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沉甸甸的,脚像踩在棉花上,耳朵里仿佛堵了团布,四面厮喊声明明很近,听起来却隔着一个山头。”
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痛,姜稚衣懵了一瞬,痛苦地皱起眉,眼看惊蛰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一个字,就这么迷迷瞪瞪地被拉下了马车。”
军医松开把脉的三指:“单看脉象并无大碍,按理说这会儿该醒了,只是不知郡主是否有什么要紧的伤处……”
穆新鸿面露难色。
“怎么回事,不是说郡主没受什么伤吗?
“……天子脚下,京郊地界,怎会有山贼出没?
这满军营的汉子,连猎犬都是公的,谁敢碰这千金之躯?”惊蛰掀开车帘一角往外望,见成群的匪徒举着大刀蜂拥而至,转瞬便团团包围了马车。”
“回去立马把它烧了,烧成灰,烧得一干二净最好!
与此同时,身后追来的贼人也到了。
姜稚衣迷茫的眼神在虚空中晃了晃,似乎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好半天才顺着眼前的手慢慢偏过头来,看见坐在床边的人,像是愣了愣,目光轻轻闪烁了下。
眼前山道和树木不停地颠簸晃动,头顶朝晖将远处马上玄衣少年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让他如同置身梦境一般虚幻。
失去神志之前,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她今日若死在此处,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沈元策……!
如同溺水之人骤然汲取到清气,榻上人急喘一声,吃痛皱紧了眉,颤抖着睁开眼来。
姜稚衣人被甩向车壁,脑袋“咚”一下撞了个结结实实。
穆新鸿:“少将军,您可算回来了!
……这力道,也不至于?
看身形气度,并不像是贼人。
对上姜稚衣的眼神,想起这位胡搅蛮缠的脾气,元策眉梢一挑,收回了手。”
众人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您再不来,郡主这伤……”
“就该愈合了?
身边护卫一个个倒下,包围圈收缩得越来越小,姜稚衣晕晕乎乎望着那人,突然被惊蛰猛推了一把。这马车不能待了,咱们得下车去!”元策瞥了眼灰扑扑躺在他床榻上的人,一挥手示意让开。”军医判断道。
元策挎着剑穿过人群,走进了大帐。
床榻上不省人事的小姑娘苍白着脸,一身光鲜的粉裙染了大片的泥渍,看着像是跌过跤,可他当时没在近前,不知具体情形。
第6章
半个时辰后,乱纷纷的军营里,一群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拢在大帐门口,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少将军也真是,把人当货物一般驮回来就罢了,不留下看看人伤势,反倒出去关心那些尸首。
雪白的手重新被甩落进泥地里。”
“嗐,贵人就是不经吓,少将军当时也没说不救,哪儿知道郡主直接吓晕了过去……”
“那也不该晕这么久啊,不会是被少将军驮在马背上运回来,路上颠坏了吧?
元策摩挲了下指尖,皱了皱眉招手让军医过来应付,正要撑膝起身——
上身突然被猛地一撞,腰上蓦地一紧,一双玉臂牢牢搂住了他。
坠在身后的靴踏声步步紧逼,姜稚衣捂了捂快跃上嗓子眼的心脏,气喘吁吁朝上喊:“救……救……”
马上少年回过头来。
不等她回神,“铿——”一声闷响,一把大刀飞砍而来,车轮下陷,马车轰然歪倒。
穆新鸿接了剑匆匆安回剑架:“……不是,您方才可瞧见郡主摔着哪儿了?”
姜稚衣顶着昏沉的脑袋,迟钝了一刻才接收到这讯息,踉踉跄跄往坡上跑去。
“郡主,坡后是……快去求救……!”
元策眯起眼,回忆着姜稚衣跌倒的姿势,食指中指并拢了远远一指,点过榻上人的左手肘、右手腕、左膝。”
“听说这永盈郡主比天家公主还受宠,要真在咱们地界上出了岔子,咱们这么多脑袋够不够掉?
金色的日光漫过山头,染亮层林,簌簌消解了覆盖在枯草上的霜粒。
穆新鸿惶恐退去一边:“您收、收着点,这细皮嫩肉的可遭不住重手……”
元策眼底浮起一丝不耐,抬手松了下衣襟,在床沿侧身坐下,拇指摁上姜稚衣的人中,利落往下一掐。”
“离太清观还有一段路呢……”
话音未落,惊起一声凄厉马嘶,马车一个急停,姜稚衣惊叫着向前栽去。
“那便不是要紧之处,也没有折疡迹象,还是受惊过度招致的昏迷。
长草掩映间,似乎有个身影正高踞马上,静静俯瞰着底下的厮杀。
穆新鸿追问:“那要如何才能醒转?
刀光剑影劈头盖脸,姜稚衣被惊蛰拉着一路左闪右避,隐约听见惊蛰在她耳边喊,什么坡后,什么跑过去。
大帐里头,穆新鸿站在床榻前着急地搓着手,一面观察着军医的脸色:“如何?
姜稚衣眯起眼睛,顺着惊蛰所指望去,看见了一座高坡。
车内摆设七零八落,器具摔碎一地,姜稚衣喘着气惊魂未定。”
车外护卫纷纷拔剑出鞘,丁零当啷的刀剑相接声顿时响作一团。
姜稚衣终于反应过来,惊蛰说的是——坡后是玄策军的驻地。
姜稚衣忍痛仰起头,张嘴想说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望着近在咫尺的玄色衣袍,艰难地抬起手,像抓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抓住了一片衣角。
“郡主!
英挺的眉目与她方才梦里那张脸不偏不倚地重合上。”元策把剑往一旁一抛。”
“这……法子是有,只怕不太体面……”
“还要体面?
脚下是坑洼不平的山道,四面是满山萧瑟的枯黄。”
“奴婢记着了。
不料下一瞬,姜稚衣忽然眼圈一红,浓密的长睫扑簌簌颤动着落下一滴泪来。
惊蛰险险搀稳了人,急声朝外问:“发生了何事!
“沈、沈元策……”冷风灌入喉咙,呛进肺里,咳得人眼冒金星,姜稚衣奋力往上跑着,脑袋越来越沉,脚下步子越来越来虚浮,临到马上人跟前,膝盖一软猛地摔倒在地。
可那人投落下来的目光,又分明像在看一群蝼蚁一般冷漠毫无所动。
姜稚衣心下绝望得像回到了方才的梦里,趴在地上仓皇回头,看着那把血淋淋的大刀,终于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姜稚衣被簇拥在护卫当中,像朵随波逐流的浮萍,感觉天和地都颠了个个儿,周围每个人的身影都晃动着重影。”
姜稚衣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感觉这梦做得头重脚轻的,靠着腰枕缓了会儿神,问:“到哪儿了?
马上人皱眉垂下眼睫,轻飘飘的目光在她头顶心一落,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了那片衣角,慢慢往回一抽。”
“是绊马索,有山贼,保护马车!更别说上手验伤了……
穆新鸿正急得团团转,大帐门口的议论声忽然轻下去,里三层外三层的士兵们流水般朝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