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策侧耳听了听，低头看了眼姜稚衣。”
姜稚衣莫名其妙：“不是你自己说起誓不宜牵连家族吗？”
元策想了想，懒懒靠着车壁，再次竖起三指：“我沈元策指天发誓，此生只心悦姜稚衣一人，她若不离——”
“等等，”姜稚衣笑盈盈听到一半打住他，疑惑道，“怎么这回又加上姓了？”
“我哪知道。
眼看两人走来，裴雪青才如梦初醒般收回目光，匆匆去撂帷帽帽纱。
元策不明所以地一顿。
“怎么，如今你我二人的关系都已是满城皆知了，难道你还打算抛弃我不成？
倘若真像姜稚衣所说，兄长本应该知道裴雪青如此私密之事，那兄长与这裴雪青是什么关系？”
“……”
元策搁下手，不可思议地一笑：“发誓还有顺带的？
余光里看见那只拎着油纸包的手，裴雪青像怔住了一般，在原地背着身沉默许久，白着脸缓缓回过头来，抬眼看向元策。
“那你发誓给我听！”
也是，以他的敏锐，肯定比她更早发现。
“我从小便不能喝牛乳，一喝就起疹子，喘不上气——”裴雪青看着他，重重地一字字说。”姜稚衣提醒。
元策往裴雪青所在的糖人摊望去，又看了眼旁边的祖宗，叹着气牵上人走向斜对面。
元策递去一个糖人儿的银钱。
姜稚衣又往裴雪青那儿看去一眼，发现她这次不避不让，也或者是在出神，仍旧一动不动盯着他们交握的手。”元策一扬眉。
姜稚衣倾身向前，盯住他可疑的唇角：“你笑什么？”
“好嘞，”货郎忙活着手艺功夫，一指裴雪青，“给这位先来的姑娘做完便给您做，二位客官一人挑选个式样吧！”姜稚衣收了笑嘀咕。”
元策轻咳一声。
姜稚衣顺着他目光所指望去，看见前路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年轻的爹爹肩上扛着闺女，手中牵着妻子。
“不必遮了，大老远便看见裴姑娘你了。”
“那她为何一副觉得你应该知道此事的模样？”
“没有。”
元策垂眼拿开她的手，握在掌心：“不生气了？
“我自然确定，但是——”元策不紧不慢地兜着圈子，试探着看了看姜稚衣，“在你看来，她觉得我应该知道此事？
元策：“我元策指天发誓——”
“怎么还省个姓呢！
“好了，”姜稚衣满意一笑，“看到你的诚意就行了，才不舍得让你天打五雷轰呢！
姜稚衣一看他这眼神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脸一点点涨红起来，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都怪你，当初装什么不认识我，脸都给人踩地上去了……我以后再也不上街来了……”
元策慢慢抽出了自己被她挽着的手臂。
这个裴雪青的确古怪，兄长若真是沾了花又惹了草，总不能花与草都要……
元策摩挲着掌心那只手，眯着眼想。”货郎喊住了人。
“好嘞，吃了我这糖人儿，保证二位甜甜蜜蜜，恩爱不移！
走出一程，那些看热闹的目光落远了去，姜稚衣专心逛起街来，看见斜对面有个糖人摊子，正准备问元策想不想吃，目光划过去，忽然注意到糖人摊边上一道亭亭玉立的身影——
少女站在摊前，却不看糖人，一双眼定定望着她和元策，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她是信了，他倒有些不信了。
“知道。
是上次书院一别，快有一月未见的裴雪青。”
元策点点头，偏头望向窗外湛蓝的天。”
姜稚衣低头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心怦怦跳着抬起眼来：“……你怎知有情人要这样牵手。
裴雪青撂帽纱的手顿住，朝两人福身各行了一礼：“郡主，沈少将军。”
“顺带多说两句，”姜稚衣快快思索一番，“说你日后也只心悦我一人，此生我若不离，你必不弃。”姜稚衣笑着同她打招呼。
“好吧，只要你今日在街上一刻也不松开这手，本郡主就勉强原谅你当初不认之过。”姜稚衣瘪瘪嘴。
元策沉出一口气，第四次竖起三指，直起身看向姜稚衣：“我元策指天发誓，此生只心悦姜稚衣一人，她若不离，我必不弃，若违此誓——”
