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明是铁血的帝王，日理万机，却连她的喜好都记得。

　　说好的微服私访，她观察了许久，发现陛下就访她一个人。

　　她忍不住问他是不是看她不顺眼，陛下又矢口否认。

　　他说他想喝她的梅子酒，可是她酿的梅子酒分明苦又涩。

　　是酿酒之人。

　　君臣二人各怀鬼胎，开始经常进行语言上的试探。

　　他对她说：“待朕回来，喝你酿的梅子酒。

　　于是这五年里，除了那首蒹葭苍苍的曲子，他从未在她面前袒露过心意。”

　　她去茶楼谈事，一转身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高大青年坐在她对面，很自然道：

　　“好巧，爱卿你也来喝茶啊？

　　她突然间想起来了那个春日，青年哼着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与她骑马同游。”

　　青年嗤笑了一声，打量她的眼神充满了侵略性：

　　“男儿又如何？

　　一开始是总是盯着她发呆, 眼神还非常古怪。

　　青年则每天盘算着明天要送她什么, 也时常对着她露出深思的表情。

　　可是她竟在这事上，成了个一窍不通的木头人。

　　结果是——

　　给她送花。

　　其实他还有千言万语没说出口。”

　　她看着他，笑了：“好啊。

　　她低头一看，每一幅都是她。

　　可是笑完了，她愣住了。

　　但是她低下头刚刚沾了笔墨。

　　她去户部查账, 一进门就看见了黑衣青年在看书，抬头若无其事道：

　　“好巧，爱卿你也查账啊？

　　他们这几年里，也曾把臂同游，画船听雨眠。

　　因为她身体不好，他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给她倒茶前试水温、还会经常看一眼她衣服穿得多不多，若是穿少了，就会很自然地把大氅披在她的肩上。”

　　清明节，她去出门踏青给父母上坟，马车一停下, 一座御辇从她面前飘过，陛下掀开帘子：

　　“好巧，爱卿你也来上坟啊？

　　原来，他惦记不是那一口梅子酒。

　　不过，如她所愿，还她个海清河宴，天下太平，也算是成全了一段君臣佳话。

　　锦衣卫，是多少朝臣闻风丧胆的存在。

　　青年朝着她笑：“走，朕带你转一圈。

　　03.

　　帝王想要得到一个人是很容易的。

　　等到意识到这一点后，帝王终于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不是，他得意个什么劲儿。

　　青年：好怪，老子怎么觉得她这么可爱？

　　青年就知道，她这样的人，注定是名垂青史的一代名臣。

　　直到第一天夜里，她被人敲了窗户。

　　小阁老以为皇帝是想要私底下查她有没有贪污或者结党营私。”

　　他直接一把抓住了她的腰，让她坐在了前面，打马避开了人群，朝着猎场的草原上疾驰而去。

　　可这个看似贪财好权的人，实际上一贫如洗，大部分的钱财，全都去堵新政的缺了。就连三两好友，也在她渐渐走上权力巅峰后，慢慢地和她疏远了。

　　他御驾亲征前，去白马寺上香，想起她身体不好，那红绸挂在树上，他想写她的名字，却突然间顿住了。

　　她这些年的努力、作为，在“帝王之爱”四个字面前，都会被抹杀一空。

　　紧接着，她开始频繁地在各种地方偶遇陛下。

　　他有时候也会敲打她一二。

　　说好了让她做张居正，不做韩嫣，他就应当一言九鼎才是。

　　紧接着, 她发现锦衣卫每天夜里都来造访她家书房。

　　五年倏忽而过。

　　可是她偶尔踏着露水走向金銮殿，看着空空的龙椅，不知为何，心中有点空荡荡的。

　　两个人都没发现彼此在鸡同鸭讲。

　　臣：他是不是猜忌我, 想要抓住我的小辫子？

　　他们时常在这里看雨赏雪，度过漫长的时间。

　　他不忍让人以为，她是韩嫣那样的人。

　　青年立马若无其事地低头批折子，面无表情，十分严肃地问：

　　“爱卿，有事？

　　君：她到底喜不喜欢朕送她的东西？

　　她还想起，无数次青年含笑注视着她，在她抬头时却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她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黄金白银，下附一张纸条——

　　他说，那是留给她没钱了拿去吃饭的。

　　有时候没俸禄吃饭了，就来勤政殿蹭饭。

　　04.

　　她早就官复原职，重回了内阁首辅的位置，如今陛下亲征，首辅监国。

　　听完后，青年往往会沉默许久，挥退众人，在灯下久久不语。

　　那时草原上空无一人，只有他们踏马同游。

　　他要御驾亲征了。

　　她父母走得早，除了一些出了五服的亲戚，身边空空荡荡的。

　　那炙热的视线又回到了她的脸上。

　　她的一生，还有多少个五年呢？

　　是了，陛下怎么会像是条大狗狗一样盯着她呢？

　　陛下：“爱卿啊，今晚的月色真美，朕找不到人喝酒。

　　她忍了忍，最后还是忍不住抬头。

　　她看着纸条，忍不住失笑。

　　于是，帝王最后在那红绸上，写下了四个字：岁岁平安。

　　他哼着所谓伊人，可伊人又在何方呢？

　　帝王看着她——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他失笑。

　　她推开了勤政殿紧闭的大门。

　　她身体不好，他总是要多照顾她一些。”

