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窈转过身，赤着脚走向窗边主殿的门厅。

　　“我想了很久，发觉还是更恨那个亲手摧毁我的男人。◎

　　越是恐惧的人, 越害怕看到别人群聚。”

　　“有！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她也没有全心忏悔，而是在眼角余光注意着鹿窈手中的小刀。”

　　大宫女姿容艳丽，眼神锐利，一看就十分精明，她听说了荔知的来意，两道秀眉紧紧地皱在一起。

　　“……我从未这么想过。”鹿窈轻声道。”鹿窈厉声催促。”

　　“宫正司正在调查一起后宫疑案，还请姑姑行个方便。”

　　“我知道了。

　　“我问你……”鹿窈紧咬的牙关中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她的疑问，“为什么是我？”

　　荔知的喉咙滚了滚，却说不出更多的话。每种香料都像中草药那样，存放在药柜一样，有无数小格子的立柜里。

　　“娘娘！

　　她曾虔诚地跪在窗前感谢上天，在冰冷而可怕的深宫里，有一个像家中姊姊般的人愿意对她好。

　　走出尚宫局后，荔知直接拜访了瑶华宫。

　　荔知在心中又给谢慎从记上一笔, 这桩桩件件, 都会在以后一一返还到他身上。荔知几乎能够想象得到，鹿窈在编织这个如意结时候的心情。

　　“除了这上面的人，还有人能拿到寒兰香吗？

　　她已经站到了门厅窗边，没有回头看向荔知。

　　但当务之急, 是调查长秋殿闹鬼的真相。

　　他得位不正，所以恐惧一直深深地扎根在他心中。

　　鹿窈一动不动，就连眼中的泪光好像都凝固了。”女官笑道，“这种香料是海外进贡的珍品，只有贵妃和皇后可用。”荔知问。

　　“那是一把没有开刃的废铁。

　　“我的香料用完了, 来领一些香料。”

　　荔知跟着女官回到尚宫局办公的堂屋，女官从众多档案中找出一份领用记录。”

　　“宫正一定是在贵妃娘娘宫中闻到的。

　　“你瞒了我这么久，是不是很得意？

　　小刀从她无力的手中坠落，像晴天里突然降落的一滴雨，清脆地砸在光滑的地砖上。荔知看了一遍，便将所有领用人都记在了脑海。

　　“荔姊姊，”她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傻？那就拿一点第一种香料吧。”

　　“……昭仪。

　　“行方便？那是今年宫中花房盛开的第一批绿菊花，往年都是怡贵妃的份儿，今年，皇上特意匀了一囊给她。有！

　　“是这个吗？

　　听见她的话，鹿窈笑了起来，两行强忍多时的泪水顺着脸颊接连流淌下来。

　　与其事后知道真相，不如就死在这里的好。”

　　“躺够了，躺晕了。”

　　就像他画下不着寸缕的自己，看着画作称赞一样。怡贵妃说，罪不及家人，要杀她一个。”

　　一声不耐烦的呵斥打断了大宫女的尖酸刻薄。

　　昨日虽然没捉到装鬼的人，但荔知也不算空手而归。

　　女官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宫正说的不会是寒兰香吧？”

　　为什么是她？

　　多么可耻，多么可恨。

　　匕首尖，抵着荔知的小腹。

　　还有的时候，她明明梦到自己回到了家，但是第二日，迎她进宫的车马就停在了自家门前。

　　只有这样的答案，才让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回过神时，绿牡丹已经被她攥成一团烂泥。

　　不错。你怎么不去找鹿昭仪行方便？”女官问。”

　　“奴婢只想问几句话，此事关乎后宫安稳，还请娘娘行个方便。

　　荔知已经做好所有的打算。”

　　荔知闻了几个, 虽然都是兰花的香味, 但却和那天晚上, 斗篷怪人身上的香味有着细微的不同。”她说。

　　“皇上告诉你了。

　　然而，鹿窈放下了小刀。

　　画面接着旋转，她跪在了静兰阁，怡贵妃的宫女正在狠狠地掌掴着她。

　　第二天一大早, 她入宫点卯之后，步行来到同在一片区域的尚宫局。

　　如果鹿窈当真要杀她，她只能夺刀还击。”

　　女官面露难色：“奴婢怎敢搪塞宫正？

　　荔知双手紧握，手里的如意结几乎嵌进她的掌心。”

　　皇上不辨喜怒，带着无法琢磨的微笑，端详着画中的她，半晌后，点头道：

　　“不错。”

　　“就是！”大宫女快步走回怡贵妃身边，“是宫正司的宫正来了，说要查什么疑案，问我们宫里的寒兰香赏谁了。”荔知说，“既然如此，我也不为难你。

　　“寒兰香的赏赐记录？

　　有的时候，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虫子，或者是一只蚂蚁，看见荔知正在和皇帝赏画。”

　　“这枚如意结，”鹿窈说，“是我在七夕宫宴前为你编的。

　　“你们宫正司难道还管我们娘娘赏谁东西吗？”

　　女官陆续打开几个格子, 拿出香料让荔知嗅闻。”

