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哪一点，依照陆老爷子的个性，那个孩子都不会好过。”她在长辈面前还是习惯这么称呼陆宴臣。
她离开后，陆老爷子无力地靠在床上，内心说不出的煎熬。
在她心里，陆宴臣最重要。”姜予眠婉拒了。
人的情绪很敏感，这对陆老爷子而言只是平常一句话，落在姜予眠耳中就变了味儿。因为她见过陆老爷子每次让陆宴臣办事都是一副命令的口吻，这句理所应当的安排，让她感觉不到陆老爷子的歉意。
这次他下定决心，摘取陆家二少爷的身份去外面闯荡，再苦再累，咬牙坚持下来。”
陆宴臣轻“嗯”一声，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所以他更不愿拖陆习下水，否则在当初的情境下，不过是两兄弟一起被针对。”他牵着她往外走，用行动表明自己的答案。
眼眶发酸了，姜予眠深吸一下气，迅速平复心情，假装若无其事：“陆爷爷，事情已经过去，就先不提了。
但他已经不知道怎么跟陆宴臣相处，也不晓得要如何挽回……
陆宴臣不愿再见他，陆习不肯回家，他就如他们所愿，病了痛了自己受着，不准谈婶告诉任何人。”
姜予眠缓缓摇头。
第三天，火车上来一位带着两岁小孩的母亲，因为没有座位十分不方便，陆习把床位让给了她们。”
姜予眠跟谈婶道别，离开病房区，跨出那扇门，就看到那个身形颀长的男人。”
陆宴臣只说了五个字：“陆习在山里。
这段时间他想了许多，团年夜一个人坐在家里时，他曾反问自己，后悔吗？
试想当初他们知道胡搅蛮缠的陆习，又会怎么做？”姜予眠难得去掉姓名这么喊他，有些卖乖的意思，“你真的不进去看看陆爷爷吗？
然而现在，他穿着几天无法换洗的衣服，背着保护安全的工具，跟队伍里经验丰富的旅者同吃同住，磕着碰着，咬咬牙坚持。”
他那孙子独立独行这么多年，如今也终于得到一份偏爱。”
姜予眠避重就轻：“除了关于陆宴臣的事，我仍然非常感激您。”
六岁的陆习尚且不懂事，十二岁的陆宴臣却在一夕之间看清人心。
“哥哥。”
姜予眠扬起下巴，从侧面望他：“不是我想听你说什么，是你想跟我说什么。”
当初陆宴臣彻夜难眠，不是身体上的病，而是心理上的病。
陆老爷子盯着她，苍老模糊的眼睛似要看穿她的内心：“眠眠，你现在对爷爷意见很大，是吗？
姜予眠轻轻合上病房门，转头看，走廊只有谈婶。
那精彩刺激的半个月，让陆习对旅行有了截然不同的印象。
半个月后，他们来到另一座山脉脚下探险，然而途中不幸遇到山石坠落，陆习一只腿被砸伤。”
身边的小姑娘不依不挠，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的划：“可是我想听。
谈婶叹气：“他去病房区外边了，说在那里等你。
除夕之后，陆习没再回过陆家，这半学期本该实习准备毕业，他却一直没出现，只是每隔一周报次平安，也不说自己在哪里。还对一个六岁小孩发火，从此偏袒陆宴臣，让陆习自生自灭？”
陆习在山里，已经整整两个月。
在这辆狭窄而漫长的火车上，陆习看到许多曾经不曾见过的人物、生活。
陆老爷子神色变化，脸上布满皱纹跟着抖动，看起来有几分可怜：“你把他叫进来。”
航班失事是意外，而非人力操控，他们对灾难感到痛苦惋惜，唯独不该把一切推在十二岁的小孩身上。
姜予眠声音温婉：“谈婶，如果以后爷爷身体有恙，还是及时告诉我吧，麻烦您了。”姜予眠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是心理医生。”
姜予眠摇晃手臂，牵着她的陆宴臣自然受到影响。