　　他打住了话头。

　　得意她就差叫他“小燕”了么？

　　只是末了，千言万语，成了信尾巴上的一句：

　　朕甚是思念爱卿。

　　她位高权重，自然是要在场的。？

　　身后的青年哼起了一首曲子，声音好听至极。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她在勤政殿批折子的时候，总感觉一道视线停在她的身上，一会儿看她一眼、一会儿又看她一眼。

　　公文之外，皇帝在信上时常和她说起路上的事，说起风土人情，说起战场上的艰苦，还要思念她家里的酒水甘甜，总是要抱怨底下的臣子不如她贴心，办事不如她利索。

　　很快，春日猎开始了。

　　爱意隐晦深藏。

　　你来我往, 字字珠玑。

　　她匆匆抬头，在铜镜里看见了自己。

　　但是从登基的第一年，一直到第五年，青年从未将心里的话宣之于口。

　　陛下在的时候还不觉得，一等到他走了，她才觉得身边有些安静得过了头。

　　可是君王之爱，却会成为她身上洗不脱的污点。偶尔遇见一两个穷书生，又特别愿意慷慨解囊。

　　青年笑了，“没什么。

　　不过还好，首辅监国，忙得脚不沾地的她，本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多愁善感。

　　——算了，公公就公公吧。

　　然而，她一转身，就看见了不远处一匹醒目的枣红马。

　　这五年里，她的确党同伐异，也曾做过不少坏事。

　　本应该成为人群焦点的陛下，却出现在了这里。

　　她生平第一次骑马，感受着春风拂面，一抬头，就发现陛下正在看着她。

　　她一开始以为陛下这是想要来试探她，顺便查查其他官僚的，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一直到某一日，皇帝以微服私访的名义，名正言顺地留在了她家。”

　　小阁老：“......”

　　放假这一天，她一推开窗户, 就看见了青年站在窗外看风景，转头笑：“爱卿, 好巧啊。

　　他发现自己最近变得奇怪的地方，不仅是在不停地公公化，还经常忍不住想要去看她。”

　　小阁老：“......”

　　小阁老：不是很巧。”

　　她在勤政殿里看了一圈，没发现第二个人，难道她产生了错觉？

　　她与他谈起过自己对于新政的理想，说话的时候，侧脸沉静又温和。

　　02.

　　京城的春日灼灼，除了经常要接待“微服私访”的陛下之外，她的生活一切都很顺利，新政推行得有条不紊。

　　小阁老：陛下，这是我家啊。

　　只是等到她意识到自己又把俸禄都贴了出去，没钱吃饭了，下意识地朝着勤政殿走去的时候，她有点怔住了。”

　　草原上，一匹枣红马载着两人踏春风而去。只是她身体不好骑不了马，便留在了营地，一个人绕着猎场的草地，感受着春光。

　　依稀能够听出那词是：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青年从面色扭曲，到逐渐释然。

　　这样过了好多年，她应该早就习惯了才是。

　　君王很清楚，这样的人，注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注定是大燕的一代名臣。

　　她一抬手，却不小心碰到了书架，掉了一地的画卷。

　　帝王：朕怎么像是她的贴身太监？

　　就是他某一次这样做了以后，突然间看见了身边的太监。”

　　他知道，终其一生，他大概都不会对她说出那见不得光的爱恋。

　　君王尝过千万种美酒，却对她酿的一口苦酒，念念不忘，年年都要找她讨要。

　　她殚精竭虑猜测他背后有什么深意, 时常狐疑地盯着青年。”

　　清冷的少女抬头看了看天上的乌云：“……”

　　好了，她信他没什么阴谋了。

　　她有一次来到了陛下的画舫。

　　什么时候，这都成了个习惯了？

　　她这些年忙忙碌碌，殚精竭虑，竟然从未停下来回头看一眼。

第93章 权臣x陛下（完）

　　01.

　　她发现陛下最近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他并不觉得她不敬，反而不知道为什么，因为这种亲近而心情愉悦，嘴角上扬，甚至还有一点隐约的得意。

　　退一万步说：他在她面前，难道还有尊严可言？

　　她看似玩弄权势，实际上一心为民。”

　　她说：“可是陛下，我是男子。

　　人都说朝今岁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陛下的信总是八百里加急，第一时间送到她的案上。

　　却看见了她时常办公的案几上摆着一个匣子。

　　他这些年也开始读些史书野传了，还换了个好几个讲经侍郎，偶尔也会问起那些臣子，是怎么看待汉武帝和韩嫣的？

　　在她的努力下，新政成效显著，就连街上的乞儿都少了许多。

　　她看他的信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轻笑，可是读完信后，一抬起头，却看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了，她总是会忍不住愣神。

　　她闲下来有时间出去走走，就会去很多他们从前一起去过的地方。

　　小阁老：“……”

　　你说是震慑吧, 他送花；

　　你说他是和她搞好关系吧, 他派锦衣卫。

　　青年突然开口：“我……”

　　她问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