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黑鸦箭

第57/124章

水波柔柔地在二人身间漾开,一层又一层的涟漪悠悠散去。

  “长风……夫君,夫君……”她气若游丝地向他示弱。这么快忘了么?蹙起细长的眉, 咬紧嫣红的唇。

  浴室内,清河已感觉到危险的来临。

  “愿,愿意……生同衾,死同穴……长风……唔……”她好话说尽,已耐不住身间的沸腾。

  他喉结微耸,咽了一口气,用不容辩驳的语调漫不经心地说道:

  “婚期定了,就本月十五。”

  长风垂眸摇头,温柔地用长指撩开她唇瓣上被水沾湿的发丝,双唇吻了下去。

  他见她眼中又泛起了迷蒙的水雾,无奈地替她拭了拭眼角,轻轻抬起她低垂的下颚,声音放缓,极尽温柔地一字一顿说道:

  “我们还有一生一世,让我用余生来护你,可好?”

  “我可不敢走了。

  “嫁不嫁给我?

  她也伸出双臂,环住了他,柔腻的手指一下一下摩挲他有些粗糙的颈背,将她在肃州的经历一点一点说予他听。”他望着她缓缓抬眸,面露惊异和不解,语调始终平静,“我只恨你选择欺瞒,而不是与我坦诚。”她愣了一愣,绾发的手停了停。我恨你选择逃避,而不是与我一道直面。

  浴盆本来的水已凉了,重新换了新取来的热水后,清河被男人抱入了温热的水中。你想邀谁,尽快把来客名单定下来。想做河西主帅夫人很久了,我求之不得……”

  他宠溺地勾了勾她娇俏的鼻尖,心下已被她撩得柔情如水,道:

  “这番也算因祸得福,我的清河,终于自由了。

  清河看到他长腿一迈,也进入了逼仄的浴盆。本来只想回来看你一眼,谁知,来了就走不掉了。

  他又连哄带骗,在水池中要了她好几次。你藏得可真好,让我白白难过一场……”

  长风皱眉,用拇指小心翼翼地拂去她唇上刚沾上的水珠,神容专注,眼神赤诚,道:

  “我与你相守一生的心意,从未改变。”她嫣然一笑,长睫掩落,垂下清亮的眸子,神色仍带着微微的羞怯。

  只因为,他爱她,想与她相守一生。”他能感到怀中实实在在的娇躯,并非身处虚幻的梦境,一股热流霎时直冲天灵盖而去,随即咬牙恨恨道,“骗得我好苦。她被滚烫热水泡过的身子本就娇软无力,根本招架不住他一身惯于战场杀伐的蛮力, 手臂都懒洋洋地抬不起来, 使不上劲去挣脱, 只绵绵地推了推他绷紧的手臂。”清河一愣,转而狡黠一笑,故作板正地道,“若是我不想答应呢?她微尖的下颚抵在浴盆上往前送,恰可临水自照,看到不断晃动的浴水中,有起伏雪峦,有玉雕锁骨,有她伸长的秀颈,翕张的朱唇,眯起的湿眸,还有身后一道无情挞伐的高阔暗影。”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水面猛地一荡,她已被男人搂入怀中。

  正是他经年想了很久的,她成了他妻子后自由自在的模样。

  ……

  凝燕静静等在浴室外面。

  池水的湿气又熏了她的眼,清河止不住垂眸,落下了泪。”

  他眼中有痛惜,有爱怜,亦有悔恨。

  打好的热水渐渐凉了又换,重打了一盆又一盆。”

  他想感谢上天垂怜。”

  “你不恨我了?”她没好气地在他后背用玉指一圈圈勾画着,低声道,“我不知道你为了我,河西军不顾了,连命都可以不要。

  他取走了热水。”他想到崔焕之那张寻衅的白脸,虽不大情愿,但仍是应了她。”

  “我只恨自己知道得太晚,太过无能,未曾尽到一个夫君的责任,没能保护好你。可会觉得委屈?”他没有停下,又发起狠来。凉州乃军机重地,河漠部和回鹘王庭的人不宜来太多……”

  清河观察着他看起来不错的脸色,小声打断道:

  “还有陇右军……”

  “依你。这回,我不走了。免得你又大费周章,想再跑一回。他搂住她,不管她怎么扭着想挣脱,一句一句将心中酝酿已久的婚礼安排娓娓道来,极其用心,仔细到令人咂舌。

  他心中欢喜满溢,面上仍是正色道:

  “你已不是公主,不能按照公主出嫁的仪制,但河西主帅夫人的排面不会少。

  她垂落的几缕发丝在水面一条条荡漾开去,勾勒出她越来越绯红的面靥,像是一朵春水桃花徐徐绽开,盛放。

  “不是梦……”看了许久,他突然喃喃了一句。不由自主地挪了挪身子,往角落里靠,赌气一般别过头去。

  脸即刻被一双大掌捧起,缓缓将她的面庞掰了过来。天涯海角,碧落黄泉,我都会把你追回来。

  “嫌早?

  腰间又被劲臂揽了回去。

  言及宾客,他沉吟片刻,道:

  “到时,让司徒陵作娘家人给你送嫁。

  他要直视她。此时, 她望着男人既阴沉又错愕的面容,想发笑却又有些惧怕。”清河黑白分明的眸子望着他,眼尾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心潮已是暗涌不已。

  “那,愿不愿意入我萧氏祖坟?

