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握一握。

　　“这是两个月前做的，要用刀子割。

　　“但是你还是来了这里。”

　　“我们可以只在这里坐着吗？

　　清早十点，当地时间八点，入目所及尽是白茫茫一片，但凝神听，四下却到处都是声响，马的哼鼻声，挤牛奶时奶牛的哞声，奶锅上鼎沸的咕噜声，哈萨克妇女的打馕声，喝奶茶时舒适的叹息声，都闷在各家的院子里。”

　　“你觉得我不像她。”

　　“你很了解这里的生活。”

　　“我没有。她像在看一桩很遥远的事，是真实的，但因为业已失去，无法追回，便只好这样笑，不敢触碰，像雾里看花，隔着梦境。拣起一块馕撕了一下，没撕动。她是固定做体检的，不过每次只做特定的几项。姜特的目光避也不避：“认识，但一场认识，还是要从正式的自我介绍开始。

　　她的笑很淡，但足以点亮世界。”应隐重复了一遍，认真地看向姜特，深深的，久久的，继而轻微摇了摇头。她们都有一个梦想，攒够钱，金盆洗手，回老家盖房子、结婚生子。”

　　“那么你怕热。”

　　应隐更震惊：“你不知道他？”

　　“这是命令。”

　　应隐怔了一下：“栗老师没有烂片。

　　窗边气温低，那点漫漶进来的阳光可以说是没有温度。那位尹小姐，也来自你的家乡？

　　“你不上镜。你口中的栗老师来我们那里做客，原来的向导生病，我去带他，他问我想不想换一种生活。

　　“你每句话都在判断和下定义。”

　　应隐礼尚往来地交换她的家乡：“我生活的地方一年四季都在二十五度以上，只有一二月份会有偶尔几周的二十度以下。”

　　“不是，我的家乡是另一片牧区，在阿勒泰。

　　哈英的年纪二十四五岁，却已经离了婚。她来得赶，早饭都没吃。

　　尹雪青长得像应隐一样漂亮，所以，她总有向上的出路。你让姜特带你在村子里转转。

　　听到一声笑。最开始的尹雪青，有一种工整的骚浪，肉美，皮美，后来的她，是一种碎掉的干净。他的相貌是英俊的，正如姜特。

　　“不冷。”

　　“求之不得。喝茶么？

　　又等了半刻钟，栗山他们还没到，应隐只好再度打了个电话：“栗老师？”

　　应隐估计，当时栗山的表情就跟她现在一样复杂。”

　　“你像后来的她。”

　　他这么说了，应隐再度重新打量他，或者说审视他。无数的打工人南下，如浮萍般飘在一个又一个厂房中，辗转在一间又一间上下铺的宿舍中，站立在一条又一条流水线前。”

　　应隐只好重又走过去，在炉子边的沙发上坐下。”

　　“我的意思是，你很美丽。发现得太晚，已不太来得及。

　　今天参与围读的人不多，各组的指导都需要先将本组的人员及器械安排清点好，因此来的人只有三个主演和导演、两位副导演及编剧。

　　栗山老神在在地笑：“让他招待你，你们可以聊聊故事，聊聊电影。”

　　“你说……”

　　“不想。

　　“那你是怎么成为演员的？姜特瞥她一眼：“你可以打电话问一问。

　　他讲汉语虽然很流利，但可以听得出些微口音，这种口音不是方言区人说国语的不标准，而是带着某种生硬。”她问。她需要时间熟悉他的表达风格。

　　应隐以为他又要补上两人初见的社交礼，便确实伸出手，与他简短地握了握。她穿着长筒雪地靴，浅驼色的皮子很快被濡湿成深色。这里的冬天只有零下四度，但没有风，对我来说，就是温暖。”

　　“你有烂片，但没有烂角色。”他轻颔首，目光自上而下注视她。他的掌很宽厚，掌心粗糙。尹雪青第一次见到他时，以为他年过三十。”

　　她埋怨得好自然，姜特抬起唇角：“在我的家乡，十月份就该准备转场了。

　　那里的月亮，如尹雪青比喻的，像是铁做的，银白色如同工人手里打饭的饭盒。”姜特诚实地说，口吻轻描淡写，用词却直白辛辣：“她很骚，你穿得很严实。”

　　“包括烂片？春风买来的地位，当然也要春风满面地受。

　　“我信啊。这里是温暖的冬天。”

　　应隐两手抓紧了热水袋。”

　　见姜特脸上没有意外，她沉了声气：“你早就知道。他语气倒是坦然的：“我在片场，跟田纳西他们一块儿，他们美术出了点问题。”

　　“好角色在烂片里更让人难以忍受。”姜特问。

　　尹雪青和哈英，五个月的时间经历了相遇、相交、相爱、分离、重遇、死别。

　　“五个月的爱情，你信？

　　“你想踩雪，还是走路？”她没话找话，问姜特。这种误会源自于他身上的沉默、沉稳、自在，而非相貌。”

　　出了木屋，空旷的山谷间终于见到了人的活动痕迹，通往村子的主干道已被脚步和马蹄踩出泥泞，一侧的溪流中，清澈溪水汩汩流着，浅色山石密布，裹着厚雪的模样珊珊可爱。这是几千年下来，她们这行传承不变的梦想。他原本不耐烦的，看多了，窝进沙发里盘起双腿。”

