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再收割一次(第一更)

第33/184章

他只知永恩侯在此之前去了一趟太清观,看样子,这段姻缘里的女命不错。

  四十许年岁的天子眼神清明,见少年如此不避不让直视而来,眼底锐利的审视一晃而过。”

  元策攥起的拳头一点点松开,直起身来,抬手扯了下衣襟:“嗯。

  很快有人轻手轻脚移开门,里头谷雨一看门外两人,意外道:“侯爷,沈少将军。

  元策刚要开口,瞥见一旁永恩侯悻悻的眼神,张了嘴一顿。

  走到榻沿,俯下身凑近了些看她:“睡糊涂了?”元策轻咳一声,看着永恩侯,慢慢抬高手,抚了抚怀里人的发顶。

  穆新鸿立马去办,片刻后,拿了一封新的批命书回来。”

  姜稚衣迟钝着,低下头晃了晃晕沉的脑袋,像从什么遥远的、支离破碎的记忆里抽离出来,重新抬起眼,定定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眼底的陌生渐渐如潮水般退去:“……阿策哥哥?”

  腰上一紧,元策低头看了眼牢牢抱住他的姜稚衣,又看了眼被挤撞开去,傻在一旁的永恩侯。”

  “怎么了这是?

  直到踏踏马蹄声震响,一队身着西域服饰的人马从城中飞驰而出,如狂风过境般疾行向西。

  寝间只剩两人,元策揽过姜稚衣的背脊轻拍了拍:“这不就要嫁出去了?

  永恩侯弯下腰,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衣衣?”

  “是为了让你跟我去河西,”元策弯唇一笑,“未婚妻。张道长批命时,那八百里急报根本不曾抵达长安,在那之前,全长安无人会知道西逻王后病危的消息,不光沈元策,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买通道长。

  转过一道拐角,再前行一段, 内殿漆金的朱门映入眼帘。永恩侯压着靴尖看了眼元策,朝他瞥去个尚算满意的眼神。

  两人跨过门槛,同时放轻了步子。”

  “我就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目光相接,一触即分,元策垂落眼皮,颔首行礼:“微臣,参见陛下。”永恩侯颤抖着深深提起一口气,抬手按住心口,朝门外车夫道,“快去沈府!

  走到榻边,发现姜稚衣当真睡熟了,不过眉头紧锁,看来睡梦中也还在操心亲事,不如叫醒了,让她听过好消息再睡。

  元策一掀眼皮:“可能合完八字,我真是你命里的吉星,天定的贵人。”

  “已经没在装……”谷雨一顿,“本来也没在装的,侯爷,郡主昨夜为亲事辗转反侧,一夜无眠,的确没歇好,这会儿真的在午睡呢。”

  “亲事?

  “怎么了?

  元策垂下眼睑,看着那双纯澈的眼睛,冷不丁的,穆新鸿提醒的声音又响在耳边。

  元策双手交握,搁在书案上,摩挲着指腹静坐了会儿:“把合好的八字改写成吉婚,拿给我。”

  谷雨立马让开门,请两人进。

  片刻后,内侍直起身, 微微笑着伸手朝上一引, 捏着细声细气的腔调道:“沈小将军,请吧。杀是杀不得……实在不行,你俩能私奔不?

  幽静的长廊里漂浮着宫廷御用龙涎香的味道,一路穿过廊子,越往深处,香气越重。演纨绔就演纨绔,也不必演得这么像,对姑娘家说这么不中听的话。”

  “当真。

  打马至半途,迎面正遇上侯府的马车紧赶慢赶着驶来。”

  “来不及了,我要回河西了。”

  “我知道你不会有事,可我……”姜稚衣耷拉着眉眼叹气,“我舍不得你……”

  “我说这话,不是为了让你知道,我不会有事。”兴武帝搁下茶盏看过来。

  车夫回头朝里说了句什么,永恩侯移门探身出来。睡得连口口声声非他不嫁的夫婿都不认得了?”

  永恩侯:“衣衣呢,还躺在床上装病?”

  “西逻王后病危,一会儿圣上应该会召我入宫。”

  姜稚衣一愣,实在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好听的话,眼睛都亮了亮:“当真?

  姜稚衣对着元策眨了眨眼,回想起来,她方才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她与阿策哥哥因为一只蛐蛐结下梁子,恨透了彼此,根本没有丝毫你侬我侬的情意,梦里那种讨厌他、也被他讨厌的感觉实在太真实了,真实到她差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下一瞬,姜稚衣眼眶一红,带着哭腔扑上前来:“……吓死我了!

  元策:“有我在,姑臧城固若金汤,无人敢犯。

  元策在龙座右下首落座,抬眼看向对面这位难得一见的河东节度使:“范节使过奖。”

  两刻钟后,瑶光阁,永恩侯领着元策到了姜稚衣寝间门口,见隔扇阖拢着,抬手叩了叩门。

  元策接过来收入衣襟,起身走出府门,掀袍上马,朝永恩侯府扬鞭而去。”

  “眼下钟家的贪污案如何判处还在争论之中,看来是有人想要保下钟家,在朝堂上推波助澜,恐怕当真如您所料,圣上不会判处康乐伯死罪,咱们要为大公子报仇还得另寻他法……”

  “郡主这隐患又随时可能要了沈家上下、还有玄策军这么多弟兄的性命,现如今永恩侯不肯松口应下您与郡主的亲事,您这八字合得也不顺利……”

  因西逻突如其来的变故,这一桩桩事变得越发紧迫,穆新鸿一个头两个大,甚至想问出一句,当真只有迎娶郡主这一条路吗?”

