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南圭:“初挽,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既然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你,就是抱着诚意的。
那件大瓶是乾隆题字的祝寿瓶,这位孙二爷无意中得了一件。”
初挽疑惑了:“什么?
一九四六年,内战即将全面爆发。”
聂南圭:“应该就是了,我爸看过货了。
斯人已逝,他的作品留在世间的不知凡几,只是他的姓名,又有几个人知道,也只有初家的后人见到后,才能在那红尘俗世中,辨出祖辈留下的痕迹。
聂南圭掀起眼,笑看着初挽:“这物件,和你太爷爷也有点瓜葛。
解放前,初挽太爷爷拿出重金请人务必追查此案,那案件虽然不了了之,但是当时也得到一些线索,至少这件永乐甜白釉梅瓶,从未出现在海外。
当下也就道:“我听朋友提起过,不过他知道的未必详细。
她视线顿时落在了聂南圭身上:“那件?”
聂南圭便嗤地笑出声:“行,你多出来走动,没事多淘换点好东西,别一天到晚闷学校里了,那个有什么意思呢!”
聂南圭:“不知道来路,看那意思,是住在北京饭店,香港来的,但是这也不好说,没准是个广东人冒充的呢,现在托了西四牌楼那边孙爷家的人来卖,据说这几天就要送到宝香斋去。
北平几位行家重新品鉴,时隔十年,再见这永乐甜白大瓶,价格再也非同寻常,众位行家大都有意下手,趁机捞一个好价钱。
只是那一件,可是花旗银行抢劫案丢失的物件之一。上海大古董商眼看形势不妙,纷纷想变现古董远走香港或者东南亚,这件“撂跤货”便被再次带到了北平。”
初挽一听,看过去,却见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旧中山装,嘴里叼着烟,就那么打量着她手里的豇豆红笔洗。
请示过服务员后,她便上手拿起来,一上手,便有了些失望,这分量手感不太对。
初挽看着这人,认出这人是孙二爷。”
聂南圭微扬眉:“我倒是没淘到什么,不过现在有一个好机会,你要是想卖物件,可是赶上了。”
他叹道:“对方是什么来路,我也不知道。
初挽捧着那豇豆红笔洗,便准备登记要买。
可以说,一件永乐甜白釉梅瓶,北京上海古玩圈子都绕了一个遍,半个世纪的风云都在里面了,这物件,大家都听老一辈提过。
她知道,能让聂南圭用这种语气和她提的,只有那一件了,民国时候曾经在琉璃厂流转数年的永乐甜白釉梅瓶。”
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和初挽斟茶,之后道:“我们分头行动,你去宝香斋探探对方底子,我们盯住那个所谓的香港人,有什么消息,彼此言语一声。
也就是这时候,发生了那花旗银行抢劫案,那次抢劫案丢失的物品,初挽自然如数家珍,这永乐甜白釉梅瓶也在其中。
一般来说,这种小细节并不会被人注意到,不过初挽太熟悉这种写法了。
东西什么样,他还没打开看:“不好声张,所以也不敢太打开看,不过我大致扫了眼,都是完好的,原封的,应该就是王爷爷当年留下的那一批。”
聂南圭唇边勾起一抹笑:“这物件,你太爷爷既然和你提过,你心里应该有底吧?
她笑道:“不过我才不要学他们,我可没他们那种高尚情操,我就是要挣钱。
那是三十年代末出现在上海古玩圈子里的,后来由北京天祥斋跑外股的伙计从上海景和斋手中以一千三百元拿到手的,那上海景和斋也是拿不准,才这个价出。
当下初挽淡看了一眼孙二爷:“这位老同志,做事总得讲点规矩吧。”
初挽:“是什么人在出?”
初挽听着,心中大定,想着现在最要紧的是准备宝香斋的这次文物交流会,争取多挣钱,当下到处捡漏更勤快了。
太爷爷曾说,无论什么时候,见到聂家那一辈的几个,都得多留一个心眼,免得着了道。
当时叶叔重和纽约卢芹斋关系紧密,帮着卢芹斋走货,他便想将这东西带到纽约一试锋芒,谁知道这时候珍珠港事件爆发,美日宣战,太平洋战争爆发,中国通往纽约的路中断,叶叔重无可奈何,只能自留。”
第132章
聂南圭看她这样子,自然知道她明白了,颔首道:“对。”
初挽看着聂南圭:“你想让我去看?
