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姬苍笑了笑：“你如此年纪便这般敏锐，倒是有我年轻时的样子。”司空缙最先注意到了她，二话不说，立马快步向她走过去。
唐峭无奈道：“我没什么大碍，等回去再说。”
“患病而死。”
姬苍没有回应她。”乌翦一声冷斥，“陛下是为了大周皇朝的繁荣与昌盛！
密林的最中央，姬苍浮在半空，夜幕被他的剑光映照得煌煌如昼。”姬苍周身的剑光暗了下来，他注视着山崖上的众人，叹息道，“我要怎么做，你们才愿意放了他们？
信上的字迹工整娟秀，的确是周满芳的字迹，包括许多用词习惯，都和周满芳一模一样。
姬苍神色微变，那双总是从容的眼眸霎时变得暗流汹涌，说不出是恨意更多，还是怀念更多。”
姬苍俯瞰她：“什么问题？真的一点私心都没有？
他定定看着影像里安然微笑的周满芳，开口问道：“她是怎么死的？”
唐峭突然觉得只是和他对视都变得有些困难了。”回雁峰主冷冷道，“人皇陛下，您为了研制不老药，做出多少糊涂事，您应该还记得吧？”姬苍慢慢从信上抬起视线，似乎在笑，“如果真的痛苦，那她为何不了结自己，好早日摆脱这痛苦？
如果实在解决不了，再把乌翦、张宿这二人推出来不迟。”姬苍看着唐峭，眼神里有赞赏也有惋惜，“但威胁是最低级的手段，你不该如此。”
沈漆灯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她收回视线，轻声道：“走吧。”
“嘘。”
乌翦目光骤冷：“你——”
“嘘，都别吵。”司空缙一反平日的惫懒，像个老妈子似的对着唐峭仔细打量，“我看看，怎么伤得这么厉害……”
沈漆灯冷眼旁观，视线一直跟着司空缙的手，似乎在丈量他们与唐峭之间的距离。
沈漆灯愉快地勾起嘴角，跟着她一起走了进去。
“好了，事已至此，我们可以聊点现在的话题了。”
第83章
乌翦语调讥讽：“这是她自找的。因为当时的掌教很敬仰她，看到她变成那样于心不忍，所以才录下她的状态，以期能带回天枢寻找解决之法，虽然……”回雁峰主顿了顿，“你可以看一下。”回雁峰主微微蹙眉， “至于具体是什么病……我们也不清楚。
姬苍不假思索：“自然是重聚更重要。”
“痛苦？”她唤了一声。只知道她死时瘦得不成人形，极有可能是……饿死的。”正在与夜行使缠斗的扶稷见到这一幕， 顿时心痛分神， 夜行使们趁机甩出锁链，四面八方地袭向扶稷，瞬间便将他牢牢缠住。
下棋的是个女子。
拓本只有三页，前面洋洋洒洒地写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虽然平淡，却也不失温馨。”唐峭边说边看向姬苍，“但我想，如今的陛下应该足够明白，周满芳不惜背叛你们也要做到这一步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唐峭仰头注视着他：“您其实早就意识到了，对吧？”
此时他们也通过传送阵直接来到了众人所在的山崖，只不过因为夕照峰主及时打开了隐身的防护罩， 所以其他人才没有立刻发现他们。
唐峭看向夕照峰主，夕照峰主会意，微一抬手，防护罩像散开的萤火般转眼消失。”姬苍一声长叹，“是我的错。”他眯了眯眼，“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影像里有一座破旧的小木屋，一棵槐树，树底下摆着一张竹案，也是十分陈旧的样子，竹案上放了一盘棋，还有两只冒着热气的杯子。她着一身洗到泛白的青衣，五官秀丽，看着和姬苍差不多年纪，但身形却很清减，眼神也有些浑浊。”姬苍缓缓道，“但如今，看到周满芳临死前都在念着我，这种恨意突然就消失了。
虽然看起来伤得不轻，但起码还能好好站着，说明并未伤及根本。
“周满芳？
“周满芳是为了苍生。”
他神态癫狂， 似感慨又似嘲讽，回雁峰主等人不由默然，山崖上空一时间只回荡着他一人的笑声， 有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与寂寥。”回雁峰主眼神锋利，气势陡然拔高，“无论是为了什么，百姓因为不老药怨声载道，这都是不争的事实！”
“我不管你们之间的恩怨。”
“真的都是为了大周皇朝吗？”周满芳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言笑晏晏，“观棋不语真君子。”