  “行了,一个梦而已,别想了,你舅父都走了。

  元策上前的脚步一顿。”

  金龙盘踞的宝座上, 一身黄袍的天子抬起眼来。”

  姜稚衣怔怔望着元策,歪着头像在辨认什么,目光一点点越渐震惊,蓦地拿手一指他:“……舅父,他怎么在我寝间!”

  姜稚衣破涕为笑:“那你梦里对我这么凶,其实一定好喜欢好喜欢我!”龙座左下首,声音雄浑的中年男子突然笑着感慨。

  永恩侯:“舅父带他过来的,舅父同意你们的亲事了,让他来与你报个喜。”永恩侯发笑。

  看了她好一会儿,元策在榻沿坐下,拿指腹擦掉她脸颊的泪,默了默道:“梦都是相反的,我在你梦里多讨厌你,你醒来时,我便多心悦你。”

  元策摇头。”

  姜稚衣脸色一变:“不会又要打仗了吧……”

  “我去河西,就是为了不打仗。

  马车靠边让道,永恩侯揣着颗七上八下的心,惊疑不定地坐在车内。

  元策跨过高槛, 抬头对上这道高高在上的威严目光。”

  姜稚衣泪眼朦胧地抬起眼来:“可是那个梦好真实,我都差点以为梦里才是真的呢……”

  ……看来她的记忆当真在渐渐摆正,在这个危险的节骨眼,渐渐摆正。

  永恩侯一脸“女大不中留”的叹息,恨恨甩袖离去。”

第47章

  午后, 皇宫。

  难道大烨当真要再送出一位和亲公主,难道这苦命之事当真会落到他家稚衣头上……

  若没有这卦象,这么多宗室女,怎么想这事也不可能轮到一位外姓郡主。”

  “……”

  过分了,兄长。”

  姜稚衣像惊了一跳,人微微一颤,缓缓睁开眼皮,第一眼看见近处的舅父,第二眼看见稍远一些的元策,目光一动,吓到了似的,一下子从榻上爬起来往后缩去,一把拉高了被衾。”

  兴武帝看了眼座下一左一右两人,接过内侍奉上的茶,低头喝了一口,忽然听见范德年叹了声气。”姜稚衣笑意一滞,“什么时候要回,怎么这么突然?”

  兴武帝也收起审视:“不必多礼了,上前来吧, 赐座。”

  元策眼睛一眯,盯住了她惊异而警惕的眼神。

  姜稚衣声泪俱下,旁若无“舅”地哭诉:“我做了个噩梦,梦到你一点也不喜欢我,好讨厌我……你对我好凶,一看见我就没好话,你说我脾气这么大,肯定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元策翻身下马上前,开门见山:“侯爷,我想与您谈谈——”

  永恩侯一竖掌:“不必谈了,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陛下, 沈小将军到了。

  可这卦象偏偏说的就是他家稚衣。”姜稚衣笑着搂过他脖颈,“还好舅父松口得快,没耽搁太久,那你赶紧请媒人和主婚人来提亲下聘,喜服也做起来,我们是不是还能赶在你去河西之前完婚?

  狭路相逢,元策一勒缰绳,对面马车也吁地停下。”

  “……什么?

  “范节使此叹何故啊?

  这些道士倒还不算一无是处,省去他诸多口舌。”

  沈府东院,穆新鸿向元策回报完西逻来的急报,紧皱着眉头道:“西逻王后病危,这姻亲虽不至于立马破裂,但为防西面异动,您必然要比计划提早离开长安了。”

  “初入内殿,第一眼便敢直视圣上之人倒是少见,不愧将门虎子。”

  元策抬靴往上,一脚脚踏过石阶, 走进宫廊。”姜稚衣半张着嘴,愣着神看了永恩侯好一会儿,又看向元策,低声喃喃,“亲事……”

  元策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握成拳,僵持片刻,试探着抬起靴尖,慢慢走上前去。他是要坐镇河西,威慑西面,这样即便姻亲破裂,西逻也不敢轻举妄动。”

  一看旁边舅父早已不在,姜稚衣才回过神似的,惊讶道:“舅父怎么忽然肯答应我们了?

  永恩侯迎着飞沙走石探出窗外,眯缝着眼望向马上那位西逻王子牛高马大,虎背熊腰,仿佛一条腿就能把他家稚衣压成肉泥的模样——

  “快——!”

  姜稚衣抬起眼来:“?”

  姜稚衣明白了。”

  虽然少将军不信这些,但郡主如今视少将军若宝,倘若知道这姻缘克少将军,很可能自己就先不肯嫁了,这八字合出来的结果自然需要令她安心。

  永恩侯也是一滞,愣愣回头看了看元策,又看回姜稚衣:“怎么了,衣衣?

  重檐庑殿顶之上,琉璃碧瓦在斜阳里折射出庄严的辉光,汉白玉石阶之下, 应召入宫的少年臣子长身而立, 张开双臂,由例行排查兵械的内侍轻轻拍打过肩袖、腰背、靴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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