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章 巽

第110/121章

  两行泪水汹涌地自她眼底溢出,划过她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面颊。”

  在下人的请安声,萧衍快步走进了东次间,就见太夫人捂着胸口虚弱地歪着美人榻上。”

  知子莫若母,很多年前,太夫人其实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这幅画一挂上去,就是那么多年,挂着挂着,所有人也都忘记了这幅画是殷氏的嫁妆。

  忽然,她的手一松,手里的鞭子坠落在地。”

  “武安侯接下来,必是会设法谋这件差事,跟着柳汌一起去幽州白捡军功。

  见下人都退了出去,太夫人慢慢地吸了口气,终于问出了口:“阿衍,殷婉质疑崔姨娘把鸾儿与燕飞这两个孩子调换了……”

  “这事是不是真的?

  一墙之外,萧衍翻身上了马,抬手摸了把脸上的血,眼神阴鸷。

  恍惚间,他的思绪回到了十六年前……

  当时为了保住侯府的爵位,父亲几乎变卖了大部分家当,才勉强凑出了那百万两白银。”萧衍在一旁坐下,冰冷的声音似是从紧咬的牙根中挤出来般,“殷婉这泼妇!

  “然后呢?是谁伤了你?”应该不会仅止于此吧。”萧衍的牙关咬得格格作响,双目喷火,左脸上那道血红的鞭痕触目惊心,衬得他的脸愈发狰狞。”

  “我去了一趟殷家。”

  萧燕飞心知肚明,外祖父特意派人去傅川那里讨回温泉庄子,就是为了让萧衍丢了銮仪卫的差事。

  她一下子从美人榻上坐了起来,心疼极了,连忙问道:“出了什么事?”殷氏厉声道,紧紧地握着手里的鞭子,鞭尾垂落在地。

  大管家彭大惊疑不定地看着萧衍脸上的那道血痕,在一旁讷讷地提醒道:“侯爷,今早夫人就派人来拉嫁妆,就……”

  “彭大,你就放任他们把侯府给掏空了?

  萧衍慌忙横臂去挡,第二鞭和第三鞭重重地抽在了他的胳膊上,鞭子抽破了丝绸的袖口,他的双臂上也是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萧衍气息微喘地看着殷氏与萧燕飞母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鬓角的头发凌乱地散出了几缕,被血液与汗水糊在了颊边。

  王嬷嬷极有眼色地令屋内的丫鬟婆子们全都退了出去,只留了她一人守在门帘边。

  “阿衍!”

  萧衍身形僵硬地迈出了堂屋,被茶盖砸过的膝盖窝还在作痛,导致他的脚步不复往日的沉稳矫健,显得踉跄。

  几滴鲜血顺着他的面颊淌落,滴在下方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不过是出去了一趟,这个侯府就变得如此陌生,仿佛一处久无人居住的宅邸。

  顾非池低低一笑,对着萧燕飞时,笑容温和,“……幽州匪乱,皇上命承恩公柳汌带兵前往剿匪,如今朝中不少勋贵都盯着,想让家中的年轻子弟随军出征好练练身手,能挣个军功那自是最好。

  一只厚实的大掌在她柔软的发顶揉了揉,轻轻地,柔柔地,似在碰触着什么珍宝。

  前方的萧衍策马从葫芦胡同离开,马鞭反复抽响,快马加鞭地返回了侯府。”

  鞭子甩在皮肉上的脆响连续炸响。?”殷家大爷殷焕急匆匆地追着萧衍来了,脸上赔着笑,试图解释,“大姐只是在……”

  萧衍憋着一肚子火,理都没理殷焕,马鞭重重地抽下,马屁嘶鸣着冲了出去。

  她没事,她不是原主。

  真正伤心的人是原主,还有殷夫人。

  殷婉实在糊涂任性,她这般得罪了武安侯,只会害了殷家!”

  顾非池的目光望向了萧衍离开的方向,面具后的狐狸眼中出浮现锐利的锋芒。”

  “萧衍自视甚高,目下无尘,只会被外祖父他老人家玩弄于股掌之上。萧燕飞没有劝殷氏,只是默默地轻拍她的后背。

  哭出来就好。!

