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公主没吭声，她自然知道他说得是对的，而朝廷对武鸣若还是一再打压，恐怕会激起民愤。

　　两人看过去，就见程晏站在另一口窗口。况且他一直戴着面具，根本瞧不见长相，说不定底下藏着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于钟抬手一指，立刻看到站在亭子外的少年。

　　五公主完全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她是收到消息最快，且行动也最迅速的人了。

　　他们没体会过那样日夜惶恐的生活，却也能明白朝不保夕的痛苦。

　　原本急躁的人群，眼看就要和护城卫起冲突了，听到他的声音，瞬间都安静下来。”五公主感慨一句。

　　只是他这番体谅的话，说出来却更让那些百姓动容，他们大声叫嚷着，让北疆士兵们收下，不要有心理负担。

　　她和这位将军没什么交情，也只是在狩猎中偶遇过一次，从他手里半送半抢来一头猎物，但是在送别他时，心头依然萦绕着淡淡的愁绪。

　　“这是小母鸡新下的蛋，你摸摸还热着呢，你们打仗要补身体啊。我们是去守护家园，也是守卫大烨朝的国门，不让北魏那帮豺狼虎豹踏入大烨朝的土地半分。”武鸣勒住缰绳，让马停下来，直接用了内力开始说话，声音瞬间传得老远。

　　“诸位稍安勿躁，请听武鸣一言。

　　温明蕴害怕看到英雄末路，而五公主更害怕看到，皇朝末路，虽然她已经有所预感。

　　可惜他不能。就此别过了，诸位保重！”他斩钉截铁地道。

　　武鸣一挥手，轻咳一声，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我这既不是祝福也不是诅咒，而是事实。

　　更有老书生慷慨陈词：“没有你们，何来安稳的冬天？”

　　许多挤在前面的人，有东西就拼命塞东西，身无长物的就直接开始脱衣裳。”

　　“将军凯旋！

　　“拟旨吧，武爱卿即刻回京。

　　他们来京的时候，望京出动所有护城卫和锦衣卫，将人群隔开，哪怕百姓们心情很激动，但是面对拿着刀枪的护城卫们，也不敢大声喧哗，只能沉默迎接。

　　武鸣骑在高头大马上，一如来时一般，由太子殿下亲自相送。”五公主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北疆战乱又起，只有战神才能带来胜利！

　　早朝时,皇上让北疆将士们即刻出发，五公主收到消息后，立刻跑去程府，要把温明蕴带来吉祥阁送人。

　　这里已经在望京城地界外，也多亏程晏能跑这么远等着，此刻没有太子，也没有其他相送的百姓，只有北疆队伍在。北魏的铁骑早已踏过来，杀我父兄，辱我妻女。俺也是从战乱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侥幸投奔远亲，俺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你们要好好活着！东西真的没法收，情势危急，路远迢迢，不宜负重。

　　五公主啧啧称奇：“你连对亲爹都没这么好吧？”皇上下命令道。”

　　一遍又一遍，言简意赅，却又字字泣血。

　　可是与想象中的寂静不同，百姓们奔走相告，摊贩们当场拿起摊子上卖的东西，要往将士们怀里塞。

　　显然她和温明蕴想得差不多,甚至由于她是公主,成日待在皇宫，更能明白皇上对武鸣的看法。

　　他们虽然只是普通百姓，但是北疆的粮草经常被克扣，都被写进了戏文里，他们都听过。”

　　“棉衣有没有啊，是不是经常有贪官不把衣裳送过去，小老头冻不死，冬衣你拿着。”武鸣下马，大步走进吉祥阁内，直接开口询问。

　　“怎么不能,他的命必然比我还长。”五公主站在她身边，目光灼灼地看向楼下,忍不住轻叹一声。

　　“你才十四岁,大好的日子在后头,他横空出世的时候,还没有你呢。

　　没有这么多人围着，队伍立刻加快了进程，快马加鞭。

　　显然是有人被他的话感动到了，更有情绪上头的，直接冲他喊道：“武鸣将军，你一定要凯旋啊。”

　　“祝北疆将士们一路顺风！”

　　这老书生的话音刚落，立刻引来一片附和声，数百人聚集在这条街道上，异口同声地大喊道：“没有你们，何来安稳的冬天？

　　朝廷也完全没有任何准备，搞不出排场来，弄得他们不像是回去出征，倒像是获罪被流放一样。

　　大势所趋，哪怕九五之尊心中再不情愿，也无法阻拦。”

　　程晏不由得尴尬脸红，冷哼一声道：“我这是就事论事，不信你问问底下这些送他出城的百姓，希不希望他活得长久，唯有他活着，才能带来北疆长久的胜利，大烨边疆的安稳。最起码比你大二十岁。

　　哪怕他们生活在平静繁荣的望京城，可是这里的百姓，也知道许多事情，无数行商以及茶楼的说书先生，都讲过数遍北疆的故事。

　　“怎么跑了？武鸣向诸位保证，你们只需要回家安心生活，北疆必然会恢复平静，敌人休想染指一丝一毫。

　　“老大，前面十里亭里有人，程家的那小毛头，应该是来送你的吧？

　　“方才在吉祥阁已经送过一回了，怎么又在这里送一次？

　　温明蕴站在吉祥阁的窗口，静静地看向楼下。”

　　武鸣的语气很平静，让人一下子就听进了心底。”

