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烁梗着脖子道,耳尖略微发红,想说别摸他头,他又不是萧烨那种小屁孩。
万草堂外,嘈杂喧闹,“咚咚”的锣声渐渐远去。
下一刻,头顶一暖,他惊愕地看了过去。”萧烁亲自给萧燕飞拉开了马车的门,顺口说道,“这次查抄柳家,也是姐夫负责。
既然姐姐想看,他就陪她去看看吧。
后堂内又安静了片刻,外头忽然响起了震耳的铜锣声,“咚咚咚”,一声比一声响亮,吵闹得很。
抄家吗?
可是,连年战乱,国库确实没有多少银子了,为此户部也是焦头烂额,从去岁冬起幽州赈灾一拖再拖,才会最后引发流民作乱,白巾军为祸幽州。”
萧烁微微一愣。
这样,不好。”
萧烁:“……”
萧烁不禁想起他随军刚到幽州时,就有一场小规模的围剿,姐夫让他也跟着去了,还让边昀照顾他。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有了银子,赈灾以及抚恤流民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伙计从前头掀帘走了进来,笑道:“萧二姑娘,外头有衙役在敲锣呢,说是有公告,皇上已经下旨裁决了承恩公谋反案,定了下月斩首处决。”语气中透出一丝丝的涩意。
“只有惧怕死亡,才会敬畏生命。”
“抄家,那我看得去看看啊。
哪怕这次是明晃晃的试探,顾世子在先斩后奏,甚至插手到了户部,然而,皇帝也拿他无可奈何。
没一会儿,街上就空旷了不少。
萧燕飞摸了摸他的头顶,低笑道:“小屁孩。”
萧燕飞惊讶地抬眸:“皇上肯?
为此,户部尚书还特意跑去找徐首辅,试探首辅的口风。”萧烁温文一笑,唇角扬起一个轻巧的弧度。
他很厉害的,会给她和母亲挣脸,那么她会不会拿他当作骄傲?”
“……”
不少人呼朋唤友地拥去了曾经的承恩公府。”萧燕飞盯着少年墨玉般的眼睛,笑了笑,“人就是要好好活着。
只是,昨晚皇帝吐血病倒了,因病罢朝,也没来得及交代其它。
“才没有怕。
“谋反定不了,贻误军机之罪免不掉,十有八九是夺爵流放吧。
少年的身形修长有力,背脊笔挺,步履间有了苍鹰展翼般的气势。
“……”萧烁呆住了,若有所思地垂眸。
但是——
萧烁半垂着眸子,看着萧燕飞捏着他袖口的两根手指,唇角弯了弯。
下定了决心,萧烁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幽深,迈步跟上。
不过,这一大笔银子到底还是解了户部的窘迫,户部尚书就只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说这话时,他眼角偷偷瞟着萧燕飞。
无论身在哪儿,他似乎都能闻到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徐首辅只给了一个字“等”,户部等了整整一天,等来了一个“准”字。
顾非池很大方地转手就把这笔一千万两的白银给了户部,用于幽州、豫州等地赈灾,然后才递了封折子上去。
等皇帝看到这道折子时,才知道顾非池这几天竟然抄起了承恩公府的家,气得差点又吐了血。
“怕就怕,有什么不好意思?
户部拿了这么多箱银子,还在忐忑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皇上自然是不肯的。
街道的两边聚集了不少闻声而来的百姓,七嘴八舌地说着话,目光大都望着前方那几个敲锣打鼓的衙差。
“皇上的圣旨下了,这是给谢家昭雪了吗?”萧燕飞信手打帘,语气很平静。”一个头发霜白的老妪激动地说道。
萧烁眼睫轻颤,下巴骄傲地一抬:“我才不怕呢。”萧燕飞坏心眼地揉乱了他的头发,笑得戏谑。”
“在战场上的时候,害怕吗?
不算那些产业与首饰,光是府里的白银就有五十大箱,清点出了一千万两,这可是大景朝足足一年的税银。
这下,户部尚书心里是彻底明白了:皇帝已经彻底压制不住卫国公世子了。
“那就太好了。”另一个中年妇人双掌合十,虔诚道,“那我可得去白云寺给谢大元帅上炷香。
萧燕飞看着明逸消失的方向,突然转过脸,盯着少年俊秀的脸庞问道:“你怕吗?
他也想把顾非池叫来骂一通,但又总觉得这些日子精力愈发不济,犹豫再三,也只能拿起笔来批了这道折子。
萧烁见萧燕飞没作声,有些失望地耷拉下耳朵。
等到三天后萧燕飞和顾非池一起出门的时候,京城里的流民已经少了许。
看着萧燕飞洒脱自若的背影,他以唯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音量呢喃自语道:“爵位,我会挣回来的,还有这侯府……”
侯府是三弟的,他会把爵位挣回来,一起还给三弟。
他第一次看到了死人,看到了肠穿肚烂的尸体,看到断手断脚的伤兵……
他怕。
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
他心里不懂抄家算什么热闹,又有什么好看的。
他怕得两个晚上没有睡好,只要眼睛闭起来,眼前就是死人。
顾非池原本就在搜查承恩公府,自己做主,顺手就把抄家的活也给接了,根本没请示皇帝。”
萧烁这小子啊,才十二岁的人,就给自己背上了这么多的枷锁。
“去阳门街。
承恩公府奢华至极,花了整整十天,才刚刚把那些明面上的账目盘点的七七八八。看什么热闹?”
“承恩公府那边听说今天在抄家,”人群中一个青年唏嘘道,“柳家这回是完了吧,看来连皇后娘娘都保不住柳家了。”
萧烁有些无语:看热闹?
萧燕飞眼睛一亮,愉快地拉了拉萧烁的袖子,兴致勃勃道:“我还从来没看过抄家呢。
还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
萧烁如影随行地跟在她身后,忍不住问了一句:“侯府会怎么样?
对于这个结果,萧烁其实并不意外,步履略一停住。”
“走啦,我们看热闹去。
还有那暗地里的账目,更是盘枝错节,还没理清。
哪怕皇帝心里再震怒,如今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萧燕飞对着萧烁招了招手:“走,我们瞧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