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蒙托中间人约了一回，被婉言谢绝，以为没戏了，却没想过了两天，大公子的贴身管家亲自来了一通电话，询问张乘晚是否是她的未婚妻。都是虚的。

　　张乘晚没说这么多细节，只说曾蒙借她的光，可见名气总还是个好东西。这次出事，Greta那边特意打电话来关照过，”丰杏雪微笑着，意味深长地拍一拍张乘晚的肩：“要我说，Greta不懂，晚姐在我们中国的知名度和认可度都是最顶级的，一个小小的山寨保健品而已，哪能让晚姐掉逼格？”

　　一屋子的人都竖起耳朵，就连摄影师和造型总监也停下了交谈。

　　“可是俊仪，人我找不到了……”她断断续续地说，“人……我找不到了啊……”

　　这是自那天从机场回来，程俊仪第一次见应隐哭。”应隐抄起大衣，平静地说：“走了，去吃火锅。

　　“没呢，后天去。

　　他邀请过她听雨，在森林里，那台高大的银色路虎支起侧身帐篷，雨点打在防水篷布上，一切都很安静，他抱她在怀里，戴着眼镜，一手抱她，一手夹着书页，安静地翻阅着。

　　“是，订婚很久了，只差办婚礼。

　　拍摄一直持续到了傍晚，虽然累，但丰杏雪很满意，最起码Greta下半年的广告续投可以说是妥了。

　　张乘晚跟各大品牌关系那么好，事情一上热搜，赵漫漫委婉地说，年底两场活动的高定暂时是不能穿了。

　　“没有了。

　　“听说的。

　　“不可能丢的。

　　两天后，张乘晚陪着她的未婚夫曾蒙，到了商邵的海边庄园。曾蒙原本不敢贸然打扰，但听闻大少爷近期正抱病在家修养，是很好的探望借口。”

　　俊仪用袖口用力揩着眼睛。”张乘晚喃喃细语：“曾蒙都紧张好几天了，连条领带都没选好。

　　做时尚这行的，哪个不是火眼金睛？

　　那边回复品牌已经当面清点过，并没有多余的一枚戒指。

　　“还有呢？顶尖逼格又有什么用？”

　　她们有自己的暗语，管嫁入高门叫“嫁进去”，既含蓄，又精准。

　　“那你……去了吗？

　　可是她还不知道他的生日，到底是几月三号。”

　　张乘晚一点也不怀疑，因为应隐是豪门通，对这些世家公子的喜好都一清二楚。”

　　“所有牌子都不能穿。”应隐垂着眼眸，轻声细语地问。

　　意大利奢侈时尚品牌Greta是这次封面金主，张乘晚是全线代言人，应隐则是香氛大使。”张乘晚奇怪看她。你将来要是有机会嫁进去，也要记得这句话。”

　　应隐反应迟钝，像是想睡的样子，张乘晚话音落了几秒，她才“嗯”了一声，当作回应，又过了一会，她才想起来问：“你挑代言一直很谨慎的，曾蒙也同意？

　　“哪个不能穿？”张乘晚继续问。

　　张乘晚面色僵了一下。

　　换内页造型前进行茶歇，张乘晚屏退外人，一边搅了搅咖啡杯里融进一半的脱脂牛奶，，一边主动开口道：“一个小代言出事而已，他们老外就是容易大惊小怪。”

　　曾蒙有桩海外生意在谈，商宇是业务上游，虽没直接关联，但轻轻美言两句，就有助于曾家拿下这单。

　　那枚戒指就放在她随身小包的夹层里，她不过是觉得这里面空调开得热，避着人脱了件衣的功夫，什么时候丢的，竟然一点头绪也没有。”

　　这个人不能丢，张乘晚自己掏了三百万，又只能挑软柿子捏，买了两条从未合作过的品牌的古董高定。”

　　曾蒙也算是有名的公子哥了，虽然圈内多有传言，他父亲是靠当白手套起家的，但在八卦盘点中，曾家的资产高达数百亿，东省一处小离岛上，他家度假村占地数千亩，被冠以“小曾岛”的名号。后来听说他未婚妻是我，竟然主动派人送了一封请帖过来，请我们去喝茶。

　　“虽然这些山寨品牌给的钱多，可咱是影后呀，钱再多，出了问题不都算到晚姐您的头上？

　　他们甚至都不愿说一句“洁身自好”，只因她爱钱。

　　应隐笑了笑，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丰杏雪早先就是顶刊珠宝编辑出身，一眼便认出这戒指的来头，同时浮现脑海中的，还有一连串的零。

　　他不是这样的，应隐想说。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只是对他人和自己都珍重，所以才显得格格不入。可带她上船的人已经不在她身边。”张乘晚拨了拨头发。”

　　“伴君如伴虎，难怪单身到现在。”

　　应隐的妆已经上了一半，明亮的化妆灯下，她的妆感看上去轻薄透亮，但事实上，为了打造出这样无暇的效果，光底妆就上了三层，这些厚厚的假面敷在她的面容上，令人看不穿原本脸色。”俊仪脸色红得不正常，额头冒汗。见应隐出神，以为她心有所动，真心劝道：“你算了，他那样的人，不是我们能高攀的，动了他的心思，那是自讨苦吃。

　　他喜欢海，喜欢帆船，喜欢清晨时划皮划艇，喜欢哲学，喜欢海德格尔和拉康，但是他最近车子的中控里还放着那本黑格尔。

　　张乘晚牙齿快咬碎，但还是笑着谢谢丰杏雪的关心。”

　　“那是——”俊仪张了张口。

　　大楼的灯灭了一层又一层，只有摄影棚和化妆间的灯始终亮着。俊仪不信，不信命运能对应隐这么差。过了很久，眼泪才掉下来。

　　风从半降的窗边平行吹过，她看着应隐接过戒指，垂目定定地看着。”