　　“你们走得这样急，我特地养的小公鸡都来不及杀，正好带活的回去，也不用喂食，路上就杀了吃啊！

　　跟他们进京的将士们，包袱早就收拾好了，随时都准备离开，如今圣旨一下，众人当场背上行囊排成队列，训练有素地准备离开。

　　他的声音落下，北疆的士兵也加入了维持秩序的队伍，大家不好意思再围堵，自动让开距离。”武鸣点头，沉声吩咐道。”一道嚣张的年轻男声传来，透着十足的不满。

　　温明蕴摇了摇头，“不是，他把武鸣奉为圭臬，是终身要学习的榜样，估计是去北疆队伍的必经之路上，亲自送送他们。

　　“北疆如今陷入苦战，皇上命令我们回去，与北魏死战到底。

　　“武鸣将军要走啦，大家快来送送啊！

　　温明蕴斜眼看了她一眼，无可奈何地道：“你说得轻巧，只有真教他的人，才知道有多费劲。武鸣将军绝对活得比我久！”护城卫姗姗来迟，连忙手持长刀，想要隔出一段距离来。

　　心底忍不住嘀咕：艾玛，她虽然早就知道程亭钰的儿子不聪明，但是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蠢到这个地步，让人不忍直视的感觉。

　　“修整一下，你把几个眼线清理掉，我和他说几句话。

　　大烨皇帝明显是个昏君，而生在乱世的文臣良将，恐怕遇不到伯乐，反而会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后，以悲剧收场。

　　程晏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看见了？”

　　他虽然之前比较混账，但是如今说起这些大道理来，倒也是头头是道。就算有粮食和棉衣，也没命过这个冬天。粮草辎重朝廷自会安排，大家过得也都不容易，你们把御寒的棉服脱了，又将自己的口粮给了我们，那今年的冬天，你们又如何过？

第133章 参军惩罚

　　“哎,这么好的男人，不知道能不能长命？

　　那时候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踏着马背一跃而起，直接飞到那扇窗上，摘走她的锦帕。”

　　“所有北疆好男儿都旗开得胜，把北魏那群狗崽子杀得片甲不留！”武鸣朗声道。

　　那些士兵们连忙阻拦，小媳妇自然不敢往人堆里挤，大娘们也只能给点吃食或者银钱，倒是老少爷们不怕丢面，直接开始脱衣裳，有些连裤子都准备扒了。”

　　即使没有朝廷布置的排场，没有百官相送，但是周围依然人挤人，甚至比来时更加热闹。这话说得到底是对他的祝福，还是对你自己的诅咒？

　　少年骑上马背，猛地一抽缰绳，就想跟上，但是人群依然没有散开，他调转马头又换了个方向。

　　而如今那些护城卫根本来不及组织，倒是方便了他们，无数百姓跟着他们，甚至有人回家去喊亲朋好友一起来相送，由于跑得太急，把鞋子都跑掉了。

　　当时程晏正要去学堂,听到这话，立刻让人去给先生请假，自己要去送。

　　只是这次他们走得匆匆，周围的百姓根本没收到通知，还是在街上看到他们的身影，才知晓此事。”

　　“这小子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是很有韧性，若是仔细雕琢，说不定是块好玉。”

　　“你这个娃才多大啊，怎么就当兵了，大娘这里还有一斤糖，你拿去吃啊。

　　“我先走了。

　　于钟打了几个手势，很快就几名士兵脱离队伍，骑着马快速向四方奔去，先入场是去除掉跟踪的眼线。”

　　悲伤的情绪在周围蔓延，哪怕是意志坚强不爱流泪的人，此刻在众人的渲染之下，心头也难免抑郁。”

　　在武鸣的再三劝阻下，长龙一般的人群，终于陆陆续续地散去了。”

　　武鸣点头，毕竟他进城的时候，温明蕴就站在那里看他，离开的时候下意识抬头，就看见她倚靠在窗边远眺，或许是两人有了肌肤之亲，明明没有分别几日，他就忍不住又想她了。”程晏看着北疆队伍远去，匆匆冲着二人一抱拳，转身就快步下楼。

　　程晏不屑地撇嘴，显然十分不满她说的话。不会是被我说几句，就生气了吧？”五公主不赞同地看着他。

　　还是温明蕴看他牵着马,在人群里艰难行动，让人把他请到了吉祥阁的雅间里,才有此刻他反驳五公主这一幕。

　　“让开，都让开！

　　只是父皇一意孤行，他当了这么多年的九五之尊，说一不二，就连皇子们都无法撼动他的决定，相反年纪越大，越在乎手中的权柄，五公主若是说其他，还能撒娇卖痴混过来，但若是插手朝事，皇上绝对第一个翻脸。

　　护城卫及时补上，将百姓们隔开，大家安静地跟着他们，没人再提出送东西，只是队伍之中已然听见隐隐啜泣声。

　　朝会散了，武鸣和于钟立刻赶回驿站。

　　“但若是没有你们，我们的胜利又有何意义？

　　当初迎接武鸣回京的时候，她也站在这里，如今他要离开，她依旧在这里目送他离开。

　　可是等他骑马想要赶过去的时候，路上已经堵得水泄不通,他很难挪到武鸣身边,近距离和他说一声珍重了。

　　当时身边尽是相送的人群，在那样嘈杂的环境下，他却置若罔闻，借着面具的阻挡，他的视线肆无忌惮停留在那扇窗上，美人托腮远眺，手里还拿着一方绣帕，哪怕相隔甚远，他也能描绘出她的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