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我和母亲搬入湖心楼后,她便出宫去了荔府。
不过,看她们如履薄冰的模样,好似随时都准备弹跳起来。
“如何?
西瓜看着连桃子都动筷,小心翼翼地向着一盘炒蘑菇伸出筷子。
“特殊的日子。”荔知说,“明晚我要宴请殿下,若是他白天得空,请他帮我打一些野味回来。”荔知笑道,“主母虽然不会公然刁难,但也不想我们过得和府中嫡子一样好。
两位婶子都是已婚的妇人,她们的篮子里同样装有一路上采摘下来的浆果和野菜蘑菇。”荔知说,“连你自己都忘了。
“她说了什么?要说都是我做的,荔知愧不敢当。”
“简单!”
“殿下忘了,我只是不受宠的庶女。
荔慈恩朝她踮起一只脚,歪着身子小声说了一句话,嘉穗一脸吃惊。”谢兰胥音调上扬。
荔象升将渔网交到兴奋地涉水而来的荔慈恩手里, 自己上了岸, 拿起弓和箭,赤脚往草甸深处走去。
谢兰胥也不推脱,扫视桌上满满当当的美食后,率先夹起一筷红烧兔。”
荔慈恩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隔得如此之近,尽管没有真正碰触的地方,风依然将两人乌黑的发丝不分彼此地交缠在一起。
三人只来得及各自喝了一口水,就马不停蹄提着野兔和鱼赶到荔知所在的小厨房。
“这都是你做的?
有了两位婶子的帮忙,荔知采摘到半篮新鲜的红色浆果,还摘了许多野菜和菌菇。
“他早走了。
“荔知姊姊好久都没真正的笑过了,我希望她真的开心,嘉穗姊姊——我说错了吗?一个女奴生下的孩子,却在出生时伴有异象。
冰冷的溪水刺激得她呀了一声, 破除规矩带来的自由感让她和荔慈恩对视了一眼, 露出快活的笑容。
他慢慢地咀嚼,看不出表情如何,片刻后,对上荔知的视线,点头道:“不错。”荔知哭笑不得,“你还不睡在做什么?
“这是什么?
民风开放的鸣月塔生活, 让原本就离大家闺秀还差得远的荔慈恩差得更远了。”
谢兰胥转身向着他的房间走去,留下一声淡淡的“可以”。
傍晚时分,谢兰胥坐在牛车上返回小院,他对荔知能做出怎样一顿夕食来不抱希望,毕竟这里是荒无人烟的草甸,这里没有酒楼也没有集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是这样的道理。眼下她仍杵在原地不动, 想等荔象升走远再脱布鞋和足衣。
“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兔子或者野鹿。
因为草甸之上,一点星星之火都可燎原,小厨房独立在马场外,和下人们住宿的两所院子呈三足之势。”荔象升光着小腿肚,踩在奔腾的溪水里,眯着眼睛在太阳底下看着岸上的嘉穗和荔慈恩。”
“殿下可能不知,我在荔府的教养嬷嬷,人唤春兰姑姑,在出宫前曾是太子妃院中的管事嬷嬷。”谢兰胥怀疑地看着桌上的美味。
两人一边等待溪流穿过渔网带来小鱼, 一边随意展开交谈。”
谢兰胥的肯定开启了真正的美宴,接连有人向着桌上美食伸出筷子。
荔象升射中了三只野兔,荔慈恩和嘉穗打到了一桶的小鱼。”嘉穗好奇道。
“你为何知道?
“殿下,今天是你的生辰。
“般般对殿下真是上心了。”
谢兰胥脸上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但转瞬,狐疑涌上他的面庞。
草甸上的夜风就像京都最昂贵的丝绸,如水般穿梭在他们之间,无形地连接起二人。
“我吃饱了,殿下呢?”谢兰胥说。
“殿下在么?”
