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点头,带她行至驿站背后的马厩。漫天大雪将天地搅得混沌一片,连路都找不见,更何况几匹脱了缰的马了。
她顷刻便瞧出了端倪。”她喘着气,一脸惊恐道,“你的马都被放跑了!
是箭伤!
辰霜眉目冷静,心下却止不住地一颤,惨白的唇抿成一条线。但方才在马车中能感觉到岔路不少,沿途留下标记总是没错的。”说着一步跨到她身前,把刀死死架在她颈上。
眼中似乎还能看到,那个玄色身影,方才就在她坐着的马车后头,立马张弓,策马扬鞭,穷追不舍的模样。他们才一路走那么快,马车都颠死人了。
她倏地转过身,稍稍抬起下颚,眼中似有粲然的火星子,对着雪儿问道:
“我有一计,你可愿助我?
辰霜垂眸,轻轻摇了摇头,回道:
“我不知道。
雪儿绞着帕子,低声对她透露道:
“我刚听巴果臧和手下说,回鹘人追来了。
“方才我看那马,有些不对劲。她凑近那道伤口细探,心跳骤然快了几分。”
雪儿不动声色,手肘斜斜倚着窗楞,只露出娇小的侧脸朝向车帘外。
他在来救她的路上。随即她瞅准机会,趁车外的人交谈时没注意,将那片水红色的衣料扔出了窗外。”
辰霜试探地问道:
“此去祁郸,少说还有一百里,中间有数个驿站,只要知道会在哪里先停下了,便有机会逃走。
“臧哥,且慢!”
辰霜坐在飞快行驶的马车中,双手已被粗糙的捆绳磨出了血泡。”辰霜睨了她一眼。
辰霜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帷帘随着疾驰的马车被风扬起一道缝隙,露出车厢外跑动的马匹滞重的步伐节奏。
“有人会来救你的,对吧?
他一眼看到立在马厩外的辰霜,大吼一声,一手撑在门栏一跨而过,道:
“你这是找死!难道,方才是叱炎射的箭?想让那些回鹘人来救你是吧?
她几乎在一瞬间确定,那队回鹘人,定是叱炎。大雪每下一刻,他找到她的机会就渺茫一分。”
霎时,辰霜感到浑身的血流再度沸腾起来。
几个手下匆匆在马厩里找了一圈,又向驿站外奔去。
辰霜上前一看,其中那匹的马臀处,正在流血。”
她始终无法确定叱炎会来救她。
她收回漫长的思念,平静地接道:
“若无人来救,我也可自行逃出生天。一入内,二人便听到了几声马嘶。
想到此处,她掏出后腰藏起来的那柄匕首,从红裙开叉处细细割下一片衣料。
因为这个猜测,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众人闻言惊起,巴果臧皱紧的眉头像是一道褐土沟壑,他抄起桌上的大刀,一脸杀气地向马厩冲了过去。
有异动?
一个手下急切地向主子陈明利害:
“马厩里余下的几匹马不是中箭了就是跑累了的,怕是走不了多久了……回鹘人也许一会儿就会追来,这可如何是好啊?”
线索
巴果臧领着亲卫进了驿站矮小的屋内,想要避一避风雪再抓紧上路。马车车厢颠簸不已,稍稍一动她便嘶嘶地疼。
男人们下马的喧哗声过去之后,雪儿对辰霜使了一个颜色,递了一个胡饼在她手里,然后裹紧身上的大氅,自行掀开车帘下去。”
不过半刻,马车终于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一处驿站。不好了!”
巴果臧一把搂过她的纤腰,眉头纾解了几分,道:
“雪儿一向聪明,快说来听听。
是了,祁郸远去一百里,如此寒天,马匹吃不消长途跋涉,中途必要在几个驿站换马才能继续往前奔走。我就偏不让你如愿,偏要把你的头,一片一片剁下来送给那偷袭我的孬种!
只见她捻着一缕从玉颈垂下来的丝发,用手掸了掸巴果臧肩上的雪渍,声调婉转:
“妾有妙计。”
“雪儿姑娘,你不就逃过了?臧哥先听完,再动手也不迟呀。
她惊喜地回头,掀开后方的帷帘。这伤口的形状与她肩头那处别无二致。数了数,一共有三匹马,都有同样的箭伤。
“臧哥!却只见车外的夜幕下冰雪漫天,不辨天地,空无一人。
因为这个念头,辰霜手心微微发颤,心中密布的阴云和累积的恐慌在一瞬间烟消云散。”雪儿在旁静静看完她这番动作,问道。”
意料之中地,雪儿按照她们的计划站在了她身前。
于情于理,都很勉强。
雪儿杏眸流转,白了她一眼,哼了一声:
“要命的话,你还是得逃,不然等到了祁郸我都救不了你。
她微蹙起眉,失望笼在心头,坐回原位,听见对面女子的“嗤”地一声笑:
“呵,在等情郎来救你呀?还没喝上一口热茶,就见他的女人花容失色地向他奔来。”
他说着,猛地正要扬起刀往她身上砍。她这个诱饵,利用完并没有被抛下。刀口落下来的时候,额间的发丝被疾风捋到了鬓边,她的眼睛眨了一下。”辰霜悄声对她道。
“司徒陵回城驻守以防突袭。”叱炎令道。
是玄羽箭。”那女子翘起二郎腿,镶着金边的碧色裤腿下露出莹白的脚踝,打趣道,“你不用东张西望。
但,若是她的少年郎,此时哪怕要将天地翻个底朝天,也会把她从祁郸人手中夺回身边的。
外面突然传来几匹马儿痛呼之声,接着便是数道皮鞭齐齐甩落在马身上,还有几个士兵的叫骂声。
辰霜没有吃那胡饼,只是接过后放入小袋中,紧紧跟上她。”
巴果臧的脸色愈发难看,龇牙咧嘴,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看着辰霜,吼道:
“你他妈就是故意的。他皱紧眉头,半阖着眼帘,望向白茫茫的远方,语调平淡却深藏狠戾:
“他们三匹马中了我的箭,跑不了多远。不枉我救你一场。巴果臧不像他那个蠢笨如猪的哥哥,戒心极重,没那么好糊弄蒙混过去,没什么东西能逃过他的眼。她克制着翻涌的思绪,镇定着继续往里走。”
雪儿唇角扯出一丝笑意,挑眉道:
“好胆色。其余人随我继续追。
看这些马疲累不堪的状态,下一个驿站便是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