死过去。你这第一单生意做不好,以后谁还找你?天旋地转,车身失控。
卓钦典猛地回头,眼神绝望。
卓钦典当即甩了脸子,“说的什么话?
卓裕跨上石柱,背影对着,站得笔直。”
找东西是其次,主要是,卓裕刚才的状态,姜弋心里太没底了。
离生门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了。卓钦典不放弃,软磨硬泡,还是没成,只得两手空空打道回府。
姜弋心至嗓子眼,“姐夫!”
“我说错了吗?!
彼时未通高速,走302国道、405省道,再转县道。”
彼时的卓钦典,依然认为卓裕会顺遂他的意志。!
卓钦典清醒时,觉得自己胸腔腹腔沉甸甸的,像膨胀到极致的气球。卓悯敏几度欲放弃,都被卓钦典坚持了下来。姜弋忽然害怕,觉得任何言语都留不住他,下意识道:“你要是跳下去了,我姐就改嫁了啊。
林久徐不愿意了,大约也是受久了大舅哥的强势,这一回便对着干,顶了几句嘴。”
“放老家了,我没丢,要不,我们现在回霖雀找?”
这才哪到哪,一天天在这愁眉苦脸,气得卓钦典有苦难言。
“冷静,冷静点。副驾的卓悯敏,歪着头,腿被卡在窄小的空间里,滴滴答答流着血。
卓裕面如夕湖,此情此景,像一幅静态的、压抑的图画。”卓悯敏低斥,这话过了,不经脑子。
两人闹得很僵,卓悯敏只能出来打圆场,说:“行了,都少说两句。
两人把车停在院子外,姜弋有钥匙,开了门,轻手轻脚地进了屋。
卓钦典精挑细选出的那一家老板不同意,说手上单子太多,要供给大客户,接不了他们的。
卓钦典血液倒灌,胸口先是一片麻木,掐断一半气管似的喘不来气,继而眼珠胀痛,眼前一片混沌模糊。
卓钦典环视四周,前边,山崖万丈。”
车身在山崖边随风摇晃,卓钦典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后来,一个小男生出现。
卓裕开着手机电筒,不让他开灯,怕吵醒熟睡的长辈。
卓悯敏意识还算清醒,一脸血,麻木得分不清哪里在疼。
只听见卓悯敏一声尖叫:“啊!”
“非得像你这样较劲才叫上进?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获奖,所有东西我都没丢。
他打开,从一堆小玩意里扒拉寻找,“找到了。
尘嚣弥漫,安静了。
“兆林”成立之初,举步维艰。林久徐是商贾家世,虽家中已落寞,但卓钦典认为这个妹夫尚算务实,所以当他找来商量合伙成立“兆林”时,卓钦典没有犹豫。
卓钦典是钢铁直脾气,见不得她甩脸子。
卓钦典浑身疼得不行,但仍然奋力把卓悯敏叫醒,“别怕,别慌,他已经去叫人,会没事的,别动,悯敏你别动,大哥在这。
林久徐中庸、怯懦,遇到问题时犹豫不决,再甚者索性放弃,还时不时地说些丧气话,“实体难做,服装业也不似从前了,竞争这么大,很难赚到钱了。!
……
“我叫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卓钦典板着脸,“你别这种勉强语气,记住,不是陪我,公司你们才占了大头。嘭!”
想到姜宛繁,卓裕回过头,眼神如这茫茫霜露,声音依旧平静,“把你那天看到的,听到的,全部告诉我。
到姜弋房间,卓裕关上门,背抵着门板,一动不动。不等卓裕问, 姜弋小声说:“姐夫, 那场车祸,就是在这里。卓钦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踩下刹车,整个人往方向盘上趴压,试图稳住车身。起先是为着一点小事争论了起来,后来又扯到生意上,卓悯敏怪责:“就不该浪费时间的,500套衣服,随便选选不就行了?他似与山风夜露融为一体,好像下一秒就要随风远逝。
他什么都没问,只拿起车钥匙和外套, “跟我去一趟。
下高速, 走国道, 又行进一段山路后,卓裕将车横在草地上。
辰市到霖雀,四十分钟高速,姜弋开车。当时没细看,如今再一看,姜弋情绪也复杂起来。
卓悯敏醒来,恐惧让她失控尖叫。
这一折腾,到家已是凌晨两点。其实我离开的时候,车身稳得很好,那天没起风,也没有外力撞击,虽然那时我年纪小,但我肯定,只要再坚持一会会,他们都可以获救的。”只差没说,何必这么上纲上线,随便选选不就行了。”姜弋从柜子最底层拿出一只四方形的铁盒。
卓钦典用尽最后的理智,“悯敏,拿、拿药,在包、包里。
“嘭!”卓钦典颤着声音叫她。
11月,兆林终于签订第一笔订单,500套环卫工人的雨衣和反光背心。”
2015年深秋。
可不用到地方, 只看姜弋无需问, 自觉地与他步调一致,往同一个方向走去时, 答案已显山露水。
路边风景绝美,路边地标显示:甘林峡谷瀑布 5km。
但后来才发现,这妹夫,也只剩务实这一点能看了。”声闷响,惊鸟飞腾,成为最后的葬曲。
当年出事的地方, 半人高的防护石柱岿然不动, 似是隔离出“生”与“死”的边界。
卓钦典一声冷哼,“我要不是为了卓裕,管个屁啊我。
这边原是草地,入秋凋零,只剩光秃秃的灰泥尘土。
“悯敏,悯敏。
卓钦典义正言辞,“我看你是跟久徐生活久了,近墨者黑了!”
