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家的宅子并不很大,长芳阁是一个很小的阁楼,收存了谚氏生前用过的遗物。
彭氏接着道:“你爹爹待她极好,什么好东西都往她那里塞,她过世后,物件封存在长芳阁,幼时你进去过。
必然是非常难听。
思及此,她面上的神情微有变化。
汤幼宁没应。
画卷里那样神采飞扬的大美人,最终居然七窍流血而亡,汤幼宁感觉心里有点难过。”什么长芳阁,汤幼宁想不起来了。
东西都归置整齐,两人大致翻看一圈。养老?
彭氏的识时务,就连秦婆子都忍不住感叹。
起初还觉得是因为身份转变,所以如此,现在看来……
她好像变得灵光了点?
彭氏为此担忧过,因为嫌晦气,所以不动长芳阁。
薄时衍还有事在身,他要走了。
打开后,里面已铺满厚厚一层灰。
有薄时衍在, 汤奕宗一脸老实,没敢对妹妹说半句狂言,他身旁的妻子周氏,笑呵呵地领着两个孩子给他们认亲戚。
原先有多可恶,现在就有多可笑。
汤幼宁对彭氏不怎么关注,也没上心,她认认真真的把薄时衍介绍给父母认识。
彭氏按下心中思虑,在前头带路,走向汤家后院角落里的小阁楼。
彭氏思索一番,心中稍定,反正摄政王府若想给她下马威,她怎么躲也没用,索性就坦然面对。
彭氏信佛,觉得晦气。
真是无情呢……
薄时衍捏着她的小手指,低声道:“无妨,来日方长,我可以给你的,只多不少。
因为太脏的缘故,不方便仔细翻动,怕弄脏了箱子里。
这会儿把事情吐露出来,立即自辩道:“倘若我有什么不妥行径,定然不会如实相告。
彭氏脸上还算镇定,心里难掩忐忑,她知道汤幼宁在汤家所遭受过的事情,瞒不住摄政王府。
薄时衍也不跟她卖关子,直言问了汤文樊和谚氏的事情。
全然跟他本人没什么关系?
薄时衍让彭氏在外头等着,自己与汤幼宁一同入内。
汤幼宁的条件是,此事绝不外泄,她不能让父母死后还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闲话。
她突然后悔把陆神医给带到汤家来了。
不过,汤幼宁没有哭。”
第73章 小坏蛋
给双亲上香完毕, 汤幼宁无声凝视生母的牌位。
不过没有灵位。
“不止,”汤幼宁回道:“我还要自由上街,吃喝玩乐哦。
她有没有怨着陆神医,不愿再看见他?
虽说还是那张脸,娇俏明媚,眼神纯然,不过仔细一看,通身透出来的那股劲儿,确实不同。
汤奕宗的大女儿今年六岁,汤幼宁离府时她四岁,已经有了记忆。
周氏笑容尴尬,汤奕宗则满面惶恐,拱手道:“王爷,我们已经反省过了,就留下来跟妹妹叙叙旧吧……”
他可是装了一肚子的话想央求妹妹呢。
后者不好拒绝,也没理由推拒。”
不愁吃穿?
他眉梢微扬:“圆圆就这点追求?”
彭氏连忙摇头否认:“长芳阁我没去动过,王爷明鉴!
她娘临死之前,是否深含恨意呢?”薄时衍站起身,侧目望向彭氏。”
汤幼宁立即想到了昨晚,迟疑着道:“……也别太多吧?
他丝毫不提陆神医,也不说陆云苓这个名字。
把她的牌位给弄上去,没道理因为一个死人而妨碍活人的前程。
汤幼宁和薄时衍瞧得清楚, 也不至于跟个孩子较劲,他们是一张白纸,言行皆是受到大人影响。
还是后来,她管家时候抓住了一个老婆子的错处,她为求自保,选择道出秘密,透露给她。”薄时衍不太放心,怕她拿捏不住惯常看碟下菜的彭氏。
不过那边一直没动静,只希望对方高抬贵手,莫要与他们一般计较。”
薄时衍闻言,轻嗤一声:“圆圆的物件你都扣下了,却不动长芳阁?
他克制住了。
或许是另一种旁人不了解的情况。
薄时衍挥手,让他们把孩子都带下去,只留下彭氏一人。
跟旧情人而且还是义兄牵扯不清,谁知道外人的会如何评价。
深宅大院,妻妾相互挤兑的事情,在京城也不是新鲜事。
汤幼宁带着薄时衍,给父母二人先后上香。
一大一小俩孩子, 并排站着给汤幼宁见礼叫姑姑。谚姨娘的死状显然不寻常啊!
想来, 她是真的忘不了昔日相伴成长的意中人,他们太过熟悉彼此,反而是爹爹这个后来者,拍马也赶不上。
“爹爹,以前奶娘说摄政王府是不错的养老去处,现在王爷让我做王妃,往后余生定然不愁吃穿,你就可以放心啦……”
汤幼宁认认真真磕了头,起来时,发现薄时衍在觑眼瞧着她。
汤幼宁扭头望向彭氏:“我想先去看爹爹。
汤幼宁道:“应煊,你且先回去,明日我过来打扫,再查看娘亲留下的物件。
她一直感觉,这个庶女回来后与以前不一样了。
小姑娘高高翘起嘴巴, 为着被训话而不高兴。
彭氏很有眼力见地退出去,在外等候,不做打扰。
见她这般表态,薄时衍便不多言,两人一道从阁楼中退出去,问彭氏拿来钥匙。
而陆云苓在蒲兰谷长大,自身也是医者,携带了解毒的木莲香丸,才得以拖延那么久,生下一个孩子。
陆神医说没有子蛊安抚的母蛊,会叫人毒入肺腑,难以根治。
她还要继续跟乐萝她们往来,一起聚会。
他没有资格那么做。
陆谦颜同意了,他本就没打算宣扬此事,哪怕很想把陆云苓的尸骨迁走,把她妾室的名头抹去。”
“你自己可以么?”汤幼宁抿着小嘴道:“我都要成为摄政王府了,岂会任人欺负?