　　“我母亲是汉人，所以我算两族混血。”

　　挂了电话，她看向姜特：“他让你带我在村子里转转。”

　　那一瞬间，应隐好像被定住。当她决定停止做工时，她用两千块做了一次全身体检，这份报告为她诊断出一种绝症。

　　“我不太能想象，你要怎么表演她。那样才叫寒冷，我们顶着那样的寒冷，从山的这面迁徙向另一面，就是为了找一个风平雪停的地方，那种地方我们叫‘冬窝子’。”

　　黑色的液晶屏因为她的一颦一笑而点亮。

　　这不是否认，而是她觉得不可思议。她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男主演。

　　“所以，你不相信这个故事。”

　　“他把我关在房间里，电视里一直演你，我不得不看。”他反问应隐。

　　这种笑跟刚刚那种带着礼貌和生疏的不同，而是明亮、温柔却又释怀的。”

　　应隐瞥他一眼：“你对温暖的理解不对。

　　“你的手像真丝，会被我的刮坏。”应隐纠正他。曾经她们闻名全国，成为一个城市阴暗文化的象征，后来，她们隐没到商务KTV里，被上头的大伞遮着，也有人隐没到群租的出租屋中，每天迎来送往，当然，更年老色衰的，就隐没到光照不到的小箱子里，双手贴着黑色霉迹的墙壁，熟练地软下腰，一单五十块。牧民的婚嫁之事进行得很早，往往二十出头就已经生儿育女，因此，哈英虽然只二十四五，但看着却已经脱了稚气。”

　　应隐便真的打电话问了，直接联系了栗山，得到的答复是走错了方向，正往回走，让她再稍等一会。他到底知不知道他拒绝的是一个什么机会？”

　　姜特笑了一下：“那么你觉得，这会是部烂片，还是好片？

　　“还没有人过来。”他不客气地说。”

　　栗山那头没有有回声，不似在户外。

　　插销很细，冷得生涩，她按了会儿，才将它插进孔中。

　　被苍茫原野和崇山峻岭养出来的锐利双眸，如此目不转睛。为什么眼前的女人会笑起来。家乡有没有风言风语，不要紧，要紧的是在山村里，父母率先盖上了光鲜的大房子，走在路上挺直腰杆。他轮廓很深，一双眼比沈籍的看着还要自带深情，果然是混血的感觉。

　　应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雪地里。在死别后，有一个人注定万箭穿心。”应隐问。”应隐说完，方觉不对，疏离笑了笑：“我忘了你是哈萨克族的。沙发前放着长条茶几，玻璃下压着花布，上面的果盘里放着坚果果干，和一碟坚硬的馕。

　　“你怕生？”应隐从窗前离开，将窗户拉上。”

　　“什么？

　　尹雪青来自这个城市，这个城市有很多像尹雪青一样的人。

　　三十岁这年，尹雪青终于攒够了一百万的私房钱。”

　　尹小姐尹雪青，也来自四季温暖的城市，不过不是宁市，而是在宁市的隔壁。”

　　“他很厉害？阿恰布，就是一个冬窝子。

　　他是问了一句很可笑的话吗？那里烟囱林立，人行天桥四通八达，钢筋的塔尖高耸，被誉为世界工厂，承接着来自全世界各地的外贸加工订单。”姜特微微躬身，伸出一只手邀请她：“我不仅要带你转村子，还要带你回我的房子。应隐半推开凝了雾气的窗户，从晴日下顺着雪地往来路看。”

　　姜特紧抿上唇，不懂。他的措辞表达也很直接，总是“你”啊“我”的，平铺直叙，没有折衷，没有委婉，听着便有不客气的入侵性。

　　“我还没成为演员。”

　　应隐终于听出意味，再度叫了他声“栗老师”，很无奈的语气。”他的瞳孔颜色是琥珀带灰调的，如苍鹰：“这双手是放牧的手，牵缰绳，钉马掌，打草，你们的世界我不了解。”姜特掂起茶壶，“要跟你演过对手戏后，才是演员。那雪蓬松，在靴子底下发出咯吱声。转场的途中，我们穿很厚的军大衣，它们被风雪吹得僵硬，像一块铁皮，让你连弯腰都不行。他歪过脸，狭长重睑下的双眼微眯，琢磨着她。

　　“这个故事很不应该，像你这么美丽的女人，不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这是你的村庄？

第75章

　　原定围读开始的时间已到，但小木屋依然无人前来。”他伸出手，掌心平摊到应隐眼前：“跟我握手。”

　　“从工整被打碎。

　　商邵跟她说过很像的话。所以你了解了？”

　　姜特略笑了下：“我看了故事，我只需要在故事里把我自己的生活再过一遍，这不难。”

　　“那么我的电影，也不是你主动看的。

　　“你只穿这么多，不冷么？

　　他也是相逢装不识，耐心地等一份正式介绍。”

　　他很自在，径直拿起应隐的保温杯，旋开，将鼎沸热水注入：“我看过你所有电影。”

　　应隐在这句中，终于认真端详了他数秒。

　　“外面太冷。在死别前，他们已经刻骨铭心。”应隐对他乱用的成语避而不应。”

　　“不是你，是哈英。转身时，没再靠近火炉旁，而是就地靠着窗台，与姜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我不知道。”

　　“所以你和我是不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