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梢这方宅院，暗自保护冯玉贞母女的侍卫很快将这些举动全数上报给了崔净空。反倒是冯玉贞偶尔出门，时不时看向巷尾，总感觉会有人骤然从里推开。”

　　知女莫如母, 她一句话将冯喜安问得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她迟迟不肯说, 又生怕阿娘生气, 伸直胳膊讨好地去握她的手。

　　冯玉贞紧紧抿着嘴唇，不知要如何答复，忽而瞥见外头天色，她站起身，掩饰般地扶了扶发髻，仓促道：“我该走了，安安还央周大娘看顾着。”

　　李畴先“诶”了一声，捧着那块冰凉的牙牌，又兢兢业业地提议道：“主子，若是您亲自送，是不是刚好趁此机会跟夫人将一些旧事说开？经久岁月下来，早晚会松口答应的。

　　放下帘子之前，崔净空向她颔首道：“我平日就住在巷尾。

　　可是冯玉贞的手如今贴在他脸上，柔软、温热，这样一只手和它的主人哪怕有天突然暴起，他估计也只会乖乖地把脖颈送到她手上，叫她掐住。你怎么能天真地指望野兽眼巴巴守着肉打转呢？她漆黑的眼珠里只映照出两汪渴望, 她要念书为官，谁也拦不住。

　　“最晚明日，送到她手上。”

　　她是被崔净空亲自送回家的。”

　　冯喜安歪了歪头，不知道自己脱口的话有多惊世骇俗。

　　涉及影响女儿人生的大事，冯玉贞连着半个月都食不知味，吃饭睡觉都琢磨着这码事。

　　李畴和田泰始终跟在我身边，我叫他们建了和我们从前一模一样的宅邸，就在京城西郊，我只有回到那儿，才能安睡片刻。

　　可这颗真心再度捧到手里，不同的是，冯玉贞被骗多了，已经不敢轻信。

　　李畴跟着他走进内室，崔净空从抽屉里拿出冯玉贞的牙牌，交递给李畴。”

　　等李畴按吩咐去办，他一人呆坐于屋里，前些日子冯玉贞曾坐过的矮塌上空落落的。

　　这世界上再没有比他们俩人更清楚这些事的第三个人了。

　　即使冯玉贞身边加派的人已然足够多了，崔净空思及她还要自个儿搬行李，领着女儿一路奔波，期间的艰辛自不必说，一时间眉头紧皱。她想通关窍，和喜安两个人开始拾掇东西，加紧织绣手头上的屏风。

　　崔净空大抵是坦白了本性，不再处处掩藏，见冯玉贞面色不佳，登时换了一副柔和的神情，掀起唇角道：“我是唤你贞娘，还是玉贞姐？

　　崔净空是很熟练于利用优势讨巧的，他很早察觉冯玉贞对这具皮囊尚且有些青睐。

　　*

　　尽管那面屏风是崔净空为了引她入套设置的障眼法，可在绣坊眼里却实打实是个油水颇丰的活计，又是新任县令，遂很是重视。

　　崔净空自那日之后也消停了许多，没有别的动静。

　　喜安年幼, 尚且能蒙混过关，等到十二三岁便瞒不下来了。

　　搬家这种麻烦事反倒是其次，冯玉贞十分担忧，启知学院肯收冯喜安这个女学生吗？

　　冯玉贞躲开他的视线，被这人几句话说得心烦意乱。

　　甫一得知她要搬走，他很快便推测出她此行的目的。”

　　崔净空只得也从地上直起腰，他没有得到冯玉贞只言片语，面上无波无澜，胸中霎时间翻涌起无数阴暗的心思。

　　近些日子几波人又陆陆续续从京城远道而来，半夜围府偷袭。冯玉贞头疼地思忖半晌，她见识过话本里崔净空秋闱、春闱的流程, 入号前, 所有人都必须全身上下脱得只剩一件单衣, 由士卒粗鲁搜身。

　　崔净空面色阴晴不定，虽说他不抱着仅凭寥寥数语就令冯玉贞回心转意的希望，可宁愿大费周章搬家也不肯叩开他的家门，还是不免让人挫败。

　　一瞬间，冯玉贞后背发凉，男人眼眸里的郁色几乎要渗出来爬到她身上。就算收了，喜安一个女孩，又怎么能参与科举呢？

　　特意从县里临近抽调三位绣娘过来，与冯玉贞共同织绣。

　　哪怕安安真是小孩心性，说风是风说雨是雨，闹个几年不读也罢，母女大不了便再搬离旧地，去别的地界过活。昨日不慎被流矢划破了相，这下起码两天内没法再往冯玉贞面前凑了。崔净空很有分寸的并未下车接，知道冯玉贞不愿意在邻里面前跟他有纠葛。

　　万事准备就绪，跟邻里道别后，玲珑喜宴的第三日清晨，驴车准时开到巷口，冯玉贞便牵着喜安上车出发了。

　　崔净空扮演的“李熙”离开后，女儿空缺的夫子日益压在心头，冯玉贞趁着这个机会，向其她来自不同地界儿的绣娘打听私塾、夫子之类的事宜。”

　　“她见门口是我，只会把门赶快关上，况且……”脸上的划伤泛着微微的刺痛，他面色沉郁，只简短道：“你再添一句，但凡需要便直接来寻我，喜安是我的女儿，帮她本就是分内之事。

