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非池一个人悄悄地离开国公府,又一个人悄悄地潜进了武安侯府,按照上次的路线来到了月出斋。顾非池强忍笑意,想起西林寺的藏经阁内她无视架在脖子上的那把剑与他讨价还价,又想起方才在那条巷子里她套麻袋揍了高公公一顿。
当查到这些信息时,顾非池也就知道她是怎么认出他的了,前年他曾经去冀州妥县一带剿匪,右腕上的箭疤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你爹的身子这两年也不比从前了……”
旁边上茶的小丫鬟形容局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恰好撞上了夫人训世子爷,低眉顺眼。!
卫国公知道他这夫人素来倔强,打算私下再劝劝,就对顾非池道:“阿池,你娘是关心则乱,你的亲事也不急在这一时,慢慢挑就是了。
小厮已经把浴桶和热水准备好了,顾非池匆匆地沐浴更衣,换了一身玄色素面直裰,就带着满身的水汽从后门出了院子。玄清真人说了,那萧二姑娘八字好,福泽深厚,既能旺家,也能旺夫,绝对错不了的。”卫国公眉眼慈爱地看着这个令他骄傲的长子,含笑道,“你这次没在京城过年,好不容易回京,尽量多待些时日吧。
这个耳珰实在太眼熟了。”卫国公紧紧地皱起了浓眉,震惊地看着卫国公夫人。
气氛一沉,半晌后,卫国公才沉声道:“只要我在一日,皇上就不至于越过我,总要问过我的意思……”
他这句话既是说给卫国公夫人听的,也是说给顾非池听的。
顾非池慢条斯理地端起了白瓷浮纹茶盅。”
“这回你爹病重,太医都束手无策,你远在天边,我一个妇道人家也没个可以商量的人,担心得整夜都睡不着觉。”顾非池云淡风轻地说道,“这伙在青州、徐州近海以及沿岸作乱的倭寇实则由十几伙海匪组成,彼此互为盟友,看似有四千人之众,其实不过一盘散沙,乌合之众。”
武安侯府的萧二姑娘?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冲喜的事,形容间露出几分不赞同,“夫人,你……”糊涂啊!
“惜文,”卫国公柔声唤着夫人的名字,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哄道,“你这是病急乱投医,我能好是因为有神医为我诊治,与冲喜又有什么关系。
夫人这般情深义重,卫国公自然也是感动的,不忍再苛责。
“顾世子。
顾非池负手朝她的方向走去,步履矫健,认真地打量着屋内这个看似乖巧的少女。”
卫国公夫人淡淡道:“那宫里呢?
她明明已经把卫国公接下来三天的药都送去万草堂了。”
小巧精致的耳珰在半空中划出一条漂亮的曲线,稳稳地落入了萧燕飞的掌心。”
“是啊。
顾非池让人查过萧燕飞,她是武安侯的庶女,一个很普通的闺阁女子。
那种心虚也只是一瞬而已,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一定是掉在了大繁街,才会被顾非池捡到。
第22章 顾世子,可要和我做个交易?”
卫国公夫人沉默了。
外面已是黄昏,夕阳落下了大半,余晖给整个京城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黄色。”
“爹爹放心,差事办妥了。”
顾非池一年中就没几个月在京城,大半的日子都领着差事在外头天南海北地奔波,为皇帝办差。
萧燕飞:“……”
她连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垂,又摸了摸右耳垂。
说话间,小丫鬟从抱厦过来给顾非池上了茶,也给卫国公夫妇分别换上了热腾腾的新茶,空气里的茶香味更浓了。
十二岁时,萧燕飞曾被送去冀州妥县的一处庄子,一待就是两年多。”
卫国公夫人劝着劝着,神情愈发笃定。”
“我就给你挑了一个……果然有用。!
她话锋一转,肃然道:“阿池,你都二十岁的人了,像咱们这这样的勋贵人家,如你这般年纪的,膝下早就儿女成群了,可你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果然,是她掉的。”卫国公夫人语重心长道,“这是我好不容易才请玄清真人算出来的与阿池八字相和的姑娘。”顾非池当即起了身,作揖又行了一礼,感觉到母亲幽深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面具上。
“接着。”卫国公夫人只以为他是在问,唇角浮起一抹端庄的笑容,“我亲自去侯府相过人了,那的确是个温柔贤惠的好姑娘。
宫里头对儿子的婚事早有插手的心思了。
她轻叹了口气:“阿池,你年纪不小了,做事别总这么冲动,让你爹为你操心。
卫国公夫人正容而坐,来回看着这对父子,轻轻蹙眉,突然开口道:“阿池,你巳时应该就从宫里出来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卫国公夫人当他默认了,唇角一有瞬间的绷紧,眼神沉了沉。
“皇上说了,会让我在京城多留两个月,”顾非池淡淡道,带着几不可查的讥诮,“还说您抱恙在身,让我在您跟前好好尽孝。!”