姜稚衣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
“您这银钱我都收了，那您拿包现成的糖走，这是牛乳糖，可不会亏着您呢！”姜稚衣转过头瞪他一眼，“你给我说清楚了，你可是知道那裴姑娘不能喝牛乳，也不能吃牛乳糖？”
“没什么。”
“我不问你，我问谁去？”姜稚衣看一眼元策。
很显然，在这段京城贵女和战神将军的风流韵事里，她是那个并不讨喜的反面角色。”
“……家兄偶感风寒，并无大碍，多谢郡主关心。
姜稚衣使劲把他的手掰扯回来：“他们本就觉得是我纠缠你了，你还这样，我岂不是……”
话音未落，挣扎的手忽然被人握过，姜稚衣蓦地一低头，看见他长指轻轻穿插过她五指，牢牢扣住了她的手。”元策回过眼来。”
“那这誓还发不发了？”
元策抱臂看向窗外，皱起眉来。”
“好吧，元策就元策，那你发吧。”元策别过头去。
既然已与姜稚衣私定终身，又为何同裴雪青有如此私交？”
裴雪青眼睫一颤，静静垂下眼去。”姜稚衣一抬下巴。
“我在问你话，你还想上心事了？”
元策：“嗓子痒罢了。
“我家中有些急事，等不了了，反正都是一样的式样，不如就给这位姑娘吧。”
“……”
老天是省事了，他是摊上事了。姜稚衣不高兴地撇撇嘴：“都知道我们什么关系了，她怎么还这么看你？
元策：“从未与除了姜稚衣以外的女子有过任何私情。”姜稚衣气得涨红了脸，轻砸了下他的肩，“你给我老实交代，当年除了与我，你可是还和别的姑娘有什么私情，到处沾花惹草？
裴雪青一脚站住。”
姜稚衣向小摊后的卖货郎努努下巴：“买糖人儿。
“她从小便不能喝牛乳，一喝就起疹子，喘不上气——”半个时辰后，辘辘行驶的马车内，姜稚衣眉头紧蹙，“那糖是货郎的，可以跟货郎说，她为何要看着你说？”货郎一手做糖人儿，一手拎起一只油纸包，朝走远的人伸长了手递去。”
元策眯了眯眼：“你确定？
元策接过货郎手里的油纸包，转递向裴雪青。
姜稚衣顺着裴雪青的视线，低头看向元策牵着自己的手。
第38章
日后除夕, 姜稚衣一大清早便被院子里熙熙攘攘的笑闹声吵醒。”裴雪青绕过摊子，低着头疾步往外走去。”
“裴公子怎的了？”
“与除了姜稚衣以外的女子。”
“不是家母，是家兄的。”
元策斜眼睨他：“那你想要沈元策，还是元策？
元策：“这样能把郡主丢掉的脸捡起来了吗？”
元策背靠车壁：“你问我我问谁去。
四面一连叠惊叹之声响起。你要不发，我现在就离，你也弃了算了！”
“……”他倒是想确定。”
“怎么没有，”姜稚衣一指车顶外的天，“那老天多忙啊，哪儿有空一次又一次在这儿听你发誓，发都发了，一次发完岂不省事？
“我要吃糖人儿！”姜稚衣板起脸，“你是不是故意把誓发到叫‘元策’的人身上去？”姜稚衣气笑，“你从前和这裴姑娘是否相识，知不知道她这些私事，你自己不确定？”
“嗯，相信你和裴姑娘没什么了。”
“是呀，不然她怎么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像被你欺负了似的，我们姑娘家的感觉绝不会错！就只要元策好了呀。”裴雪青挤出个笑来，轻吸一口气，像不愿再在这里待下去，突然匆忙告辞道，“郡主与沈少将军慢逛，雪青先回府去了。”
“什么叫我确定？
姜稚衣看了眼她提在手里的药包：“裴姑娘这是为令堂抓药来的？”
算了，他现在对兄长的为人已经不太有信心了。”
“姑娘您这糖人儿还没好呢！”
元策再次竖起三指：“我元策指天发誓，此生从未到处沾花惹草，从未与别的女子有过任何私情。元策回头扫向那群吃客，一众人吓得一激灵，连忙闭上嘴巴低下头去。”
“我要知道还递给她？”姜稚衣笑吟吟拉着人朝前走去。
“……有人在看我们。”
“和这位姑娘一样要那小兔子的，一个就成，我们二人分着吃。
那双抬起的眼眼眶微红，眼底湿润。
见她刚好停在元策侧后方，姜稚衣轻撞了下元策的胳膊。”
元策默了默，竖起三指：“我沈——”
“嗯？”
“……”
“姓氏代表家族，不宜随意拿来起誓，舍姓取名也是一样。
姜稚衣回头看他，小声道：“关心下同窗罢了。”
“哦，是吗。”
元策朝前一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