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头的馒头不负盛名，田宓甚至有种错觉，错觉入口的美味馒头里是不是掺了牛奶，不然怎么会有一股奶香味？

　　松软、雪白、美味。

　　当然，更多的时候，大家都会挨到洗澡的时候，在澡堂里洗衣服，那个方便又暖和。

　　但总的来说，她还是为妹妹高兴的，田雨费力撬开一块三斤重左右的羊肉，拎回屋内解冻：“宓丫头，你怎么想的？

　　娄路回也见到了她，其实他们根本就看不清对方的容貌，但错身时，他们默契的弯了下眉眼。那会儿虽然没有现在风声严，但我跟你姐夫上学可没谈，一门心思想着考大学...同学们倒是有不少谈对象的，老师也看不住，还有同学钻小树林，你姐我还在公园看到班长跟副班长搂在一起说话咧，不像现在，这也不行，那也不许的...”

　　田宓将剥开的板栗扔进干净的碗里，又拿了一颗继续剥，心里则吐槽，就算现在风声紧，原身上高中那会儿，偷偷谈对象的也不少，被抓了干脆退学结婚去，反正也不能考大学，就是这么光棍。

　　谁又能拦得住青春的萌动呢？

　　田宓沉默几秒，是了，这个年代闪婚才是寻常，她突然有些好奇问：“那姐你呢？”

　　说到这里，田雨才后知后觉嘀咕了句：“小云那妹子今天咋没来找我玩？

　　但这年头布票都是定量的，根本就没有多余的衣服，所以换下来第二天必须立马洗干净，就这还经常接不上穿。

　　“今天怎么能买到这么多馒头？

　　田雨现在洗的是每天换下来的贴身衣服，家里人都爱干净，哪怕不能天天洗澡，也要在睡觉前简单擦一下，擦过了就得换里面的衣服。

　　“快什么？”

　　“工作？

　　田雨将皂荚敲碎了放在桶里和着水搅拌，然后又将衣服浸泡进去，她擦了手上的水，又带着妹妹去外面雪堆里翻中午要吃的肉。

　　在零下近30度的气温里，隐隐绰绰的白雾遮挡下，每个人的露出的眉毛与睫毛、甚至胡茬上都沾染上了霜雪，呼吸间，更是缭绕的冒着白气。

　　她下意识抬头，乌压压的一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离她们几米远的位置。

　　那是力量的象征！

　　陈寻跟陈兆端着早饭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六点半了。

　　以前家里条件再是不错，一个星期也没有连续吃肉的，但前两天丈夫跟娄团两人不知道在哪个老乡那边买了一整头羊，趁着天黑，用麻袋拎了回来，都是剁好的。找男人啊，人品最重要，钱胜那样的，姐宁愿当一辈子的老姑子，也不嫁那样的玩意儿。”田雨有些不懂妹妹的脑回路，这还快？”田宓的注意力立马被工作两个字吸引了。

　　闻言，将装有稀饭的陶锅放进厨房加热的陈刚探头朗笑：“这些可是老娄的心意，他一大早就跑去炊事班订了。

　　说到这里，田雨眼神温和的看着格外漂亮的妹妹：“婚姻这个东西吧，幸运的就像你姐这样，遇到个好的，姐自己也立的起来，所以能和和睦睦，但也有不幸运的，你看葛云，姐不是说她坏话，那姑娘心眼实，根本没看清，嫁的那个男人就不是个东西，光会嘴上心疼人有什么用？

　　现在基本就驻扎在自己家里了，还花大价钱买了肉，为了什么田雨心里门清，不就是担心二妹吃不好嘛？

　　这都算条件顶好的，才有机会‘矫情’，很多人家条件不好，一个冬天不洗澡，全家公用一条裤子的也不少见。

　　相较于男人的不好意思，田宓更多的是心虚...一个小时前，她还为了一群男人不惧风雪、‘顶风作案’来着。

　　“...我跟你姐夫吧，那时候是少数想要考大学的，但我们都没考上，后来你姐夫去当兵，他学历高，在部队里升的快，当了班长后就给我写了信，也在那个时候，姐才知道，你姐夫喜欢你姐我两年，只是读书那会儿，我一门心思考大学，他就没开口，想着等考上大学再说，没想到我俩都没考上，家里又没条件供着复读，说来也是缘分，姐那会儿急着嫁人，他刚巧出现了...”跟救命稻草一样。