　　应隐点点头，仍是垂着眸的沉静模样：“你说得对。阵仗弄得这样大，应隐洗过脸出来，知道来龙去脉，说：“算了。

　　“曾蒙是不同意的，你也知道他这个人大男子主义，一直跟我说不需要我在娱乐圈抛头露面，”张乘晚捧紧了咖啡杯，口吻却很不以为意：“但高嫁归高嫁，不管嫁得多好，总要自己赚点体己钱心里才踏实。”张乘晚挑挑眉。

　　张乘晚瞥她一眼，似乎是怕她不信，生硬地转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富豪娶名流，也是刚需，你别看曾蒙有钱，但他去约商邵，就没约到。她这么沾沾自喜，没留神应隐那一瞬间的僵硬。”她两手亲热地搭在应隐身上，弓下腰，从镜子里看着她的双眼：“今天感觉好些了吗？她是第一次见应隐戴，却聪明地没有多问。

　　“我听缇文说你最近身体抱恙，我还跟她说不行的话咱们拍摄时间就往后缓缓。上次时尚大典，张乘晚的抢压轴差点酿成直播事故，又正逢丰杏雪与《Moda》续约、被委任中国区助理总裁的紧要关头，她肚子里有怨，面上却笑得如沐春风，问张乘晚：“你代言保健品暴雷的事，处理好了吗？那保健品给的价码一年四千万，她不接，曾蒙倒哄着她接。

　　“我就放在这里的……”俊仪在满坑满谷的衣服里翻找。”负责对接企划的明星编辑问，打电话给手底下的助理。

　　曾蒙晚上给张乘晚捏背，夸她不愧是华人电影之光。

　　丰杏雪听闻，叫了所有进出过这儿和摄影棚的人进来，挨个问。”她下意识地转着手上一枚蓝宝戒指。三月刊封面的企划，最迟也要提前三个月定下，彼时两人算是买一送一——虽然双影后的噱头齐了，但应隐是附赠的那一个。为表诚意，当晚就派人送了正式的请帖过来。

　　俊仪把戒指从车窗递进去，一句话都没说。

　　圈内说她是“待价而沽”。

　　找到十二点，终于在一条裙中抖落出了那枚蓝色。

　　她“嗯”一声，不冷淡也不热情，但眼眸微妙地一转，躲避开了与丰杏雪的对视。

　　俊仪两手紧紧捏着指环，跪在沙发旁，劫后余生般仰头深呼吸，眼里热泪盈眶。

　　应隐知道很多很多他喜欢的事，知道他喜欢数字3，因为“事不过三”的做事哲学，因为“吾日三省吾身更”，因为生日。

　　丰杏雪在这边寒暄了两句，才去张乘晚那边。

　　“会不会是实习生送珠宝回去，没注意，顺便带走了？银河倒悬，偶尔传来枯枝从树梢折落的噼啪声，与白天的隆隆雨声形成两个世界。

　　临近收工，化妆间如打过仗后般乱，程俊仪怎么也找不到那枚戒指。

　　双影后的配置，拿捏一张小小的封面是轻车熟路。

　　做完了首套造型，一群人移步摄影棚。

　　应隐没有想过，登一次游艇，长尾效应竟能延续至今。又过了更久，她双肩颤抖起来，终于伏在方向盘上放声大哭。”

　　“不知道他好不好相处。她走近车边，那里面昏黄的灯亮着，人也醒着。娱乐圈没有女星会傻到自己去买上千万的珠宝的，因此丰杏雪知道，这枚戒指背后的人和事超出了她该八卦的界限。应隐将那枚蓝宝戒指摘下，交给俊仪保管。”应隐对张乘晚笑，“他很捉摸不透，不让别人知道他喜欢什么的。如今时移势易，从品牌到杂志的意思是，应隐成主咖了。不过，研究得最透的人，却至今还没跟任何人交往过。

　　夜晚雨停，森林里的水汽成雾，天却澄静明亮。没想到出事竟然这么快，多媒体广告刚铺进电梯没两个月，就传出来恶闻。她不走，从傍晚翻找到八点、九点、十点，杂志社人去楼空，留下来陪她的工作人员也走了。

　　怎么能找不到？

　　“没关系，你别哭。”

　　她的话指桑骂槐明褒暗贬，极尽奚落之能事，又暗示自己给张乘晚在品牌方那边卖了人情，张乘晚有火发不出，一向趾高气昂的大花此刻突然懂了人情世故，竟然对丰杏雪服软了。

　　他喜欢动物，用自己的钱做了很多有益于海洋环保和野生动物救助的事，站在自然中时，是他最松弛最愉悦的时刻。

　　眼眶很热。

　　她就站在深夜的车边，但像被一阵海浪拍得很远。丰杏雪亲自盯现场，她本来还担心应隐状态，但从实时同步的成像看，她的表现比张乘晚还要到位。

　　“我没事，是缇文关心则乱。

　　她眼圈红了，可是眼部的妆容那么浓，是春天的娇艳，这份濡湿的红便也成了应景。这种遥远像她陪在应隐身边的那两年，她无法抵近她，哪怕一丝一毫，有时候，甚至怀疑自己的陪伴是毫无意义的。

　　她很崇拜钦佩他的专注力，裹着毯子听着他的心跳声和雨声入眠。”

　　“你怎么知道？”

　　“他喜欢绿色。”

　　管家后来用了一个非常得体的说法，说大少爷是张小姐的影迷，若方便的话，还请曾张夫妇到商宅小叙。

　　下了楼，她想打车，却看到应隐的车就停在正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