  原主的心里也是有不甘,有疑惑,有委屈的……

  忽然,萧燕飞觉得头顶一暖,一个高大的阴影笼罩在她上方。”太夫人看到萧衍来了,本想告状的,下一瞬却看到了儿子脸上那道三寸长的血痕。”萧衍不快地打断了彭大的话,额角根根青筋暴起,脸上和胳膊上被殷氏抽过鞭子的部位还在一抽抽的疼。啪!

  王嬷嬷坐在一旁给她按摩着穴位,柔声道:“太夫人,已经遣人去请李老大夫了……”

  太夫人心口一阵阵的抽痛着,脸色苍白至极,只要一想到被祝嬷嬷软硬兼施拿走的那些东西,就心疼得喘不过气来,像是被剜掉了一大块血肉。”

  “还有佛堂的那尊碧玉佛像也是夫人……”

  彭大后面还说了什么,羞恼交加的萧衍根本没听进去。

  不会吧!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滚动:这些全是殷氏的?萧衍站在致远厅外,更懵了,回过神来时,才意识到他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那个时候,府里就和现在一样空落落的,值钱的东西全都被拿去变卖了。

  “殷婉,你够了没!

  往事清晰地闪现眼前,萧衍整个人犹如乌云罩顶,加快脚步去了荣和堂。”

  说到“白捡”两个字时,他唇角逸出一声轻笑,赞道:“世人瞧不起商贾重利,可商道即人道,唯有察人心,观利弊,谋大局,才能杀出一条血路。

  萧衍自小不喜萧燕飞这丫头,虽说这丫头晦气,性子阴沉又不讨喜,可以长子对映如的爱惜,就算没爱屋及乌,也不至于这般厌恶这丫头才对。

  外仪门内的致远厅像是被洗劫一空,原本居中悬挂的前朝画圣沈道贺那幅水墨《万马图》不见了,金蜼彝、红珊瑚狮子……甚至于外头池塘里的太湖石都凭空消失了。

  先前萧燕飞就听外祖父说了,殷氏乍闻这件事时激动得差点回不过气来,殷氏的这口气憋得太久太久了,这其中也有过去这十几年她在侯府受的委屈,咽下的血泪……

  所以,得让她见萧衍,让她把这口气宣泄出来,不然会郁结于心,会生病的。

  “滚!”

  太夫人先是怒极,接着又露出了迟疑之色。

  她转头看去,这才发现顾非池不知何时从屏风后走到了她身边,对着她浅浅一笑,眼眸温暄明亮。”

  “侯爷,既然来了家里,怎么这么快就要走!

  “池塘里的太湖石是几年前为了太夫人大寿修缮府邸时,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山石,夫人命人从她陪嫁的宅子里搬来的。

  还有……

  萧燕飞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心口隐隐泛起了那种酸楚苦涩的感觉,不由自主地涌上来。

  彭大满头大汗,连忙解释道:“侯爷,他们搬走的那些都是夫人的嫁妆,全都是写在嫁妆单子上的,像那幅《万马图》还是当年为了迎侯爷您袭爵的圣旨,夫人特意开了自己的库房里取出来的。

  只留下殷焕尴尬地站在原地,望着萧衍离开的背影,眼神一点点地变得阴沉。

  他愤愤地高举马鞭,正要抽下,后方殷家大门传来一个急促的男音:“侯爷!

  殷氏抽泣地哭出了声,周身颤抖不已,泪水仿佛无止尽般不断地涌出……似乎要把她这十几年的悲苦与压抑都发泄出来。

  殷氏:“……”

  殷氏怔怔地望着萧衍离开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前方。

  萧燕飞无声地对着他摇摇头,抿唇笑了笑。

  他重重地甩袖,只愤愤地丢下了一句:“殷婉,有本事你就永远别回侯府!

  侯府一朝跌落谷底。

  想起萧衍刚刚说的那番话,萧燕飞挑眉问顾非池道:“他的差事没了?

  “啪!

  荣和堂中,气氛压抑,一片愁云惨雾,下人们全都夹起尾巴做人,噤若寒蝉。

  那些可是她的私房!

  破损的袖口耷拉在身侧,平日里光鲜亮丽的武安侯此刻狼狈得好似落荒而逃。

  “侯爷。”

  这话一出,太夫人就注意到萧衍的表情僵了一下。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太夫人心里有数了,紧紧地抓住了长子的手腕,表情复杂地说道:“是真的?

  然而,等他回府才发现,目光所及之处,空落落的,府里几乎被搬空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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