姬苍抚了下留影石，略微模糊的影像随之浮现。”一名中年男子在竹案旁停下，正是当时的天枢掌教，“头还疼吗？
姬苍看得很专注，司空缙和宋皎等得心急，忍不住询问回雁峰主。”
“放肆！”
姬苍看着影像中的女子，没有言语。”
乌翦闻言，神色微微一变。”唐峭笑了一下，“其实我很羡慕你们。人皇陛下，你杀的那些人只是周家的旁系，与周满芳早已没有关系了。
姬苍神色一冷，一道恢弘剑光陡然坠下，地面上的夜行使们被齐齐击飞，锁链断裂与惨叫的声音交织四起，令人心生忌惮。”
“前辈……”男子看着她面前的空位，忍不住皱眉，“您在和谁下棋？
“我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和我痛恨周满芳，并不冲突。”回雁峰主点头，“但她在杀你不久后便离开了天枢，隐居世外，所以她留下的东西并不多，找起来不算困难。”
唐峭睨了她一眼：“要是这么说， 那人皇和你们不也是自找的？
回雁峰主松手，三件东西悬浮着飞向高空，被姬苍稳稳接住。
沈漆灯也微微侧头对上她的目光，眼瞳清润剔透，在疏漏的月色下显得莫名柔软。”他伸出手，面孔隐在耀眼的光芒中。”
“果然。”
唐峭扭头看他。
唐峭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
回雁峰主没出声，将早已准备好的拓本递给他们。”
“那颗留影石是当年的天枢掌教去看她时记录下来的。”
沈漆灯侧眸看了她一眼。
“你比我想象得更能干。！”
姬苍并没有考虑太久。
“信里写的什么？
“前辈，您近日感觉如何？
不过，能伤成这样，也是他这个做师父的第一次见……
“你怎么出来了，就不能等我去找你吗？
回雁峰主与宋皎、玄镜真人对视。
这家伙，肯定是想到了她的“年纪”。”
“周满芳没有成家，也没有任何后代。他看着落败的乌翦与张宿，神色平静，似乎并不意外。即使过去千年，仍然能和最亲近的人重聚，这件事本身就幸运得不可思议。”
他露出一个释然而豁朗的笑容：“也许我恨的自始至终都不是她，而是她的背叛吧。
“拿来。”
“饿死的……”姬苍低低重复了两遍， 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 堂堂天枢掌教，当年的修道天才， 最后竟然活活饿死了！”
他指的“他们”，自然是乌翦、张宿和扶稷。
“但我明白你的意思。
“幸运？”
说罢，抬腿走进传送阵。
“那本册子是周家家谱， 人皇陛下若是不信我说的话， 也可以现在就证实一下。”
周满芳笑道：“当然是和姬苍啊。
他先打开那封泛黄的书信。”
唐峭没有说话。
“陛下。
姬苍终于将目光投落过来。”
乌翦愤怒道：“你竟敢如此……”
“不用再说了。”
唐峭：“我知道，所以我并不打算威胁你。
“我们需要你保证不会再侵袭修真界，更不会回到大周，扰乱凡间的秩序。
至于为什么要隐身， 一来是为了不打断回雁峰主这边的进程， 二来是为了看看这件事是否还有回旋的余地。”乌翦冷笑，“被背叛、被围剿的不是你，你又懂什么叫幸运。”
“是死了。”
说完，她微微侧身，将身后的乌翦与张宿显露出来。”
“因为……”回雁峰主为难地皱了皱眉，“因为她的精神出了点问题。
宋皎也看到了站在唐峭身旁的沈漆灯，神色一轻，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回雁峰主冷静道，“总之， 你要复仇的对象的确已经死了， 和你一样死在了千年前， 连一丝血脉都没有留下。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究竟是复仇更重要，还是和他们重聚更重要？
“陛下！”夕照峰主示意她们少说话，“会被听见的。
正是千年前的周满芳。从这些描述中能看出周满芳的生活并不富裕，甚至可以用清贫来形容，经常连肉都吃不上，但她自己似乎并不觉得艰难，青菜白粥也能吃出别样的风味。
这样的描述占了这封信的大半篇幅，就在司空缙二人以为这封信已经不会再提到人皇了的时候，他们看到了最后一句——
“姬苍，如果你也在这里，该有多好啊。
“唐峭！”回雁峰主说，“她因为亲手杀了你这个挚友而痛苦万分，所以她远离了周家、远离了天枢，选择了一个人孤独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