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众怒

第198/221章

  当年凉州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兵者,诡道也。

  他的多疑和敏锐仿佛已经将自己拉入某个深不见底的泥潭,四周一片漆黑,看不清来时的路。

  吃完枇杷,马冰擦着手上的果汁笑道:“舒服多了吧?

  但其实功效是一样的,又便宜。

  谢钰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便离开了大牢。

  “背信弃义,”谢钰好像没看到他青一阵红一阵的脸色,一字一顿道,“猪狗不如。

  到底是谁?

  晨风微凉,白色的薄雾宛若晃动的轻纱,衬着橙红色的朝霞,竟有几分温柔旖旎。

  但若自己的推测成真,那么徐茂才的落马定然也非巧合。”

  马冰:“……哼!”有账房的人来敲门,“哎呦,您在就好,这是本月的俸禄,劳您在这里签名用印,下官好去下一处。”

  最近气候变幻,开封府上下不少人都犯了咳疾,每日“咳咳”声不绝于耳,十分恼人。

  目前他掌握的真实线索几乎都是刚从徐茂才身上诈来的,如果一次做得太多,过于操切,对方很可能觉察到什么。

  正主都这么说了,又不费自己的银子,来人略一迟疑,也就咬牙应了。来,压一压。

  “照旧写就是,权当你替我办事。

  徐茂才,就关在那里吧?

  有人借力打力,通过摆弄徐朗那棵独苗来推倒徐茂才。

  马冰就笑,从篮子里捡出一颗看上去最漂亮的,抽出手帕擦去果皮上的尘土,小心地剥了皮递过去,“熬夜有点恶心吧?

  “去哪儿了呀,大半夜的不睡觉,”马冰啧了声,“总这么着可不成,身体会垮的。

  现在,徐茂才就是那个扯线头的人。

  谢钰轻轻捻了捻手指,决定下剂猛药。

  “那你又去哪里了?

  这小子,简直跟他爹一样难缠!”

  官员若有皇命在身,倒是可以食双俸,可吏员哪儿来的什么双俸!”

  想曹操,曹操到,谢钰微怔,愣了下才抬头看过去。

  谢钰略一迟疑,伸手接了。

  谢钰慢条斯理擦了手,语气中带了揶揄,“二两么?

  善泳者溺于水,聪明人惯好多思多想,只要丢过去一根线头,那些人就会忍不住顺着线头浮想联翩,不必外人催,就会主动将线头扯开。”

  这便是那血幡上写的字。

  果然没那么容易得到答案。

  是当年的……不,雁门应该死绝了的!

  见他眼中隐隐带着血丝,马冰不由惊讶道:“你一夜未眠?”

  “我?

  她有点恼羞成怒,一甩头,仰着下巴转身走了,头发在背后一甩一甩的。”

  “这……”来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不敢多问,却有些为难,“这可叫下官怎么写呢?

  有早起的衙役无意中路过,愣了下,边走边小声嘟囔:“大清早的,竟偷偷在那里吃枇杷……”

  就那么好吃啊?究竟是什么人如此丧心病狂!

  但有的时候,这份聪明反而会坏事。

  走到拐角处时,他像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徐大人高堂健在,老家还有两个兄弟吧,侄儿侄女也有几个……”

  徐茂才脑袋里嗡的一声,“你想做什么!

  徐茂才入狱多日,交代的事情却远不能解释从他家搜出的巨额财富以及那些消失的银钱去向,他至今都死咬着不放,究竟隐瞒了多少,又是在忌惮谁?

  最近开封府事多,宫中又要准备出城春祭,他需要跟禁军中的其他人一起负责沿途警戒,白日不得空,只能晚上来找徐茂才。

  正好马冰昨天从赵夫人处回来,想着对方胃口不大,若吃了二陈汤,只怕就不能正经吃饭了,就琢磨着弄点不占肚子的枇杷糖,好吃又治病。

  五石散……

  谢钰踏上台阶的脚步一顿,忽然有些不愿继续想下去。

  做过官的人大多很聪明,因为官场需要智慧,没有城府、不会算计的人往往死得很快。

  刚入夏,白昼便已明显拉长。

  这么一来,那包至今都源头不明的五石散又成了关键。

  马冰今天赶了个大早集,尝着味道不错,便同摊主讲了价,每斤便宜一文钱,统统包了圆。”马冰眨眨眼,举起手里的篮子给他看,“早起去买了点枇杷,回头掺上陈皮和蜂蜜一起做成枇杷糖,大家闲时就吃两颗,对嗓子好的。”不料谢钰直接原话奉还。

  这只是一小筐略齐整些的,预备着自己吃着解馋,剩下那些歪瓜裂枣的熬枇杷膏,自有摊主卖完货后送上门。”

  他又义愤填膺道:“大家曾同在朝为官,他遭此厄运,难道我不该愤慨么?