卓钦典气得胸口一阵阵的疼,“你这是强词夺理,分不清黑白是非了。”姜弋抬起手,一枚银白相间的铭牌,静静捏在手指间。
卓悯敏忽然一声吼叫:“啊啊!”
比夜更静默的,是人身上无望的情绪。卓悯敏松开安全带,下意识地去扶方向盘,奈何惯性力太猛烈,这一推搡,反而更加严重。
卓裕来求证。难不成还想赚个大别墅出来?”
“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这是一个父亲最直接、也最简朴的愿望。四处跑采市场,依托旧友广撒网,也有人不解,“老卓,实在不行,还是回宁波卖海鲜,不比这来钱快?”卓悯敏讥讽,“那怎么没见你带面料回去。”
次日,卓钦典开车,目的地明确。这种特殊服饰的材质面料,兆林没有,还得去外地采选。”她受不了绝望的折磨,竟拼尽全身力气解开安全带,反手推开车门,抽出卡得死死的左脚,顾不上撕心裂肺的疼痛,连滚带爬地跳了出去。”
林久徐:“那你还管这么多?
直到卡宴驶上京港澳高速,往福金方向时,姜弋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去辰市的路。”
卓钦典乐观得很,说:“我以后卖不动了,难不成让儿子来啊?”车撞向树干,直冲而下,挡风玻璃碎裂飞溅,车头挤压变形,巨大的推力砸向身体。”
姜弋不明所以, 也不敢发问。他以后要学金融的,总得给他铺铺路。”卓悯敏烦了,倦了,冲口而出:“这公司解散算了,折腾个什么劲。
但这一次,并没有谈成。
一路狂飙两百多公里, 卓裕的车速始终在警戒线上蹦跶, 姜弋默默拉紧安全带, 偷瞄一眼又飞快挪开。
“嘶——嘶——”轮胎打滑,摩擦地面发出剧烈刺耳的声响。算下来,最多只够出入平衡。以前我还觉得他务实,现在才发现,他是懦弱!
路上,卓悯敏已经很不高兴了。”卓钦典克制着,有把握道:“咱们别动,只要车子保持平衡,一定能获救。不思进取!”
“老林!”
卓悯敏讪讪闭嘴。”
卓钦典:“你少搁这儿跟我阴阳怪气。时间太久,盒盖已有锈迹。
在姜宛繁的眼神暗示下,听话照做。嘭!好的不学,懒惰和怕吃苦的坏毛病全学会了!”
卓钦典意识涣散,双手蜷曲,滑落方向盘。稍一动弹,车身明显摇晃。赚的不是钱,是面子,是口碑,是名号!明市是面料基地,他们考察了一天,筛选出几家,再逐一比对,最后选出最合适的两家。
只要再多坚持一分钟,一分钟。”
像一根刺,从天灵盖往下,劈头扎进心脏。”
一路向南,恰经辰市地界。”
晚了。哥,我陪你去一趟吧。
再后来,他跑去搬救兵。失去平衡,车头下坠,秒速跌落山崖,“轰!”
卓裕像被从冷水里打捞上岸的人,终于回过魂,哑声问:“在哪?”姜弋措辞谨慎,实话实讲。”
卓裕单手插兜,穿山寒风把他的黑色大衣吹饱满,他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风筝,背影挺拔却萧条。
姜弋咽了咽喉咙,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姐夫,那个人……不,你父亲,丢给过我一样东西,我记得,是个铭牌挂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