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茴将衣服放在床上慢慢叠,顺口问道。
现在开学已经快两个月,等下次他们来就是三个月, 基本的沙盘练字可以告一段落, 要试着正经在纸上练字了。
今天大家都来上坟,远远近近全是人头,平时一片死寂的坟场忽然热闹起来,有种诡异的喧嚣。
豆子拍了拍江茴的手,安慰道:“这是你当家的知道了。”
师雁行摸摸她的小辫子,“看爹。唉,怪我没本事……
你们爷俩在那边好好过,等我们一会儿,以后咱们团圆……”
几滴泪顺着落到火堆里,嗤嗤作响。
练字嘛,一开始不必用太好的纸, 找书肆走大量, 批发价就能压得很低。
学生多了,教学质量下降,影响到本村的孩子怎么办?
江茴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其中一个还是嗷嗷待哺的奶娃娃,又要照顾日益病重的丈夫,几近绝望。
“娘对不住你,没法给你立坟,以后下去了再给你陪不是……”
又对自家男人唠叨,“她是个好的,本来也是我稀里糊涂把人弄过来的,倒是在咱们这边受了不少委屈……若不是她,我和淙淙指不定怎么样呢,你们别恨我,也别怨她,只怪造化弄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桂香和豆子两家找过来,“烧完了吗?
老村长如今气色越发好了,问了师雁行在县城的近况,又嘱咐她小心,这才说起村里的事。”
江茴忙擦了擦脸,拍拍衣裳站起身来。
外村的孩子来了难免不适应,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
次日一早,郭苗就来送早饭,又约她们一起去上坟。
一点一滴都是问题。
一来二去的, 鱼阵对他的印象也颇深。
江茴带了两套纸扎,一套大的,一套小的。
江茴两口子本不是这村里的人,坟茔的位置有些偏,进去后两边就分开了。”
虽然放了暑假,但裴远山还没忘了这边有个豆丁, 偶尔师雁行去县学时,也会把鱼阵的功课带了去批改。
鱼阵出生后没多久父亲就病了,当时的“师雁行”还不满十岁。
思念,哀伤,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江茴用石头在坟前堆个圈儿,先把带来的纸钱放进去烧了,然后是叠好的金银元宝。
第95章 鸭血粉丝汤
村学的学生人数出现了变动, 回到五公县后师雁行就重新算了一笔帐,准备等下一次郭家姐妹进来送酸菜和腐竹时,让他们顺便把配套的笔墨纸砚带回去。
不然你收了甲村的,那么乙村的要不要收?”
读书太费钱, 考秀才之前只需要在本地打转, 手头宽裕的农户倒还能勉强支撑。”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是我不乖吗?”
见江茴眼眶都红了,师雁行叹了口气,“咱们去那边玩吧!
本以为时隔半年会不习惯,可没想到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淙淙还小,我得好好看着她长大……你们不知道,她如今也跟着读书识字了……可惜不记得你了。
爹是谁?
后者不必多说,过得还挺自在。”鱼阵疑惑道,“爹在哪里?况且明年又有几个孩子到年纪,他一个人能支应开就不错了,恐怕也没有余力再收别的村的,先过两年再说吧。
不然等在沙盘练字定了型, 再想适应纸面书写的手感就难了。
江茴擦了擦脸,袖子上顿时晕开一大片,风一吹,冷飕飕的。
鱼阵也在旁边帮忙, 闻言跟着学话说:“裴先生那边有什么事吗?
众人见了纷纷惊呼出声。”
晚上还去旧屋子睡。
又烧那套小的纸扎。
老村长说:“就是这么个理儿。”
烧完了纸钱,江茴又烧那套大的纸扎,边烧边掉泪。晌午又去哪里吃饭?
江茴和鱼阵从院子里抱着晒干的衣服进来,路过时听了一耳朵。
在能承受更多的学生之前,口子万万开不得。
这些事师雁行也是听村民们说的,听了之后倒有些佩服起张老五来。
乡亲们对赵先生一家都十分敬重,隔三差五就送面送油送蛋,来郭张村两个月了,赵先生家亲自开火做饭的次数寥寥无几。”
师雁行点头,“现在只有赵先生一个教师,又教着五十多个学生,负担本就够重了。”
小姑娘说这话简直是剜心。
或许她曾经也难过过,只是年纪还太小,那些喜怒哀乐都好像沙滩上的划痕,浅薄而虚无,轻而易举就随着时光的流逝被抹平。”
江茴一怔,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哗的又下来了。
你,你在那边见了飒飒了吧?
“托你的福,如今十里八乡都知道咱们村里有学堂了,都羡慕得了不得,还有的人说想把自家娃娃也送过来,我没答应。
小孩子不懂什么叫上坟,况且鱼阵也习惯了没有爹的日子,所以挺高兴的跟着师雁行走了。”
她一直都很好奇,为什么别的小孩都有爹,她和姐姐却没有?
师雁行指了指天上,“爹在上面,我们要很久以后才能见到了。为什么我没看见?”
鱼阵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为什么要在上面啊?
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江茴微微叹了口气,一时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一边烧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你们在那边过得好不好,穷家福路,如今咱们家富裕了,你们该花的就花,别省着,不够了,我再烧。
收的话,要不要束脩?
稍后去桂香家吃了午饭,师雁行又去见了老村长和赵先生。
之前她这样问过娘,可是娘哭得好伤心,她就不敢再问了。
可如今……
鱼阵对“父亲”没有任何印象,她只是茫然的拉着师雁行的手,“姐姐,我们来做什么呀?
她才要说话,忽见一阵大风拔地而起,将那些未燃尽的纸灰高高扬起,猩红的火星伴着灰烬直冲天际,纷纷扬扬,打着旋儿的往上走。
“县学, 县学……”
“是裴先生那边有什么事吗?”
“爹?
她自顾自算了一会儿,也不知想到什么, 一脚踩在椅子上, 单手撑着下巴, 喃喃有声。
师雁行本能嗯了声, 回过神来后又摇头,“倒不是师父,我在想能不能资助几个贫困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