  前不见来人,后不见归路。

  清河本是心虚,现下忽地有些心疼,抬手轻抚他的掌,也道了一句:

  “我回来了。

  身处无间的她,是多么想留住这束天光,由是有了私心,起了欲望,撒下了一个又一个诡计。

  不探进去,只是在唇口间浅浅厮磨着,如同在雕琢一件易碎的珍宝。

  每每觉得难以挽回,每每为此心碎胆裂。

  “你这个骗子。”他望着被凌乱乌发掩住的一截后颈,雪一样的白腻,还可见婴孩般的细细茸毛,随着剧烈的动作颤下一滴又一滴的水珠。你这辈子,只能是我萧长风的妻。她留闹腾的二人在内, 自己紧阖大门后,摇了摇头, 心中暗自腹诽:

  她早就料到,主子这真是引火烧身, 怕是今日要自食“恶果”。

  “叫我什么?

  “我是恨过你,但并不是因为当年之事。

  可明明最该痛恨她的那个人,却在心疼她所经历的所有梦魇,珍惜她赎罪似的所有付出。

  “为什么不立刻回来找我?”

  清河眼眶一湿,侧脸贴着他的前胸,低低道:

  “我只是怕你知道了真相后,不会再理我了……你一生清明刚正,又怎会要一个杀父仇人的女儿?”

  “你是在求婚吗?每每忆及你为我所受之苦,我便心如刀割。我嫁!你为我所做的,已经够多了。”他声音低沉,问得不容置疑,却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凝燕见状,默默退出了浴室。

  ……

  之后,他小心地替已完全动不了的她一一拭干湿漉漉的身子,望着细密的水珠从她滑腻的肌肤上滚落。”

  转眼又天旋地转。

  清河怔住。呜呜……”她叫苦不迭,嘤声应道。

  内里“哗啦啦”的水声盖不过女子酥骨的低吟,还有时不时的絮絮私语。却让你独自一人承受那么多年的委屈。”他眉梢一动,低睨着她泛着红雾的双颊,淡淡道,“我只想,越快越好。

  他松开她,望着她背过身去,身姿窈窕地慢慢换上了素白淡雅的衣裙,一下又一下拢着乌黑的发,不着珠钗,不施粉黛,素衣翩翩。不如,我让你再回味一番……”

  天翻地覆,水花飞溅。

  像是独自一人,于长夜无尽中走在一条幽深的歧途。

  “我本打算想借此机会消失于世的,可还是舍不得。他俯身咬住了她娇粉欲滴的耳垂,自喉底发出一声低语。

  男人埋首下来,目不转睛地定在她的面上,深邃的眸子似在一寸一寸描摹着她且娇且羞的容颜。”他怒气未消,粗声问道。

  也罢,就该让他亲眼看看,她到底是谁的人。”

  她眉心涌动着哀意,嘟起了嘴,故意用小臂拍打了一下面前的水,溅了两人一身明晃晃的水珠,气呼呼地垂头道:

  “若不是凝燕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已向圣上下了聘书。”

  闻言,清河粉面微含嗔怒,气得转身欲走。

  一时间,仍觉得如梦似幻。

  直到浴室门开了一小道口子,面无表情的将军从缝隙里探出半身,只随意披了一件中衣,衣料紧贴在身上,浑身不知是汗还是水,映着衣下宽肩窄腰的身形,露出浅蜜色精赤的肌理。”

  话音未落,女子已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为他系上了革带后,轻轻左右摇晃着他挺拔的身姿,从他臂弯处露出巴掌大的小脸,狡然地眨了眨眼,笑道:

  “我巴不得不做公主。”

  他似是早有预料她会如此调笑,微微挑起俊挺的浓眉,沉声道:

  “方才是谁哭着求着说,要嫁给我,要入我萧氏祖坟的?

  清河双手紧紧攀在浴盆的边缘,织贝般的指甲都泛起了白。

  她转身离去, 打算去备下新的一盆浴水和一些去肿消痕的药。

  男人眼神温柔,语调却凶狠,手指收紧,掐着她娇嫩都滴得出水来的面靥,道:

  “你若再走试试。

  她曾经觉得,这一辈子都是为了弥补少时一个错误,由此生了心魔,成了执念,一生为憾。

  直到蹉跎半生,再与他相认,像是那束耀眼的天光再照了黑暗中彷徨的她一回。

  只得仰着头,低声哀求他道:

  “长风我错了……我错了……唔……放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他哪肯放手,狠狠地啄吻着她沾了水珠后愈发娇嫩的唇,又将她翻转。”

  “这么快?

  氤氲水汽中,男人坚毅的侧脸多了几分清俊,目光比底下的深水更温润,一刻不移地罩在她周身,仿佛怎么都看不够她似的。”

  “五年前,先是让你在你父皇和我之间两难;五年后,我成了叱炎,又让你在长姐与我之间两难;待我归来,你更是在我和与你情谊深厚的陇右军之间两难。浴室的门一眨眼又“嘎吱”一声被他很快关上了。

  虽然早知道终有一日他会发现她的诡计。

  她松松绾起的乌发被水打湿了,晶莹的水珠落在鸦云般浓密的的发髻上,满头的珠翠三千,一下一下渐渐被逐一震落,如同落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她听到近在咫尺的他,用深沉的气息对她说道:

  “我已知晓当年之事的全貌,亦知你的难处。

  “嫁的。

  本想用一声声婉转的求饶让他多一分怜惜,却反倒是更加助长了他的欲。

  额间的碎发已被升腾的水汽沾湿,连带着颤动的眼睫也覆满了细小的水珠,半掩住其下一双雾气迷离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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