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星光之下,她微微阖起眼,灵台一片清明,又想起他说的月亮,不由涌生出无限好奇。
虽然她以前攀登到一百七十四层,但说实话没怎么在塔里修炼过,幼年时没有道心想不到此事,后来患上离魂症就彻底搁置。那不跟太阳差不多?
一股窒息感涌上,斐望淮听她讲得风轻云淡,嘴唇却抿得死紧,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哑道:“但这都是你胡乱推测,并没有任何真凭实据,怎么能说是确有其事?”
斐望淮闻言,他心里一咯噔,手指尖颤动。”
“‘仙气有灵,一上一下,阴阳交融’,这是典籍第一句,但其实并非原文,原文是‘气有灵,一上一下,阴阳交融’。
斐望淮沉默,突然就怅然。世人皆知,仙为善、魔为恶,魔修曾经发动大战,你自己就是修仙者,却暗示四象玖洲的修士心怀毒计,故意残杀遗留的魔修,还篡改古籍遮掩耳目,恐怕不太恰当吧。”
“再说那是四象玖洲的仙修,跟我们琼莲十二岛又没关系,我还不能猜两句啦!”
等她得知他的身份,估计就该后悔不迭,领悟自己此刻的天真及愚蠢。,藏书阁典籍里有一句,实际是经过增减的吗?
不然,她都不知当年的事,怎会猜得八九不离十?
云烟缭绕,宛若仙境,暗色中莲华宗秀美不凡,沉湎在安静幸福的梦乡里。”
岂止是猜两句,她都已经猜透,猜得他后背发凉。”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第二十六章
楚在霜瞧他出神,伸手在他眼前一晃,追问道:“怎么样?”
大多数人无法向旁人倾诉所有烦恼,即便面对血亲或道侣,都或多或少有所保留,没法暴露全部阴暗面。
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对其他修士来说,通天塔是吸收灵气的场所;对她来说,通天塔只是读书解惑的地方。
天台三面围有石壁,另有一面直达塔里,站在此处抬眼远望,竟能俯瞰莲峰山的全景,甚至看清云雾间飘浮的岛屿。当人们将熟悉的地方摸索透,通过通天塔第一百层,再次环顾这一方天地,胸腔内又生出新触动。”
楚在霜睁大眼,追问道:“可以照亮天空和海的月亮吗?
楚在霜不察他失色,自顾自道:“魔修当年污染花镜,掀开一场仙魔大战,最后败退到四象玖洲,以淮水为界线,跟修仙者达成休战协议。”
他略一停顿:“……太远了。
斐望淮见她明眸善睐、振振有词,一时间心情复杂,忽然就说不出话。”
“好。”楚在霜一愣,“不然再往上爬一层,没准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或许最初真有休战协议,但淮水两岸的仙魔修士有一天想法变了,也不一定是仙修残杀魔修,没准是魔修先去挑衅嘛,我可没说得那么死,只是根据后续情况,推测是仙修不占理。”她眸光平和,随意道,“气可以分为仙气和魔气,只是这世间再无魔修,有人不知为何不敢提及魔,便画蛇添足加一个‘仙’字,没准想遮掩什么历史吧。”
“不光能看到门里,今夜雾气过浓,要是白天过来,甚至能看清完整的琼莲十二岛。”
“差不多,但那里没有山,全是碧波荡漾。
“你准备回去了么?这还不算左右世间局势的大事吗?
偏偏是她,偏偏是她,一剑击杀他的毕生死敌。”
她只是几句话驳倒他,就能快乐得心花怒放,总可以为一点小事亢奋。”
斐望淮点头:“对,一年就一天会这样,我在其他地方也没看到过。
“也是这样吗?”他和缓道,“那一天月亮会特别大,天上和海里都是月光,让人感觉海水会将月亮吃掉,所以有人管那天叫‘吞月夜’。
[今晚天气真好。原来,天地间还有如日晖般耀眼的月色,只可惜她从未见过,唯有听言语来描绘,那未知之境的幽美雅致、神秘莫测。
当然,她现在习得金电术,已经可以聚气凝元。
通天塔没有窗棂或侧门,全靠花镜耀光来照明,但这一层却略有不同,竟有从塔内延伸出的天台。①
两人站在星海之下,手扶略粗糙的石壁,欣赏难得一见的景象。”
“好。其中,顽固派皆死于大战,留下大都是反战魔修,就此相安无事度过千年,那时候书中应该还是‘气有灵’。
如果是其他仙修该多好,即便仙魔立场不同,他没法暴露身份,依旧能放下情绪,跟对方相谈甚欢,为什么偏偏是楚在霜?”斐望淮轻笑,“只要你那时还想去,还有胆子跟我过去。”她懒洋洋道,“或许其中有血腥苟且吧,有人心虚地篡改古籍,清除掉魔修术法古文,迫不及待期盼世人忘记修魔者。”
顺着石梯继续向上。
她干脆待在天台,盘着腿聚气凝元,借此打发时间,等候子时来临。”
“所以你以前住在哪儿?一袋桂花包,一本围棋谱,一个红花绳结,一把挖灵草的小铲子,都是没什么价值的东西,却能让她新奇地摸索许久。
眼前景色再美,却终不是故土。”
他一度怀疑她在诈自己,怕不是猜透他身份,想要借机博取信任。曾几何时,他盼望能洗涮冤屈,重新将魔修带回视野,让世人见识到修魔者的存在,却不料第一个为其说话的仙修会是她。”她朗声道,“以前也去过门里不少奇奇怪怪的地方,所以不算什么。”
“上面有什么?”楚在霜听他突然发问,她认真地思索,含糊道,“而且低落的时候,小释也会安慰我。”
晚风一吹,不光小释心情舒畅,连她神魂都轻巧起来,好像要追逐夜里的月晕缥缈而去。”楚在霜开怀道,“我好早以前就发现,前一百层问题都出自岛内,后一百层问题都来自岛外,当你踏过第一百层,就能看到全岛面貌,感受又会有所不同。”斐望淮挥去那抹微妙情绪,又见她神采奕奕,失笑道,“怎么跟没长大一样?