太爷爷曾经说过,年少时,到底手上欠了火候,做出来的瓷分量上就略轻了,那一批,他都是用竖钩来做标识。
初挽低头打量着这豇豆红笔洗,心里多少有些惆怅。”
不过当然了,时代会变,比如以后,那陈蕾不就是能出来沽名钓誉嘛。
于是翻过来看下面的款,是双蓝圈的楷书,六字分两行,写的是“大清康熙年制”,她仔细看,大清的那个“清”下面的“月”字,竖钩的钩略有些厚重了。
这是她太爷爷的手笔了。
孙二爷上辈子也是宝香斋的客人。
但是刀鹤兮也知道孙二爷不会随便卖他手中的乾隆粉彩大瓶,便干脆将这孙二爷请到了宝香斋,让对方拿出来内部竞价,他让底下秘书直接拍走了。”
初挽看他这样,也就笑了:“当年,那么多古玩大行家过目赏鉴过的,不是都说是撂跤货吗,到了我这里,我哪敢大放厥词。”
初挽颔首:“好,我准备下,正好带几个物件,到时候卖一卖。
她仔细打量,这笔洗釉面鲜艳明快,通体浑然一色,胎体均净细腻,竟是豇豆红中的上品。
这么一件豇豆红,别人买了没用,但是于她来说,却是可以不论价钱。
她捧着那笔洗,正要过去和服务员说,谁知道旁边一个人却道:“服务员同志,这豇豆红笔洗,我要了。
前几天,胡经理提到过这孙二爷,说他得了一件康熙粉彩祝寿瓶,本来胡经理只是无意提提,不过初挽却约莫知道这背后的故事。
刀鹤兮的那一件和孙二爷的那一件是一对,当时刀鹤兮想凑成一对。”
聂南圭:“这次宝香斋的交流会,这个圈子里都盯着,铆足了劲拿着好东西,想捞一笔的,想捡漏的,比比皆是,里面物件当然多,不过我倒是听到一个物件,我也拿不准。
这位孙二爷以前在文物商店干过,后来改革开放,自己跑去外贸公司干,这人在业内口碑不好,提起来孙二爷拇指便往下一比,觉得这人不行,大家多少躲着他。”
初挽:“嗯?”
初挽听着,心里明白他说的是宝香斋文物交流会。”
聂南圭品了口茶:“也不着急,还有半个月呢。
偏偏那时候,刀鹤兮也得了一件。
不过初挽看到这人,却是想起一桩事来。
后来天祥斋伙计把这梅瓶拿到了北平,北平几位大行家都拿不准,有人说永乐有人说民国,古玩商会窜货场上,没人递价,后来到底是被三位行家合伙两千元买走,他们看好这个是永乐的,这三位赚了一千块,卖给了古董玩家中南银行总经理郑瑞生。”
聂南圭抬起眼来,看向她:“初挽,我们聂家人如果出现在宝香斋文物交流会,那所有的人都知道怎么回事了,你去就不一样了。
聂南圭说的那件永乐甜白釉梅瓶,在解放前北京上海的古玩圈子里,不知道流转了多少手,又经了多少人的眼。
当时推测,永乐甜白釉梅瓶可能一直留在国内,藏在某个人手中,而那个人,一定和三十七年的花旗银行抢劫案息息相关。”
聂南圭懒懒地道:“你消息肯定比我灵通,我就不在你跟前显摆了,不过有一件,我必须得和你说说。
按说宝香斋是挑客人的,为什么他这样的竟然也能上宝香斋,就是因为那件乾隆粉彩大瓶。”
初挽道:“聂南圭,我们也是患难与共,对不对?”
初挽听这句,心里一顿。”
初挽:“行啊,既然这东西都露头了,那可以去看看。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
不过郑瑞生拿到后,知道北平窜货场当时没人给过价,心里没底,之后再次卖出,北平上海数家古玩大家层层加价,最后这东西流落到了上海大古董商叶叔重手中。
叶叔重拿到手后,与他齐名的上海四大古玩商一起品鉴过,结果大家看法不一。确定?
她心里一动,康熙年间的豇豆红瓷器很少,特别是后来天津通泰祥大量仿造,市场上大部分充斥着通泰祥仿造的,这如果是正品,那就是捡漏了。”
就算聂南圭年轻,一时拿不准,但那上面不是还有聂老头嘛,聂老头是什么人,民国时候见识过不少好东西。”
初挽联系了山西的易铁生,他现在已经挖掘了那批货,正打算寻机会运回来。”
初挽:“我听你这意思,你最近是淘到什么好东西了?”
初挽的声音便有些异样了:“你见着了?”
初挽这么说,倒也不是推脱。
要知道在七十年代以前,文物商店其实是挂在外贸公司下面的,之后文物商店从外贸公司挪出,但是外贸公司所属的文物专柜依然在经营文物,甚至外贸部门对外出口的一些工艺美术品中,也有一些旧货是夹杂了文物的。
初挽看着那颜色,乍看倒像是康熙年间官窑的。
这天,她在琉璃厂胡乱逛着的时候,却在一家外贸工艺专柜,看到了一件豇豆红笔洗,标价三百二十块。”
聂南圭:“你应该知道那件永乐甜白釉梅瓶吧?
结果聂南圭竟然说拿不准,这就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