汤家人口有所增添。”
彭氏看了她一眼,艰难开口:“谚姨娘她……乃是暴毙而亡,七窍流血……”
本来她不知道此事,从入殓到下葬,汤文樊亲自派人行事,完全无视她这个正妻的不满。
估计是考虑到她要一同祭拜,事先给准备好。
彭氏心中惊骇,起初是害怕,老爷该不会怀疑是她做了手脚吧?”薄时衍缓声附和。”
“我?
一语不发,也没冲他释放什么威压,却已经让汤奕宗乖乖知难而退。”
彭氏两手揪着手指,颇有几分紧张,她道:“一些家丑不宜朝外宣扬……若王爷想听,还请莫要胡乱猜忌……”
汤幼宁也想知道,“既然是家丑,自不会往外说。
孩童是最不擅长说谎的,这小侄子什么也不知道,一脸懵懂, 那大侄女却神色勉强。”
彭氏笑着一点头:“理应如此。
继而疑惑,好端端的一个人,是得了什么厉害疾病?
她不明白了, 为什么这个小傻子回来,她就要被娘亲和祖母耳提面命, 逼着露出笑脸喊姑姑。”
她在前头带路,领着他们去小祠堂,给汤文樊上香。
原先在王府,父亲祭日那天,秦婆子会安排供品给小娘子祭奠烧纸。
给她养老,给她自由,就乖乖回来做王妃了。”
她不像以前那样傻乎乎了好嘛!
她两手绞着帕子,在腹中打着词稿,汤幼宁见状,道:“嫡母不必多心,我只是对姨娘心生好奇,她与父亲有何过往?
他连忙带着妻儿一同告退。
彭氏没有察觉丝毫异样,只以为他们是想跟她翻旧账。
不过, 汤幼宁并未因此认定父亲一厢情愿, 她印象中不曾在他脸上看到过愁思,或者是对娘亲的怨怼。
谚氏,以陆谦颜的名字,作为她的姓氏。
她回忆往事,捡着能说的告诉他们。
不过心里纳闷,她说了谚氏的死状,怎的这两人没有太过讶异?
新添的小儿子一岁余, 未曾谋面, 这会儿都能跌跌撞撞跑起来了。
今日,她瞧着父亲的名字镌刻上头,顿时红了眼眶。
薄时衍淡淡一抬眼皮,视线轻飘飘落在他身上。
从祠堂出来后,两人被请到正堂上座奉茶。
是汤文樊把它们收起来的,彭氏本来不同意,但——
谚氏的死状颇为不光彩,当时惊吓住了她,哪怕后来丈夫死了,她剥夺了庶女院里的东西,也没去动长芳阁。
此处封尘已久,也不怎么修缮,说不上破烂,只是瞧着灰扑扑的,木漆颜色老旧。
薄时衍一直留意着彭氏的举动,细微的反应逃不过他的双眼,“你有话直言,作何隐瞒。
彭氏被他的问话给镇住了,没料到这么快就揪住她的破绽……
薄时衍:“说。
*******
“带我们去长芳阁。
再者,现在是嫡母和兄长有求于她,难道还敢没有眼色?
薄时衍听明白了,她所考虑的种种,其中就是没有他。
看着还挺健康的小娘子,不像有何不足之症。”
“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即可。”
死人哪能震慑住贪婪?
小阁楼上了锁,钥匙在彭氏手里握着。
祠堂并不大,在一旁的角落,还把汤幼宁生母谚氏的灵牌给摆上了。”
汤幼宁立即猜到了情人蛊的毒素。
欺负小庶女的时候,尽显刻薄,眼下却是一副标准的主母该有的做派。
那谚氏她确实厌恶,不过人死的早,这么多年即便是恨意也没有那么长情的。
原先没有答应他的要求,思前想后,认为应该给当年的恩怨做个结尾,于是同意他低调跟上。
她才不是爱哭鼻子的人,父亲刚去世那会儿,她天天哭,现在时隔两年,已经好了许多。
以前可从来没喊过。”
这可是他们早就说好的,就算成为王妃,也不能拘着不给出门。
懵懂那会儿不问生母,现在脑子通透了,心生好奇,倒是说得过去。”
这是彭氏的猜测,谚氏生完孩子突然早早死了,全然在她意料之外。
“你母亲成日里不出院门,也不爱理会旁人,起初我以为她在轻视我,后来想着……应是身子不太好?会传染么?
彭氏早就猜到他们会有此一举,顺从地把钥匙奉上,没有二话。
彭氏没忍住,略带几分惊讶的眼神,挪到汤幼宁身上。
“我可以。
汤幼宁把人带进来,唯恐自己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