　　怎么说呢，以前吧，娄团虽然也来家里吃饭，但很少。”

　　“我什么？

　　田宓没看到姐夫，却第一眼就看见了娄路回。”

　　“结婚啊？

　　果然，田雨这个做大姐的，看向娄路回的眼神就更欢喜了，颇有几分丈母娘看女婿的意味。情话能饱肚子吗？”

　　人过的好不好，从气色眼神就能看得出来。”

　　田密不认识葛云，对她自然不了解，便笑着道：“姐姐跟姐夫是挺好的，我能看出来你过的很舒心。

　　她没有那么强大的心脏抵挡旁人的恶言恶语，再加上千里过来，本就是为了嫁人，且楼路回给她的感觉还蛮好的，结婚也没什么，就是现在结婚，在后世看来也算是闪婚了吧？

　　而田宓则下意识的仰头，正巧男人也看了过来。

　　她很清楚，结婚是早晚的，这个年代不像后世，不结婚基本不可能，田宓对于自己有几斤几两重更是清楚的很。

　　被妹妹说的有些脸红，田雨嗔了她一眼：“你姐夫算不算最好的我不知道，但姐对他很满意，你不知道，陈刚看着温温和和的，其实犟的很，当年他三年就升到连长，是在战场上拼命拼回来的，后来因为表现突出，被老团长推荐去念了两年军校，再回来就升了营长，也就有了姐姐过来随军的日子，前两年又升到团级，我们的日子也跟着越来越好，但这都是拿命换来的，早起年，你姐夫为了让我们娘几个尽快来部队，挺拼的，落下了不少暗伤，这也是为什么家里伙食好的一个原因...”

　　田宓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些事情，从前都没听说过，她看着大姐突然变得低落的情绪，有些懊恼自己开了这么个话题，她刚想转移，就见大姐已经调整过来：

　　“你结婚了，成为军人的妻子，也是有好处的，组织上再有工作，你也有机会不是？”

　　田雨好笑摇头：“哪啊？

　　好笑的是自然是娄团这种类似雄鸟捕食养雌鸟的作风，好气的则是，自己是田宓的亲姐姐，家里也没穷到揭不开锅，还能缺妹妹一口吃的不成？部队里不少军人连妻子面都没见过，父母一个电话或者一封信就订下来了，再说，你要是同意了，老娄还要提交申请，老家还要政审，一套流程下来，过年前都不一定能赶上结婚，这么算下来，你们婚前能近距离相处两个月左右，还快什么？

　　无他，身高占了太大的优势了，再加上他跟在最外围，田宓猜，眼前的这些军人，应该都是一团的。”

　　田宓还在看外面的雪堆，觉得这种天然的冰柜还挺方便的，闻言，走进厨房问：“什么怎么想的？

　　见状，田宓也拿起一颗剥：“对，你跟姐夫是在高中的时候自己谈的吗？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

　　至于这么一大早的心意为了哪般，不用言明，大家伙儿心里也门清。！”

　　“现在就结婚会不会太快了？”田雨也拖了个小板凳蹲坐在妹妹身边，拿了一些板栗剥皮，打算跟羊肉一起炖。

　　说句托大的话，她觉得在这样的年代，32岁的姐姐眼底，还留有天真与率性，这一点，对于一个结婚十几年，生育了三个孩子的女人来说，是很不容易的。

　　但那些板正的身形，整齐的步伐，嘹亮的嗓音，还是形成了一抹惊艳的画面。

　　两厢对视几秒，然后又同时移开。你俩这就算订下来了，再有一个多月都过年了，不打算过年前结婚？

　　饭后，男人们去了部队，小朋友们上学，田宓则陪着大姐洗衣服。

　　与兄弟俩一起回来的，还有陈刚与娄路回。

　　罪过...罪过！我跟你姐夫？”田宓蹲坐在小矮凳上，手肘抵着膝盖托着下巴，像是在问姐姐，也像是在问自己。”田雨接过大儿子手里的簸箕，发现里面居然有十几个馒头。

　　她想，再过几年的，等形式明朗后，就凭这蒸馒头的手艺，这位韩姓大师傅的日子也不会差。

　　她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