斐望淮听她叽里咕噜,没捕捉到后半句话,提议道:“我们继续往上走吧,这一层耽搁太久了。哪一句?”
即便在通天塔内,她都没找到修魔术法,只能从蛛丝马迹里拼凑出当年故事。
“人都有喜怒哀乐,我当然也会不高兴,只是次数比较少。”
斐望淮面露不解,他索性耐着性子解题,终究是听取她的意见,登上通天塔一百零一层。
斐望淮:“通天塔附近禁止御剑,没想到还有这种地方,可以将门里看得清清楚楚。
偏偏唯她不能放下。”
“现在也没空去。我不想修行,别人也不想吗?”
“这有什么,又不是马上就去,修士有好长时间呢,总能找到机会回去,到时候记得带上我。”
*
斗转星移,子时渐近。”楚在霜颇感新鲜,眼眸比星辰还亮,“我从没听说过这种事,你带我去看看呗。”
“是。”
“怎么可能?”
她顿时骄傲,抬头挺胸道:“所以我说得没错,参读古文很重要!”
但他那时年纪尚小,还没来得及像她一样,摸清故乡一草一木,便匆匆离开,行至不归处。
塔内没窗口,看不清天色,他跟白骨老相约子时联络,恐怕不好逗留到镜石灵气消散,开口道:“今日确实来不及了,我明日早点过来,到时候再继续爬。”
楚在霜愕然,不懂他愤慨,嘀咕道:“没想到你见解这么僵,真以为善就是善、恶就是恶。
时值深夜,灯火通明,万千明亮的屋宇在青山峻峰中汇成星海,跟绵延流淌的湖泊河流交相辉映。”
远到连他都没法回去,记忆里的景象都模糊。]
“确实。
当然不敢再提及,因为世间还有魔。”
二人已经抵达一百层,早就杀进通天榜前十名,估计斐望淮现在榜上有名。”
“……算。满月时,夜空会被镀上一层银光,连海水都波光粼粼,好像天和海连在一起。”
“一百零一层有个延伸出去的地方。
斐望淮在天台上歇息一会儿,提出先一步离去,说回孤星山有事。
斐望淮用手臂撑着石壁,他望着深蓝夜幕中的轻云圆月,忽然道:“我以前住的地方,也有一片高石崖,可以看到类似的景色。”
“后来,不知为何魔修彻底湮灭,修仙者占领淮水以北的领地,成为现今的四象玖洲,这一句话也就变化了。头顶是星罗棋布,脚下是众生百态,微凉清风吸进鼻尖,竟涌生出气吞山河的激荡情绪。
楚在霜没跟着他下塔,打算等镜石灵气清空再走,通天塔子时会将塔内人直接移出,到时候门口呼啦啦出现一片人,没准还能碰到苏红栗和李荆芥。
即便知道参读古文就能破题,斐望淮爬塔速度依然没提升太多,通读大片石壁,只勉强到百层。
他出言质疑她立场,她却还敢坚持己见,丝毫不觉得有错。
它待在她的识海里,随时随地分享她的情绪和经历,替她分担一半的挫折及痛楚,永远无条件跟她站在一起。
“这有什么不恰当,我是不滥杀无辜的修仙者,又不代表其他修仙者也这么想。
“我爹曾说过,我和我哥什么都没有,浑身上下就剩胆子了。”
他抬起眼来,眼神甚凌厉:“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话,简直冒天下之大不韪。你就没有不高兴的时候么?
她大方道:“那就多走两步。
但她不一样,她拥有小释。
她确实有一颗稚子之心,或许是活得简单,连情绪都很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