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侄三人到底没去成。
一大早，郑家上下就忙活开了，尤以要去衙门的二爷郑平安最为突出， 上蹿下跳， 嚷嚷着必要吃一顿好的才走。
原本江茴还担心稍后师雁行主厨，自己帮忙，剩下个鱼阵怎么办。
因为实在太不像话。
“怎么不等我就吃饭了？”
昨儿晚上他巴巴儿赶回来， 却连个菜底子都没捞着，十分郁闷。
鱼阵看得目瞪口呆，又很是钦佩地望着有寿，“腻害！
最新鲜水嫩的大朵蘑菇剁碎， 混着肥嫩的鸡丁做肉馅儿， 中间再加一点鲜笋，一篷官中细盐， 又鲜又脆，汁水丰沛。
郑如意向后斜靠在大圈椅里，满脸餍足地摆摆手，“二弟，一家子骨肉，谈什么你的我的，生分了啊。
大禄朝上下极其推崇“九”，认为比一切六啊八的双数都吉利，但凡谁家摆出九个菜，那绝对是本年度最重视的盛会之一。
有寿和有福跟着双眼放光，“二叔，我们带你去！
对， 就是少了股鲜活劲儿。
到底老太太疼儿子，犹豫再三，指着自己餐盘中一块没吃完的腐竹，“儿啊，尝尝。
正菜中卤肉、火腿鲜笋汤、凉拌腐竹，外加酸菜蛋饺和酸辣土豆粉是师雁行做，其余的都交给原来的赵师傅。
她紧张。
唉，以前就图日日能往返跑马，这才去镇上做衙役，如今看来好端端的二世祖不当，去什么地方衙门啊！
不得了，只这么一想，脑子里就跟放出来几匹野马似的，轰隆隆跑开了。
郑义觉得丢人。
若在往日， 少不得落个光盘。！
多漂亮呀，那漆面多么平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鱼阵不好意思拿，可眼睛不听使唤，就跟长在上面了似的。”他有点委屈。呢！”
顺便蹭一顿好的！
小伙子又往鱼阵手里塞了把，越发显得慷慨了，“你是妹妹嘛！
没劲！
这到底啥？
红烧鱼换成了更清爽的鱼头豆腐汤，后面也加了两个纯素凉菜，看着冷热交替、荤素搭配，就很合适了。
面皮儿也是今年的新麦做的， 麦香浓郁，蓬松柔软， 蒸熟后隐约可见汁水从缝隙中透出。
现在倒好了，玩儿去吧！
抗议般发出一声奶呼呼的“哼~”。
有寿毕竟是长在郑家的小少爷，头回送东西送不出去，还有点着急。
有寿那小子还有点幸灾乐祸地嚷嚷，“二叔，你今天回来晚了！
多好吃啊！
他冲到桌边噫哗，看着里面的残羹冷炙，出离悲愤，“我荐的厨子！
那肯定不难吃。
老头儿老太太脸上有点尴尬，“并不是用饭，这不是那位师家的小娘子做了几个菜试水，我们尝尝，就略尝尝……”
郑平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毕竟郑义也是做惯场面的，自然心中有数。”
郑平安冷笑，“呵！
养了这些日子，小东西吹气似的长起来，皮光肉滑，如今任谁一看，都是正经好人家的崽崽。
其实师雁行还有更好的方案，但一来没必要头回就这么锋芒毕露，二来她这副身体毕竟还太小了，体力和精力都不够，江茴又实在不是个合格的厨房帮手。”
一口整的都不给我剩？
看着嫩生生的，入口极有嚼劲，那么许多褶皱里藏了那么多汁水，酸酸辣辣，开胃极了！
“今夜你们待客吃好的， 我却苦哈哈在外头巡街，势必赶不上开席。”
郑平安磨牙，“是你们吃早了！
他弯腰捡起陀螺，犹豫了下，一咬牙，故作大方的塞过来，“给你玩吧！
早饭一过，师雁行正跟江茴说事，有福、有寿就跑来找鱼阵玩。
郑平安觉得不对劲，下意识加快脚步，一路冲到饭厅，结果抬头就见亲爱的家人们围坐一圈，中间桌子上摆着几个空空荡荡的盘子。
可昨儿……试过菜之后， 总觉得差点劲儿。！
昨天跟郑义商议了一回，又试了菜之后，终于定下来菜谱：
葱烧海参，红焖鲍鱼，八珍鸭，烧乳鸽，卤肉，鱼头豆腐汤，火腿鲜笋汤，凉拌腐竹，杂和菜，是为九个正菜。
之后是两样面点，还有干湿果碟若干，都不算在里面。
以至于郑平安出门时，整个人都跟霜打茄子似的，蔫嗒嗒。
皮儿薄，馅儿大， 算不得多么美丽， 但一贯附和郑家人“大，肉多，香甜”的要求。
她好喜欢，可是没有什么能回赠的。
小姑娘还没醒，只菜青虫似的蠕动几下，整个人蜷缩起来，半张脸都埋到被子里，只剩一撮毛留在外头。
师雁行笑着捏捏腮帮子，细腻柔软，宛若膏脂。
郑义乐呵呵的看着小儿子变来变去的脸色，非常好心地答疑解惑，“这叫腐竹，没吃过吧？
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姑娘带了那么老些东西，会不会自己做着吃？
若临时去找郑家的人打下手，没经过磨合，反而不如江茴。
什么叫蹭！”
郑平安：“……”
第22章 宴席
十月初九， 大吉，宜纳财。如今再这么空落落走， 像话吗？”
意思是那才是你妹妹。
正经晚饭是赵大厨做的蘑菇鸡丁儿包子， 难吃吗？”
有寿得意地摸了摸鼻子，又有点不好意思。
有寿带了个漂亮的陀螺，木头做的，上下打磨得十分光滑，外面施以彩绘螺纹，涂了亮晶晶的清漆。
自家厨子养不起你们了吗？
郑平安：“……”
发生了什么？”
郑平安：“……”
我不再是娘亲最疼爱的好大儿了！
还是以肉菜为主，但做法不同，且都很精致，整体风格陡然一变懿驊。
一睁眼，发现江茴早在外头坐着了。
师雁行又帮着配了一回需要用的杯盘碗碟，不求一味精致，但求风格合适。
至于具体上菜顺序和排列方式，那都不归她管。
小孩子们的友谊总是迅速而热烈，才昨儿那么小会儿，就亲热得不得了。
师雁行不知那边的官司，照例起了个大早。
用小牛皮鞭用力一抽，那陀螺就跟活了似的，在地上滴流乱转，炸开一圈又一圈绚烂的色带。
倒是鱼阵还是睡得一副小猪崽子样儿，脸蛋红扑扑的，腮帮子肉都挤在枕头上。
娘说了，不好凭白要人东西的。
另有酸菜蛋饺和酸辣土豆粉做过渡，亦菜亦主食。”
什么骨肉，这脆弱的亲情简直不堪一击！”
鱼阵眨了眨眼，缩着手看有福，“那是妹妹。”
县城门口的日晷清楚着呢，非但没晚，比昨儿早了将近半刻钟。
他憋着气，充满屈辱地举起筷子，一口下去……越发悲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