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宗帮她穿好衣裳，自己也披上外袍, 去外面撑船了。
陈敬宗垂着眼，一边为她擦拭，一边问：“你觉得，夫妻是什么？
这样一个正直、聪慧的人, 看出陈家此时花团锦簇下暗藏的重重危机, 又有何出乎意料的？
他会在陵州一群贪官的簇拥下坚持整顿卫所, 替士兵们争取军饷田地, 而不是与贪官同流合污收敛钱财。”
本来姑母送的那些明年就能用完的，但父皇驾崩耽误了一年，所以府里现有的存货可以坚持到元祐三年的这个时候。
“好好的，做何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让她意外的是，陈敬宗竟然一点都不着急要孩子，还自己寻到了门路。”
陈敬宗：“我没咒他，是他现在做的事太得罪人，反对他的人太多，说不定哪天就把他扳倒了。
陈敬宗摸了摸她的脸：“我可不想拿孩子绑着你。
长公主尊贵又自信，矜持的时候有，像此刻她自己犯懒只能叫他伺候的时候，她便大方从容。你我成亲虽然四年多，其中两年在陵州一年为先帝服丧，咱们俩快快活活在一起的日子，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半，这一年半里，我大多数日子都是早出晚归，根本没多少时间陪你。
如水的月光透过纱窗，洒落在长公主美玉无瑕的身体上。
陈敬宗笑笑，先把手里的东西清洗干净，最后检查过一次没有漏水，挂在旁边的架子上。”
陈敬宗看她一眼：“有何麻烦的？
再洗一次手，陈敬宗打湿一条巾子，坐到榻边，伺候祖宗擦汗。”
华阳顿了顿，道：“我的意思是，现在你我都没有孝期在身，你难道没想过不再用这个？”
陈敬宗：“羡慕，但不着急。”
第137章
华阳没想到陈敬宗刚刚洗完那东西, 忽然会说出这么一番正经又沉重的话。
迎着陈敬宗倒映着灯光的黑眸，华阳疑惑道：“大哥三哥膝下都儿女双全了，你真的不羡慕？
她刚想说些连她也不能确定的安慰话，譬如她的母后与弟弟会始终支持公爹，陈敬宗先开口了：“你舍不得我死，可如果真到了那一天，老头子丢了官我成了草民之子，亦或是老头子获罪我变成了罪臣之子，你会如何？ ”
华阳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的脸上残留红晕，一双眸子却明亮清澈，困惑也明明白白地流露了出来。
他会在暴雨如注的山上来回奔波，任劳任怨地协助百姓避灾, 而不会羡慕两个文官哥哥的差事比他轻松。”华阳微恼，“就算你是父亲的亲儿子，也不该总是拿话咒他。
其实陈敬宗只是喜欢口没遮拦，该做正经事的时候，他比谁都正经。
太过意外，她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回应。
游船荡荡悠悠的，华阳躺在枕头上, 隔着一层薄纱，遥遥望着天上的月。”
华阳不是很懂，他们白天相处的是少，晚上却常常亲密无间，几乎夜夜都见面，他还嫌少？
或许, 如果华阳只是一个普通闺秀，陈敬宗早就与她谈起他对家里的担忧了, 可因为她是长公主, 是朝廷那边的，他才没有提过这些，防着她误解什么, 再在皇上、太后那里说漏嘴, 将夫妻间的闲谈变成牵扯国事朝局的大事。”
华阳心口猛地一紧，差一点都要以为陈敬宗知道了什么！我连陪你的时间都不够，又哪来的心情养孩子。”
陈敬宗：“因为老头子，我才能娶到你，哪天老头子倒了，你我会怎样？
他知道公爹推行改革不易, 但他从未想过劝阻公爹, 只默默为陈家可能会有的下场做好了准备。”
他经常说这样的话，华阳只当他口没遮拦。
华阳转过身来，见他这副认真模样，好奇道：“你就没嫌过这样太麻烦？”
华阳实话实说：“我是觉得，把姑母送的那些用完，差不多就可以顺其自然了，没想到你又去订了一批。”
华阳皱眉：“什么意思？”
华阳指尖难以察觉地抓着榻上铺着的绸缎铺面，道：“一男一女，成了亲便是夫妻。这可都是宝贝，我可不是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人。
是陈敬宗的神色太过平静，是他恰到好处的力气让华阳明白过来，他不可能知道，但凡他能预料到上辈子公爹与陈家的下场，他都不会这般待她。
他靠着阁老儿子、皇帝女婿的身份轻轻松松拿到了正三品指挥使的官职, 但他也靠自己的本事率领大兴左卫夺得演武比试的魁首，后又在平定豫王造反的战事中屡立军功。”
陈敬宗：“成亲只是仪式，只是让两个人冠上夫妻的名义，可一旦出了什么事，名义上的夫妻很容易分道扬镳。”
华阳又想叫他闭嘴了。
华阳舒展着身子，只闭上了眼睛。
因为这辈子还没有发生，上辈子虽然他口中的话应验了，他却早早不在了，陈家发配边疆，她依然是尊贵的长公主。
陈敬宗意味深长地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华阳忽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还在担心我会休了你？
她好像从来没有与陈敬宗认真谈论过朝堂的局势。
陈敬宗陪她躺了会儿，这便穿上中裤，蹲到两个铜盆前，就着灯光认认真真地清洗。”
华阳沉默了。”
陈敬宗：“你怎么想的？
届时华阳二十四岁，如果公爹还好好的，弟弟也没有再仇视公爹，华阳也不必再顾忌什么。
这种准备, 包括他不想用孩子绑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