　　她的回答超出了鹿窈的预料。

　　淅淅沥沥滴在床上的鲜血不足写清她心中百分之一的愤怒和痛苦。

　　殿内落针可闻，唯有烛火在无声的闪动。这样的立柜几乎塞满整个房间。

　　“不知宫正想要哪种香？

　　“之前巡查的时候，记不得在哪里闻到过兰花一样的香味, 自那以后念念不忘许久，不知这里有吗？

　　鹿窈看着自己狼狈的手掌，下定决心，转身看向荔知。

　　有时候，她梦见自己回了家，荔知千里迢迢前来拜访做客，她拉着荔知的手，自豪地带她巡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宫正司宫正亲自到访, 尚宫局当值的女官都大为紧张, 面面相觑，以为是自己官署里有人犯了宫规。

　　她也要像谢慎从欺负鹿窈一样，欺负鹿窈年纪尚小，身体虚弱，夺走她报仇的最后一丝希望。”荔知说。

　　窗边有一个花几，上面摆着一囊名贵的绿牡丹。”

　　“你确定只有贵妃和皇后可以用吗？

　　“既如此，我便原谅荔姊姊了。

　　她的手里握着打了死结的如意结，鹿窈的手里握着一把不知何时出现的小刀。”

　　荔知随她走到尚宫局里面, 走进一间专门储藏香料的房间。

　　她哭着，喊着，看着爹娘被推倒在地，而她被强硬地塞进了马车。

　　众女官明显松了口气, 一名穿绿裙的女官站了出来：“宫正请随我来。寒兰香异常珍贵，后宫之中只有贵妃和皇后可用，否则奴婢怎么也会通融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

　　“回答我！”大宫女讨好地附和道，“娘娘头疼未愈，还是回去躺着吧。

　　“我闻到的，是更加清澈寒冽的兰花香。”荔知微笑道。”荔知道。”

　　“那奴婢扶娘娘到花园里走走。”

　　眼看这主仆两人就要无视她离开了，荔知上前一步，朝怡贵妃行礼。

　　然后，荔知站了出来。”

　　“你愿不愿意还我？

　　她不值得被鹿窈原谅。奴婢今日上门请求贵妃娘娘的帮助，是因为女官本就为皇后服务，娘娘代掌凤印，与皇后无异，宫正司是后宫的宫正司，也是娘娘的宫正司。”

　　“寒兰香？

　　这不眠不休的数日，她在房中辗转反侧，噩梦连连。”荔知不卑不亢道。她在心里说。

　　后位空缺多年，有资格使用寒兰香的只有怡贵妃。”

　　如意结上每一颗珠子，都是她挺着大肚子，亲自到尚服局挑选的。”大宫女尖锐道，“你竟然还有脸上我们瑶华宫来，当初要不是你……”

　　“外边吵吵嚷嚷什么？”女官急忙说，“不过有的主子大方，说不定会拿去赏人，这就不是奴婢能清楚的事了。”

　　荔知只有一个回答。奴婢正在赶她走呢！

　　两人四目相对，鹿窈的瞳孔比之前更黑更亮，决绝之色在她黝黑的眸子里燃烧。”

　　怡贵妃是个耳根子软的人，荔知已经清楚如何使她晕头转向。

　　那些缀在如意结穗子上的小琉璃，有的是小兔子，有的是小鹿，还间或着荔枝等五颜六色的水果。

　　“娘娘身为皇贵妃，不仅深受皇上宠爱，代掌凤印多年，还德荣兼备，将后宫管理得有条不紊，使后宫嫔妃女官各司其职。

　　因为寒兰香珍贵，能用的人不多，即便五年的支用都只有薄薄一张纸。

　　“因为……”荔知喉咙干哑，“你是所有画像里，看起来最大的一个。”荔知说，“领取过寒兰香的人在尚宫局有记录吗？这些稍微有些香气过重了。

　　“从尚宫局拿到的绝对没有，私自调用那是要掉脑袋的大事，奴婢们不敢这么做！

　　午夜梦回，大病未愈的她生生呕出鲜血。”

　　女官将荔知引到房间最里面的一面立柜前，打开了一个格子，香料还未拿出，荔知就神色一振：

　　“就是这香！

　　他害怕比自己高尚的人，害怕比自己有能力的人, 甚至害怕地位最卑微的女子群聚在一起, 形成足以反抗他的力量。”

　　“兰花？

　　她看着这囊被她随意摆放在角落的绿牡丹，想起那个虚伪而恶心的男人，心中翻江倒海。

　　别救我了。

　　荔知深知谢慎从早不告诉，晚不告诉，偏偏要等她和鹿窈关系紧密时故作不经意透露的用意。”

88 ☪ 第 88 章 ◇

　　◎当务之急，是调查长秋殿闹鬼的真相。

　　鹿窈如何设想，都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答案。”

　　怡贵妃闻言冷哼一声，毫不掩饰脸上的嫌恶：“本宫赏谁都是本宫的自由，轮得到宫正司指手画脚？”

　　她知道为什么如意结上有那么多的死结了。”荔知笑道。

　　短短两个字，如泰山压顶一般压在她的身上。

　　映照着她的笑容更加灿烂、强大。”

　　“事成之后，我要他的命，这是你欠我的。

　　梦境终究是梦境。

　　梦醒之后，她不得不直面血淋淋的真相，并且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她听见荔知在和皇帝说：

　　“……这个安县经学博士的女儿容姿端丽，皇上以为如何？那整整一页纸上的名单，都是出自瑶华宫的宫人。

　　瑶华宫的大宫女接待了她。

　　他的内心太弱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