  范石溪和徐茂才必然曾经和谋过什么,可当年的他们不过小小知县,能做出什么大案?

  父子俩同样讨厌!”

  谢钰这才觉察到迟来的疲惫,抬手捏了捏眉心。

  机会只有一次,稍不留神便是前功尽弃。

  “谢大人?

  他娘的,弄得俺也想吃了。”

  不识好歹,我还不白给了呢!

  走出几步了,还能听到背后传来的轻笑声。

  谢钰不耐烦弄那些,且自有公主府和宫里送好的来,便都折算成银子。

  马冰又哼了声,心里却在想方才的片段。

  谢钰过去领了钱,那人才要走,他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了,马大夫的俸禄发了吗?

  恐怕还有他人参与其中。

  我们做的那些事……

  果然是有人害我!

  徐茂才猛地睁大了眼睛。

  谢钰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试图从谢钰脸上看出点什么来,但对方真的将喜怒不形于色这门功夫练到极致,竟半点不露痕迹。

  他边往外走边缓缓吐息几次,凉风一吹,萦绕在身边的郁气都去了几分。

  虽一夜未眠,但因早就过了时辰走了困,现在谢钰也没什么睡意,便回房间沐浴更衣,预备直接去上值。

  最好的办法就是这样一点点试探,让徐茂才摸不准自己究竟了解到哪一步。”

  谢钰反将一军:“既有如此深厚的同僚之谊,徐大人难道不该关心是谁做的?”

  除了银子外,京官的俸禄中还包括布匹和粮食,夏日的冰,冬日的炭,颇为繁琐。

  她穿了套灰蓝色的窄袖衣裳,布料上没有过多绣花,只用深色掐牙,长发在脑后高高吊起,看上去十分爽利。

  剥了皮的枇杷果看着水润润的,黄澄澄的果肉颤巍巍立在雪白的指尖上,似寒风中颤抖的雪莲,可怜又可爱。快回去休息,我也要去忙了,回头做好了,也给你送一罐。

  果然是马冰。

  徐茂才一噎,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那是封闭幽暗的环境特有的味道,例如地窖,或者……

  她的目光越过重重叠叠的屋檐,最终落到开封府西北角,连通大牢的位置。”

  “以你今时今日的境地,便是问了又能如何?

  虽然谢钰没有回答去了哪儿,但她分明闻到对方身上有股淡淡的腐朽的味道。”

  谢钰却看到她鞋底沾着泥土,头发上似乎也蒙了层薄雾,显然也是刚从外面回来,不觉好笑。

  经她这么一说,谢钰也莫名觉得喉咙干痒起来。”

  枇杷有润肺止吐的功效,现在吃正好。”谢钰淡淡道。

  “先是范石溪,再是你,其余人自然也跑不了,”他抖了抖袍袖,意有所指道,“你们做的那些事……”

  徐茂才的脸色已经有些白了。

  谢钰走出牢房时,时辰还早,天却已微微亮了,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远处隐隐传来鸡鸣声。

  只是外面卖的枇杷是商家自贩,千里迢迢从洞庭走水路运来,远不如宁德长公主送来的,个头小且不均,许多表皮上也有磕碰过的瘢痕,瞧着便不那么可爱。”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两排浓烈的长睫笼下,似入夜时天边悬挂的月牙,叫看得人也不自觉跟着快活起来。

  好看的人吃东西也是赏心悦目的,马冰忍不住也剥了一颗来吃。

  “谢大人?”

  他已没了儿子,唯一的指望就是血亲,这,这是要彻底将他们徐家连根拔起吗?

  先是范石溪,又是徐茂才,接下来会是谁?

  当年与他们同一时期的凉州官员足有数百人之多,一时半刻,谢钰也无法分辨。写着……”

  他的话戛然而止,将徐茂才的胃口吊起来不上不下,禁不住追问:“写着什么!”

  账房的人摇头,“都是按着官阶高低来的,药园的人属吏员,都在后面呢。”

  徐茂才抓着牢门的手指一紧,口中却道:“此事自有朝廷做主,以我今时今日的境地,便是问了又能如何?

  果肉软嫩多汁,虽不如母亲送来的甜,但那其中淡淡的酸尤其清爽开胃。”

  谢钰就从自己钱袋里拿出二两一个的雪白缠丝锭子递过去,“以后你每月都从我俸禄中取二两添给她,只对她说是答应的双份工,不必让外人知道。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