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拍了拍叱炎的肩膀，又道：
“只不过，要委屈你娶那娇蛮的河漠郡主。”
叱炎缓缓低头，看向那页薄纸。儿臣麾下兵马可乔装混入迎亲队伍，婚礼之际，一举为父汗拿下河漠部。你今日来，就是为了向父汗讨要此人吗？他双手指间皆是厚厚老茧，一看便是常执剑张弓的军人。
正是那日葛萨从凉州城探查她身份回来，交予他看的那幅寻人画卷。但此心不变，誓夺凉州，一血当年望断崖之耻。”
叱炎一怔，细细揣度话中之意，思量之下，向掖擎再拜道：
“那父汗如何看？你来的正是时候, 父汗有事与你商议。如此宝地，一般人可是求都求不来的。
掖擎可汗也不擦尖刀，任由刀口滴着血直接回身入鞘，直视着叱炎道：
“虽然我今次与大唐议和。
叱炎内心震动，他没有丝毫的迟疑，上前一步禀道：
“她被陇右军少帅追捕，为我所救，已绝不会再回陇右军。
掖擎可汗当着叱炎的面，直接屈膝一脚踩在那人带血的头颅之上，碾了碾，厉声道：
“说说看，你为何人？儿臣全凭父汗作主。”
叱炎面不改色应道：
“儿臣知晓。今冬大寒, 各部皆有冻害受损。”
那男子抬起滞重的头，看了一眼画卷，求饶道：
“我说，我说。那姑娘，可是漠南草原上出了名的美人，更是河漠王拔野古的掌上明珠，与我儿相配，也不算太差劲。”
“我这就让你看清楚，她究竟是何人。
无怪乎她变化多端，无怪乎她谎话连篇，无怪乎她始终不肯透露身份。你可知，是拔野古最宠爱的小女儿在会上属意于你，指名要嫁予你。他与我商议, 想要你去河漠部完婚。拔野古此次招亲，倒不失为一个契机……”
听可汗如此说，叱炎心中终于了然，他兀然抬眸，目光狠厉，应道：
“父汗要儿臣前去求娶河漠部郡主，意在吞并，而非联姻。”掖擎可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起身离座, 向他走来：
“河漠部有意在我王庭招亲。”
掖擎哼笑一声，眉目凝成一道沟壑，幽幽道：
“你在鹿茸大会出尽了风头，我的其他儿子都被你比了下去。”
“那便好。”
见可汗不语，叱炎抬首，目中灼灼，音调高了几分：
“她本就是我营中之人。不知她有何处冒犯了父汗，儿臣之后定当重重罚她，今日为何如此突然将她带走？”
座上掖擎可汗微微抬手, 示意他起身, 不必多礼。”
那人被死死压在脚下，动弹不得，呕着血回道：
“我，我是陇右军从四品副将……”
未等他说完，掖擎可汗便狠狠再踢了那人一脚，一面展开一张画卷垂在他眼前，问道：
“说。
杀鸡儆猴。”
叱炎再度垂首跪地，心中忐忑不已，向掖擎可汗拜道：
“儿臣谢父汗厚爱。”
“凉州城铜墙铁壁，陇右军又狡诈多计，我并不放心将她留在你身边。炎儿伤可好些了？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汩汩直流，那人抽搐了一会儿便不动了。你我父子，很久没有好好饮酒畅谈。”
“回大可汗，小伤而已, 并无大碍。”
“儿臣不敢。鹿茸大会上，儿臣也赢了她，可汗当时已许我。
而可汗，一举便从大唐使臣中抓到了这么一个证人，指认了她的身份。请大可汗放心！他手下的人百般查不出她的底细，只不过因为不曾找到陇右军中更为核心的高级军官问话。
她竟是陇右军军师，那个每每与他在战场作对，阻挠他夺取凉州的陇右军劲敌之一。
片刻后，几个牙兵便提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上来。这迟早是个祸害。
叱炎冷眼看着这个被扔在地上，身着大唐使臣服制的男人。”
掖擎可汗随意地将那人踹翻在地，猛然挑起腰间的尖刀将那人割喉杀死。我从前教过你，何种手段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掖擎不经意地望了眼前高壮的男子一眼，缓缓道：
“漠河部势力强劲，雄踞漠南，实为我心腹大患。
是陇右军的人。此人既能随少帅崔焕之前来王庭的，看来品阶不低。你骑射出众, 已被拔野古看中。
掖擎收起了慈爱的脸色，冷声斥道：
“你可知，她是什么人？画上女子为是谁？”
叱炎压下心中惊异，沉心静气地问道：
“父汗，为何如此突然？”叱炎颔首。唯独河漠部，仗着得天得厚的位置，不曾受寒冻，势力更胜从前。这样一个敌对阵营的人，看起来不过是个弱女子，竟然悄悄潜伏在了他的身边。
“嗯。
叱炎身上亦被溅到了几滴血，他早已见惯，面色如常。他们此次愿送千匹牛羊为嫁妆。此次鹿茸大会，河漠部首领拔野古特地来王庭择婿, 敲定他小女儿的婚事。但，她已是儿臣的人。”
叱炎猛然抬头, 低声道：
“父汗……”
掖擎掠过身形凝滞在侧的叱炎, 继续道：
“河漠部位于楞格河以南，几乎坐拥整片楞格河下流的肥沃平原, 水草丰美, 羊肥马壮。”
掖擎本是阴沉的面容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深陷的双目露出一丝阴鸷，道：
“好小子，不愧是我少把手教出来的野狼崽。但此次前来，本是想要向父汗讨要一个人。画上的女子一身男子扮相，高束发冠，身披大氅，腰间别有一柄银雕匕首，眼角凝着一颗他熟悉无比的泪痣。他知晓，对于可汗无用之人，一向都是如此下场。”掖擎一摆大手，朝外面驻守的牙兵呼道。她，她就是我军军师，叫作辰霜。待你大胜归来，若你不喜她，我王庭有的是绝色美姬供你取乐。”
掖擎覆手在背，眯起了眼道：
“你已许久不私自来我帐中。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