祁医生遵守职业道德，并没有详细告诉她陆宴臣求医的经过，只是说：“那年陆家经济不断下滑，陆宴臣很长一段时间没来，之后他就治愈了。”
“你怎么只知道嗯，都不说话。”
谈婶连忙应道：“应该的，应该的。”
姜予眠试探性问：“你知道陆习在哪儿吗？
陆宴臣又是：“嗯。…”
“是陆习，就该怪罪了吗？
“陆爷爷，你知道吗，宴臣哥哥十几岁就开始看医生。”
她的确很想让老人意识到自己做错，但理智回笼，便明白这并不是回忆往昔的最佳时期。
只不过，她生病的时候有人关心，有人默默守护，而陆宴臣从来都是独自一人挣扎求救，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出来的，连祁医生都佩服那个少年的心志。
两个孙子，一个过门不入，一个下落不明。
老人喃喃道：“这样也好。
陆老爷子摆手让她出去。
第四天，陆习遇到一群探险旅者，在他们兴致勃勃的交谈中，陆习提出同行，加入队伍。是觉得孩子小不懂事则不怪罪？”每每提到往事，姜予眠有无数想替那个十二岁小男孩说的话，“让一个刚失去父母的孩子离开从小成长的家庭，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伤害。”
“陆爷爷有什么话，或许我可以带给他。”
陆老爷子懂了。”
姜予眠：“啊？”
“又或者，您让他待在家里，可如果你一直对他保持看法，这一切还是会发生。”姜予眠皱起眉头，“陆爷爷到现在仍然觉得，两个跟父母聚少离多的孩子，提出想见爸妈一面的要求，有错吗？
原本他买了一张去往远方的长途火车票，结果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在火车最好的床位上躺了一夜，浑身不爽。”
伤害陆宴臣的，从始至终都是陆老爷子的态度。
“我只是想问问，陆习在哪里，你们知道吗？
“宴臣哥哥呢？”
是她说错话，陆宴臣连病房门口都不愿待。
曾经他也爱玩，游历国内国外，撒钱住最高级的酒店，无论去哪个景点都有专车接送，他只需要用眼睛去看美景，用嘴去品尝美食，就是享受生活。
她不想陆宴臣再听到这种言论。
他问：“你想听我说什么。
肯定是有的。情绪影响心情，她还是希望陆爷爷身体好起来。
姜予眠走过去牵住他的手：“爷爷没事了。”
他没有时间和精力沉浸于烦恼痛苦，他要承担的责任远比个人重得多。
突如其来的事件再次砸蒙陆老爷子，他抬起手指，语气颤抖：“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说了又会怎样呢？
这样的生活比从前艰难百倍，陆习没有退缩。
姜予眠叮嘱老人好好休息，随后退出病房。
人心就是这样，陆老爷子想到自己失去了优秀的儿子和儿媳，陆家旁系只晓得失去了一大依靠，没人关心失去父母的陆宴臣是否会难过。
“哥哥。
这就样，陆习在火车上躺了两天。
姜予眠呢喃：“或许正因为意识到这点，他才会独自揽下一切，去保护弟弟吧。”
陆宴臣面不改色：“嗯。
过年不回家，他把自己放逐了。
她是祁医生的病人，陆宴臣也是。
走到生命尽头，陆老爷子猛然发觉，他这一辈子，亲情缘断，糊涂至极。”
陆宴臣神色淡淡：“没什么好说的。”
“嗯。
他们攀过悬崖，爬过高山，趟过湍急的河流。他们或许喧闹无礼，或许脸色疲倦小心翼翼，寡淡无味的盒饭是他以前绝对不会碰一口的东西，然而肚子饿了，他把盒饭吃得一粒不剩。”姜予眠又用这称呼唤他，胳膊跟他挨近。
他站在走廊灯光下，冷白的，显出几分孤寂。
她亲身经历过被心理折磨的痛苦，即使无法跟陆宴臣完全感同身受，也能想象出，他当初的日子多么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