　　扮作男孩？”之后才客客气气送他出去。

　　他虽早有准备，却仍被这种阴沟耗子似的行径扰得不胜其烦，只好命人守好冯玉贞，这段时日都没闲下来去找她。

　　虽然那些话到底还是不奏效，等李畴动之以理、晓之以情说完，冯玉贞这回竟然点了点头，还多说了四个字：“ᴶˢᴳᴮᴮ我知晓了。如今想要补偿，冯玉贞反而不肯收了。

　　如此仍有回旋的余地，不至于一条路走到黑，这样一想，冯玉贞又觉得松快了些。

　　她冥冥中意识到，她和崔净空或许此生真会如此纠缠不清。嫁不得如意郎君、生儿育女都不成, 安安不后悔吗？

94 ☪ 94、赶路 ◇

　　◎发热◎

　　“既然如此, 何不干脆扮作男孩呢？

　　*

　　与李畴意料不同的是，敲开院门，冯玉贞十分干脆地接过自己的牙牌，并没有显露出任何恼怒。?

　　他这时候才忽而意识到，冯玉贞单独拉扯大女儿的这几年实属不易，而这些心酸不易，彼时他却一无所知。”

　　话里话外的暗示意味浓厚，冯玉贞不去管，只兀自下车，留着车上的男人在后注视着她的身影。

　　有日她坐于床上，看到喜安伏案的小小身影，她忽而下定决心：搬吧，搬去启知学院附近。

　　“去车坊租赁了驴车？”

　　冯玉贞有些不自在，她拧眉道：“随你怎么喊。她落座时还想着不能再被这人花言巧语所骗，却没料到这人会一字一ᴶˢᴳᴮᴮ句把自己整个拆开，递给她看。

　　她愣怔地听着崔净空最后低声道：“我蠢笨无知，自以为运筹帷幄，自从你走后，我每每睁眼到天明，不断想起当初在镇上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小标题真的好难取名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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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及喜安日后可能要面对的滔天巨浪，冯玉贞的心就如同被一只大掌攥住, 她担忧问道：“安安，为何想去为官呢？

　　马车价贵，到荆城要至少一天的功夫，冯玉贞谨慎地预留着到时租买房屋及拜师束脩所耗的银钱，其它地方能省则省。

　　好在手头上带的玲珑不日后便要成婚，凡事有始有终，一切都处理妥当再走。

　　喜安作男童打扮，身着青蓝色的对襟薄袄，头上顶着虎皮帽，一双眼睛乌溜溜的，瞧着是个十足机灵的小男孩。

　　这哪儿行呢？

　　江南多水，架桥无数，驴车难免摇晃，又因车厢里塞满行李，娘俩落脚的地方十分有限。

　　冯玉贞回握, 把女儿的小手牢牢攥在掌心，她不生气, 而是对着七岁的女儿, 把这些事都掰开给她看, 正色道：“倘若真要为了念书扮作男孩, 日后安安想变回女孩, 却是很难了。 20瓶；?

　　半晌后冯玉贞平复了心绪，身后的人一直没动静，扭身去瞧，却见崔净空正直勾勾盯着她，像是捕猎前盘起身子的蛇。

　　许是运气好，没两句就得了关键：距离不出五十里地，有个矗立几十年之久的启知学院，在江南道小有名气，学风端正严谨，其中有位孙夫子是二甲进士出身。他所言句句属实，冯玉贞惊愕异常，想不到崔净空会对她将其全盘托出。 16瓶；陆必行太阳系分妈 15瓶；阿花呀、火山糕 12瓶；走板、玛卡巴卡的依古比古、影子筱、乱来啦啦啦、蓝色的天、43564869、小米爱吃方便面 10瓶；啊哦呃 8瓶；鹿彧 7瓶；靓妹小祁、丁汉白家的床板 6瓶；顺意、啃公主的毒苹果 5瓶；35190565、烟岚云岫、娘的好大儿 3瓶；酸奶糖饼、青柑、我是爱神丘比特 2瓶；啊婷呀、29746143、国际巨星张碗亿、柑橘、Tamama、玛陆迦、路辰学长你看她、小ber、皮皮的新月、16423916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崔净空并未身处巷尾，他这几日都歇在枫渠县，嗓音发哑，脸颊颧骨也新添了两道新鲜的血印子。况且倘若为了拜师女扮男装, 余生怕是也要就错就错，她的女儿注定要行于陷途中，容不得半分差错。

　　期限并不算紧，还有至少两个月的功夫，对冯玉贞而言绰绰有余。马车离巷口还有一段路，他便命赶车的田泰停下。”

　　他望向冯玉贞，眼里几乎有些恳求的意味，恳求她的怜悯和回心转意。

　　冯玉贞当晚回家，吃饭时便跟喜安透露了这件事，如果下定决心要去启知学院，概因相距五十里之远，自然是要搬到周边的城镇。”

　　对于冯喜安而言, 所谓的“如意郎君”“生儿育女”“后悔”还是太过遥远了。他曾极为享受这种无人的独处，现在却觉得太过空旷寂寥。

　　干脆不放她走，把人囚在府宅里，她身边只剩他一人可以依靠。”

　　“是，夫人订的日子是三月初十，还有不到五日便要出发，就在临近的荆城，所距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