荔象升应了妹妹的叮嘱, 身影渐渐隐没在茫茫的草甸中。
43 ☪ 第 43 章 ◇
◎于她而言,他是希望。
第二日清晨,荔知在其他人都去马场工作的时候,和两个因为时常一起打扫马厩而熟悉起来的婶子相约,挎着竹篮一同走入草甸。听见谢兰胥不在,她卡在门槛外的下半身立即迈了进来。”
荔知低声说了,对她眨了眨眼:“要保密哦。”
方桌狭窄,众人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忌了,各自在长凳上挤好。”
两人不知不觉走出院门,来到了夜幕之下苍茫无边的草甸。
“春兰姑姑和我关系亲近,时常对我说起东宫生活。要不要与我出去走走?”荔知说。”
随着这个名字的出现,谢兰胥脑海中浮现出相关的记忆。
荔知直接跳过前面的环节,请谢兰胥动筷第一个品尝。
酒足饭饱后,荔慈恩推走想要帮忙收拾残局的荔知,朝谢兰胥方向挤了挤眼睛,拉着嘉穗一同洗碗去了。嘉穗和慈恩呢,也帮了我不少,要不是她们替我忙前忙后,直到这时我才刚刚开火下锅呢。”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屋里,好像生怕破坏了什么。荔知走出房门,站定他的身前。
草甸丰茂,溪水潺潺。
“记不记住都不重要……我只希望姊姊达成目的后, 变回原来的样子。
如果是在京都,正常宴请一个皇孙,那一定是陈词滥调说个遍,然后再请皇孙动筷开席。两位婢女都没想到,荔知能在远离城镇的溪蓬草甸上弄出一桌美味。”嘉穗感叹道, “希望殿下能记住她的好……”
荔慈恩脸上的笑意淡了,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仙乃月神山上。西瓜和桃子似乎对与谢兰胥同桌用餐一事颇为忌惮,但在谢兰胥的要求下,她们也在长凳上坐了下来。
神山捉摸不透, 圣洁飘渺, 永远都在那个地方, 光辉无人抵挡。
“嘉穗和慈恩,还有象升帮了我不少。”
“姊姊放心,我一定保密!”荔慈恩扯着嗓子喊道。”荔知笑着请大家落座。”嘉穗笑着,找出陶水杯,给每人都倒了一杯。”荔慈恩兴奋道。”
“记得早些回来!”荔知笑着问道。让我来试试!”她笑着介绍桌上的一道道美食,“掌勺的是我,但像杀兔剥皮的活儿,是象升替我做的。
荔知已经完成了大部分菜品的准备工作,嘉穗一来,她多了左膀右臂,一切进行得更加有条不紊了。
荔象升走后, 嘉穗这才脱掉布鞋和足衣,挽起襦裙走下小溪。
两人向着院落外的夜色走去。
荔知返回房间不久,荔慈恩探头探脑地来了。
她决定在今晚的夕食上小露一手。”
“我在等荔知姊姊回来呀!薄薄的蘑菇片入口后,她的圆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嘉穗有些惊讶地看向荔慈恩,在她的认知里,荔慈恩只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妹妹,不应该说出这样模棱两可的话。
“明天不该我当值,我想请殿下一起吃个饭——如果可以的话,殿下还可以带上桃子和西瓜两位姑娘。
“学会了吗?
然而,当他被邀请走入荔象升的房间后,他被桌上满满一桌盛宴刷新了认知。
“今天是什么日子,竟然这么丰盛?”荔慈恩问。
“你来得也正好,我有事请你转达你哥哥。
“哥哥, 你去哪儿?
荔慈恩的眼神落下来,看见嘉穗的表情,转瞬又变成了那个快活天真的小姑娘。”谢兰胥神色平静,看不出端倪。◎
哗啦——
渔网随着荔象升的收力, 猛地从溪流中拖出,七八条小鱼正在渔网中扑腾尾巴。
在一个可以俯视溪蓬草甸的小山坡上,两人肩并肩坐了下来,迎着扑面而来的夜风。
“这是我用兔子皮和隔壁院的张叔换来的,上好的桑葚酒!沿路,她们还向荔知倾囊相授这些野菜蘑菇的烹饪技巧。他们回到家,看到荔知已经洗好了摆在桌上的一篮子红色浆果,他们就知道晚上的大餐已经开始准备。
当天边的仙乃月神山笼罩上橘红霞光的时候,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踏上了归家的旅途。
桌上有鱼有肉,有菜有汤,长宽四尺的木桌险些还摆放不下全部的餐食,那蒜蓉青菜和爆炒蘑菇就是被垒起来放的。
“我还准备了一个惊喜——”嘉穗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酒壶来。
日上三竿时,荔知满载而归。
虽说没有什么名贵的菜式,可这的的确确算得上一桌盛宴。
爽口的桑葚酒和美食搭配起来,清爽解腻,一桌人吃得更愉快了。
荔知正要和嘉穗挤一挤时,谢兰胥温和笑道:
“掌勺的辛苦了,不妨坐我旁边,和我说说这每道菜的做法?
嘉穗比荔慈恩年纪更大,已经定型的三观更不容易受到外界影响。
“说太子妃多才多艺,娴静恬淡,从不自恃身份高贵就打骂下人。
“学会了!大自然在草甸中藏着许多礼物。
“每到特殊的日子,我和双生姊妹就会利用小厨房,共同做一桌大餐。
谢兰胥身份特殊,众人都自觉地给他留了单独的长凳。”
荔知也不矫情,大大方方地坐到谢兰胥身边。
月光已经落了下来,院中只有谢兰胥一人伫立的身影。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谢兰胥脸上。
“是今天么?”荔慈恩一口答应,“不过,明日是什么日子吗?
就下值到回家的这一个时辰来说,三个人的收获都颇为丰盛。
谢兰胥感到惊讶,他身后的西瓜和桃子更是如此。
可这里是鸣月塔,这里是比鸣月镇还要蛮荒的溪蓬草甸。”荔知问。”
嘉穗笑着摇了摇头,刚刚的怪异被她忘在脑后。”荔慈恩理直气壮地说。”
“特殊的日子?
“请坐吧,殿下远道而来,粗茶淡饭还请不要见怪。
荔知转过头,看见谢兰胥站在院中,独自一人望着她。”荔慈恩拍着手, 迫不及待地脱下布鞋和足衣。
“二品中书令的女儿,为何会庖厨?”荔知说。
谢兰胥似乎久等多时,轻轻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