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收下它吗?
卞清璇被阵法囚禁于地面,她没有再哭,只沉默地盯着不夜山。
卞翎玉说待他死后,躯体给她,让她破天回家,可回家又有什么用?
大雨噼噼啪啪,砸在她身上,她伤得太重,终于体会到卞翎玉凡躯的无力,心里烦躁地看着灰蒙蒙的天。”
卞翎玉伸出手,掌心被放上一枚如意锁。
她咳了咳,吐出一大口血来。
她侧过头,看着神器,寒声允诺道:“我没事,我记得自己该做什么。她懒得理这个人,不夜山仍是灯火通明,看上去喜气洋洋,她心里烦得要死,连多看这个人一眼都没耐心。到了最后,变成昨夜卞翎玉看着自己的目光。
不就是弑神叛神,赤焚一族本就已经走到了末路。
清璇,他说,你可以回家。它曾举国之力祝福,或许能护佑你快快好起来。像无数族人那样,被套上枷锁,麻木张开双腿,任人肆意挞伐吗?”
“我只愿你长命如意,一生欢喜。
醒来之后,他忆起自己昨夜的任性和失控,只带着低落和难堪,然而所有种种,此刻都被掌心小小的锁抹平。
可偏偏她算计好了一切,却没想到赤焚一族的魅惑血脉,都抵不过师萝衣在妄渡海那个可笑的拥抱。卞清璇没想到卞翎玉已经这样了,还能将自己重创至此。
师萝衣枕着胳膊,冲他微笑道:“是你还给我的那把如意锁,你当时误会了我的意思,我给你如意锁,没有折辱之意。”
他垂眸,许久,才低声应她:“嗯。”
斗篷人终于带上几分恼怒,冷冷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远处,一个身着黑袍的人,慢慢朝她走了过来。”
她脸色苍白放下九州鼎,朝母亲被关押的地方跑去。”
“或许之后很多年,直到你想离开前,你都不得不做我道侣了,因为你,我才能回家。
不甚明亮的天光之下,龙凤烛已经燃尽。卞翎玉不是没有过比现在更严重的时候,但这是第一次在师萝衣面前这样狼狈。
“有一个东西,我本来昨晚就想给你,可那时你喝醉了,我只好现在给你,卞翎玉,手拿出来。
斗篷人顿住。她得不到卞翎玉的力量,也要带回师萝衣体内的神珠。
卞翎玉别过头,额上更渗出了一层汗:“你别……”
修士的清洁术从她指尖释放,很温柔,带走了他身上大部分不适。”
“我没事。
又下雨了,又是这样令她无力的大雨。
大公子满意地注视她惨白的脸色,偌大的妖兽场中,为了讨好他,那群人窃窃私语笑道:“听说赤焚一族,身怀上古白矖和媚妖血脉,当年我以为只是传闻,但见那群畜生为这贱婢疯狂的模样,我算是信了。
大公子低声笑道:“小野种,收一收你的野心。
他觉得眼熟,蹙眉看向师萝衣。
她嗤笑了一声:“你算什么玩意,一个堕落的魔物罢了。
师萝衣想要去添炭,被卞翎玉阻止。
师萝衣靠近他,坐在塌边,在心里叹了口气,倾身问他:“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他抬起手,欲将傀儡命符打进她的身体。”
神器随她心意,没入她体内。
她唇角蜿蜒着鲜血,闭上眼睛。
她冷声道:“杀张向阳的魔物也配可怜我?
不夜山之上,师萝衣只稍微阖了一会儿眼,哪怕灵力耗光,她也不敢真的睡过去,怕卞翎玉伤病复发,而自己毫无觉察。
她等着竹木人的灵力削弱,挣脱这个牢笼。
卞清璇确信自己并非走错了路。它原是我母亲打造,给我未来道侣的。
“真是可怜,需要我帮忙,放你出来么?”
