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璧人

第195/253章

  她有些尴尬地望着封岌,封岌却垂着眼,用力一扯,将她的腰带扯开。

  封岌心口猛地一窒。

  封岌克制着怒:“你眼里只有你妹妹,完全不顾自己?

  里面大若宫殿,却除了中间的池子,没有多少其他东西。

  封岌拧干浸过热水的帕子递给她:“擦把脸。

  鲜红的一颗颗小野果却有毒。”

  封岌便立刻松了手,道:“你能自己解开腰带,我就出去。她师从大家羿弘阔,幼时又得仙笔陆英彦赞其天赋灵韵。行军打仗多年,即使到了京城,他这习惯也不改。

  可她什么也没有,他又什么都不缺。白裙早已被雪泥血迹染脏。”封岌转身往外走。

  “好。

  三岁的小孩子最是好奇又贪吃的时候,看见什么都想尝一尝。

  封岌却执意转过她的脸,大手覆在她后脑,将人压过来,让她额角抵靠在他胸膛。”

  封岌便走了。

  封岌再进来时,寒酥闻到了香气,她抿唇,腹胃却下意识地微缩。

  寒酥心疼地盯着妹妹腿上的伤,手腕却突然被拉住,她回头望向封岌。”

  显然她虽看不见,却听懂了姐姐的手受了伤。她抿抿唇,没说话,也没动作。

  寒酥一直听到他的关门声,才悄悄松了口气。

  不知从哪里吹进来的风,轻轻吹拂着悬坠在方池四周的白纱。

  寒酥抬头仰望着他,一声带咽的:“将军。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庭院,寒酥落后一步的距离,她望着身前封岌的背影,心里再次生出感激。”

  寒酥向后退了一步,伸手去解,手指微弯的动作立刻带来手心的一阵刺痛。

  这处别院是上几代某位公主私建的别院,选址在城外这样偏僻的地方,是因为这里有一处温泉。

  直到寒酥身上只剩下小衣小裤,她强硬地拒绝:“将军,我自己能行。

  此地已出了内城,往赫延王府赶太远。”

  想到上药的刺痛感,寒酥点头:“我知道。

  封岌拉开她捂脸的手,寒酥转过头去,不愿他看她泪水斑驳。”寒酥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伸直的指扯动手心伤口,钻心的疼,疼不过她心里的愧。”

  “跟我来。刚刚她就发现了妹妹腿上有伤,站不起来。

  从那以后,妹妹永远比她自己重要千万倍。她望一眼身侧的温泉池,丝丝暖流袅拂而来。”

  封岌转过身来,视线扫过她身上的素裙。暖暖的泉水将她拥着,温柔的暖意轻流,渐渐逼走她体内的寒气。

  封岌赶到寒酥面前,低头看向坐在狼藉雪地里的两姐妹惊魂未定,轻舒出一口气。

  寒酥纤指轻颤,疼。”

  寒笙在温暖的被子里点头,小声说:“那姐姐也要好好睡一觉,手才不会疼。在医者眼中,这种不伤骨的外伤,虽会受些罪,却无大碍。”寒酥用温柔的语气和妹妹说话,又像以前那样弓起食指轻刮妹妹的鼻梁,血珠滴答从她手心滚落。寒酥却皱着眉去看妹妹身上的血迹。

  许是因为天色黑,进来前,寒酥没从外面瞧出这地方的特别,只觉得很大。”寒酥弯下腰来,用脸颊贴一贴妹妹的脸蛋。姐姐也去睡。

  寒酥哭了一会儿,觉得实在丢脸,硬生生止了泪,偏过脸去,一声“将军见笑了”声线里还噙着哭过的湿润。

  窗外大雪纷纷。寒酥脸上一红,立刻说:“不敢劳烦将军,我自己来。”

  寒酥哑然,封岌掌中的湿帕已经覆在了她面颊。

  封岌伸手,拉着她的腰带一拉,寒酥立刻脚步踉跄了一下,被拉得朝前迈出两步,紧靠着他。封岌将她的外衣脱下来,视线落在她腰侧裙带上,银色的裙带贴着她的腰线打了个蝴蝶结。”

  “多谢将军。

  姐妹两个简单止了血,便跟着封岌去了别院。在屋子里这样久了,见她脸颊还泛着白,不染红润。她探手绕到身后去解小衣的带子,指尖尚未碰到,蜷着的手指刚伸直,掌心便是一潮,寒酥知道伤口又流血了。

  可是寒酥已经四年没有作画。

  长舟递上止血药和纱布,道:“先简单包一下,等下再请大夫看。

  “冷不冷?方方正正的一个温泉池砌在白砖地面中央,隐约的水雾从水面袅袅轻逃,颇有几分仙境的雅意。还不去安排?”

  他经过寒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提醒:“别让手上沾太多水,否则要重新上药。手上疼虽是一方面原因,却不至于忍痛解不开,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担心封岌一会儿要过来,有着贴身衣服遮挡总是更好些。家乡依山傍水,她的家后面有一座小山住了各位花仙,一到夏天,芬芳弥山亘野。等天亮了,姐姐去给你买糖葫芦吃。可李拓并不知道寒酥以防万一日后生出麻烦事,她抄书时故意用了左手。这位骄奢的公主将那处温泉改造成一个室内的泡浴佳处。

  封岌收回手,又朝她迈过去,亲自帮她擦沾着血痕的脸颊。”封岌忽然问。

  寒酥仍旧坐在床边守着,待妹妹睡着了,她才站起身。

  “表姑娘,我来。

  寒酥不明所以,也不多问,默默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从那以后,寒酥再也没有作画。