卫国公的一只手屈指叩动了两下,连句谢恩什么的客套话都懒得说。”
“经此一战,余下的人不足为惧,青州、徐州沿岸应该可以太平两年了。”
“可见真人算得准极了。
那乌黑的青丝挽了个双平髻,耳垂上的珍珠耳珰赫然少了一枚。
顾非池一愣,手里的茶盅停顿了一下,面具后的剑眉微扬,这才被卫国公夫人的话挑起了注意力。”
她直视着顾非池,表情有些复杂,夹着不满和愠色。”
“冲喜?
“国公爷,玄清真人很灵验的,”卫国公夫人紧紧地握住了卫国公骨节分明的手,“之前永平伯府的四姑娘高烧惊厥,就位是喝了真人的符水才好的;李大将军府的小公子丢了魂儿,也是真人施法唤回来的!”
“让一个姑娘带着个冲喜的名义嫁进来,又不是什么好名声。我有时候看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爹,娘,我回来了。
他转身离开了正院,回了他自己的住所。
萧燕飞闻声抬头,与窗外的顾非池四目相对。”
温柔贤惠的萧二姑娘?
茶盅里是上好的龙井新茶,汤色嫩绿鲜亮,茶香四溢,升起的缕缕白气氤氲在他黑色的面具上。”
这一次,卫国公无言以对。
而且,十有八九,顾非池还发现了巷子里头被套了麻袋的高安。”
“你……不会又去哪里惹祸了吧?”顾非池给两人问了安后,就自己在下首坐下。
看着顾非池一言不发的样子,卫国公夫人就心里来气,她保养得犹如少女般的玉白手指整了整袖口,眸色深幽。
有时候,他半夜被咳醒,就迷迷糊糊地看到夫人拿着帕子抹泪,哽咽地与嬷嬷说起,她已经遍请名医,四处求药,又求神拜佛,恨不得折寿十年来换卫国公的康健。
顾非池长眉微挑,从荷包里摸出了那个粉珍珠耳珰,随手抛给了萧燕飞。
对他来说,想要避开侯府的这些护卫,轻而易举。
顾非池摸了摸腰侧配的荷包,清晰地感受到荷包里的那枚珍珠耳珰。
她半垂着小脸,身上还穿着之前的那袭丁香色褙子,肤光如雪的面孔上一双眼尾微微上翘的猫眼格外引人注目。”
在他重病不起的那段日子,夫人时常在他榻边为他侍疾。
养了十来天,卫国公此刻的精神不错,双眸若神,只是形容依然清瘦,微笑着问道:“阿池,这次的差事怎么样?”
“你看,她人还没过门,就福及了国公府,把你的煞气冲走了,短短几天,你就康复了!小厮抵达宫门时,就听说顾非池已经走了。
“办得不错。
卫国公看了儿子一眼,若无其事地轻咳了一声:“惜文,我都好了,就别整这些事了。
只要他在一日,就是卫国公府的顶梁柱。
顾非池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并不着急。”
“幸而玄清真人为我指点迷津,真人算过了,只要你成亲为你爹冲喜,你爹就能转危为安。
卫国公坐直了身体,把到了嘴边的训斥之语咽下,正色道:“不行,阿池的婚事万万不可如此儿戏,得慢慢挑。
“阿池,你刚从青州回来,这一路奔波,也劳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第一反应就是,他怎么来了?
卫国公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萧二姑娘?
顾非池一早回京的消息也不是什么秘密,卫国公夫人得了消息后,就立即派了小厮去宫门口等他,可还是迟了一步。”萧燕飞脸上露出客套的笑容,放下了手里的狼毫笔。
算算时间,顾非池本该在半个多时辰前回国公府的。
他走到窗外,见她写完了一行字,才轻轻地叩了叩窗框。
萧燕飞长翘的羽睫颤了颤,眼眸游移了一下,不由有些心虚。
顾非池轻轻松松地越过最后一道青砖围墙,来到了月出斋的后院,远远地就看到萧燕飞正坐在小书房里专心致志地执笔写字。
她上下打量着顾非池,面上看不出喜怒,举手投足似是用尺子量出来的,一丝不苟。”
说着,卫国公夫人的眼眶红了,“国公爷,你信我一回吧。!”
“爹,娘,那我先回去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神情平静,却又隐隐透着几分睥睨天下的骄矜。”
“国公爷,这怎么能叫儿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