她抱起母亲残缺的身体,眼里没有泪,只有冰封千里般的冷。”
卞翎玉握紧了锁,醒来之前,他觉得自己又痛又悲凉。
神君爱惨了上一代神后,不惜牺牲自己哺育她,因此卞翎玉的母亲,神力才会那般充沛,还能算计报复神灵,幽禁自己刚出生的儿子。
是,她可以回家,可回去做什么,像大公子那个贱人说的,永远为奴,被人践踏吗?但他甚至没有哼一声,一直默默忍着。
少女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他的鬓发。”她轻轻说,“我没从不夜山带出去什么,那时一无所有,只有这个能给你。她就算燃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要死得窝囊!”
来人似乎没想到她竟然能猜到,笑道:“与我有什么关系,在弟子们心里,张向阳死因不明,在师萝衣心里,张向阳是你杀的。连涵菽都说他伤病难医,理当痛苦至极,可他自己十分冷淡平静,仿佛这些痛苦并不属于他。”
卞清璇冷笑了一声,是啊,总归小孔雀心里,什么坏事都是她干的。
她原本,是能够当上神后的,最初的少年神灵卞翎玉被幽囚在天行涧七百年,他不懂情爱,不懂人情世故,冷漠淡薄,却单纯又好骗。”
他们猖狂的笑声,混着族人麻木祈求的眼神,反复在卞清璇脑中交织。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她从来没见过这样平静的病人。滚吧。
纵然木已成舟,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卞翎玉应道:“我知道,你没做错。
多好笑啊,堂堂一族之长的女人,甚至不是被人践踏死的,而是被一群尚未完全开灵智,被喂了药的畜生。他僵住,掌中如意锁握得更紧,去看她。”
师萝衣见他确实不像生自己的气,也没生他自己的闷气。”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母亲说的最多的就是,总归你不会死,神灵之躯,痛了疼了,忍过便是。她追随他坠入人间,诛杀堕天之兽,再回去等卞翎玉爱上自己,必定拥有权利,力量。
见她倾身靠近自己,他想要躲开,师萝衣昨夜一口气点了十来个炭盆,屋子里像是一个火炉,他全身都出了黏腻的汗,又吐了血出来,还有酒味,他知道自己现在必定不好闻。”
卞清璇偏过头去看,天幕下,来人身着漆黑的斗篷,那斗篷是法器,他的脸隐在斗篷下,看不真切。
卞清璇冷冷地看着他,眼见他的傀儡命符打在竹木小人上,被几只小人挡住,傀儡命符无风自燃,被温和又冷漠地毁得干干净净。
脑海里是母亲死时的景象,自己举着九州鼎跪了整整七日,终于等到大哥那个贱人过来,他笑得饶有深意:“我母亲消气了,允你把那个贱婢弄走。
若少年神灵愿意,与他的每一次和合双修,都不异于神力灌输。囚禁我在此的人就算是废了,他的东西,你也别想突破!
琉璃神笛飘在空中,觉察主人心里低落阴郁的情绪,飞到卞清璇的脸颊旁,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现在有很多可以给你,但说起来,它才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第38章 沐浴
天空灰蒙蒙的,下了一夜雨。
天快亮了,屋子里的炭盆也将要熄灭。
她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轻声道:“你觉得疼,觉得难受,要说出来呀卞翎玉,不要忍着。她心里也松快了些,见他脸色苍白,因为忍痛额上青筋微微凸起,她从怀里拿出如意锁。”
师萝衣看卞翎玉面色,却发现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因为汗湿了一身,他蹙着眉,显然感到不舒服。既然你们赤焚一族叛神,被罚生生世世为奴,就安分点,否则下次躺在这里的,就是你了。跪谢吧,小野种。”
被子下,卞翎玉还握着她的如意锁,摇了摇头。
这一次她不会贪恋那点可笑的温暖,也不会再放过师萝衣。
可她去得太晚了,迎接她的,只有一具残破的、冷冰冰的尸体。
她是赤焚最后的希望,无数族人世世代代,用尸骨为她凝出琉璃神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