  长舟从马侧袋中取出纱布和止血药朝寒家姐妹过去。”

  一提到妹妹,寒酥的眼泪突然掉下来。”封岌道。

  她开始思量要准备什么谢礼,以来感谢他今晚的出手相助。

  而与书法相比,寒酥更擅长丹青。

  寒酥望着他的高大背影,福了福身:“多谢将军。

  寒酥正因为今晚的失态而不自在,封岌转移了话题,她心里有些庆幸,赶忙点头:“有一点。

  寒酥不由停住了脚步。

  封岌却已经收回了视线,骑马朝寒酥过去。

  与其说是为了自保,不如说是更为了她的妹妹无恙。

  寒酥悄悄抬眼瞥了封岌一眼,又立刻垂下眼。

  封岌朝她走过去,伸手去解她腰间的系带。”寒酥嘴上道谢,身子却不由往前挪,让前身紧贴着池壁做遮挡。

  寒笙扑街姐姐怀里。她刚拉开房门,就看见封岌背对着她立在门外。今日她带着翠微去南乔那边寻些赚钱的法子,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有事在身,她中午只吃了两块从家中带着的糕点。”封岌转身。迈步进去才惊觉别有洞天。清风将郁香送来,她撑起支摘窗,望见满窗远近错落的姹紫嫣红。

  药粉渗进伤口里,寒酥疼得指尖剧烈地颤了一下。”

  寒酥伸手去接,两个人的视线同时落在寒酥裹着纱布的手。”

  云帆懵怔地抬头:“安排什么?

  “那你让谁帮忙?

  吃了几颗红彤彤的野果子后,寒笙高烧不退,人事不知。

  她时常带着侍女去采摘娇妍的花草回来描画,有时候也顺便摘些颜色浓丽的野果子一起入画。家里人求医拜佛,寒笙终捡回性命,却盲了眼睛。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笙笙会把野果子当成糖往嘴里塞。而她以前并没有特意练过左手字。

  给她上药、擦脸时,发现她手上脸上都很凉。

  外面的雪势稍小。

  寒酥举手投足间端庄守礼,目色清冷甚至眼底藏着孤傲,这样一个人实在很难为了自保而百般讨好男子。

  他还记得寒酥染了风寒不过才刚痊愈。不过片刻间,她手上的血就把纱布染红了大片,那瓶伤药也险些握不住。她蹙眉,指尖也轻颤了一下。

  “她是因为我的疏忽才盲了眼睛。

  “走吧。我一会儿过来。

  封岌望着寒酥,倒是稍微解惑。

  寒酥坐在床边守着妹妹,温柔哄着她:“笙笙睡一觉就不疼了。男人隔着黄土刺下来的一刀,刺在寒笙的腿上,刺出一个大血窟窿,血流不止。

  封岌朝云帆瞥了一眼,云帆脸色煞白从马背上跌下来,连滚带爬地跪地。那是压在她心里最隐秘的痛,如今竟也能这样云淡风轻地讲述。

  略迟疑,寒酥松了手,直接踩着玉阶走进了温泉池。

  两姐妹脸颊都是冷的。坐地的一个个雁首灯散着柔和的乳白光晕。他一边捏着小勺搅着清粥,一边道:“都是素食,你可以用。

  自知犯了大错的云帆再不敢出纰漏,早已将大夫请好。

  她少时喜欢鲜艳的颜色,尤其偏爱描绘山河壮阔四时异色。

  他掷了手中长弓,翻身下了马,握住寒酥的手腕,翻开她的手,去看她不停往外涌血的手心。封岌撒药的动作稍顿,再拿了纱布一层层给她裹手。

  她将小臂搭在池沿,以免温泉水打湿她手上的纱布。

  “姐姐没事,笙笙也没事了。那是忍了太久的泪,一下子决堤,带着隐秘的痛,于心房间撕扯。

  “去泡个澡暖身,别再着凉。

  蝴蝶结的翅膀被封岌扯散,裙子也跟着坠地。”

  纷雪簌簌,折着月光映着她溅血的脸颊,一双昳眸被泪水泡着。

  泪水染湿封岌衣襟。

  长舟气喘吁吁从后面追来,看一眼眼下情况,瞪云帆一眼:“傻跪着干什么?

  大夫给两姐妹检查了伤口,又开了内服外敷的药。

第13章

  青古书斋的李拓几次感叹寒酥书法飘逸洒脱,有行云流水的舒畅之态。感觉到他的视线,寒酥有些狼狈地向后退了半步。”长舟赶忙替了寒酥,帮寒笙处理腿上的伤口。而回到赫延王府之后就忙于寻找笙笙,直到现在子时,都没有吃过东西。

  封岌回头,见她眉眼低垂,忽然道:“你还是昂首的样子更好看些。

  “不敢劳烦将军……”寒酥向后退了半步。长舟还是云帆?

  如此,她显露出的书法底蕴不过十之二三。”

  寒酥轻蹙了下眉,这才抬起眼望向他。

  寒酥三言两语将过往说出来。”

  他说完又马上反应过来,立刻起身往山下奔,雪地路滑,他刚迈出两步就跌了一跤。封岌却并不看她,他低着头,将止血药洒在寒酥的手心。

  封岌端着食托走到温泉池旁,他将东西放在池边,人也在池边席地而坐。而封家在城郊之地有几处别院,封岌带她们去了最近的一处。”

  封岌刚绕过她腰侧的手立刻放下,道:“好。

  寒酥跟着他去了隔壁的房间。”

  寒酥拿过长舟手中的纱布,不顾自己就要去给妹妹处理腿上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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