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段融往窗外看。她在情场里纵横多年，那是第一次有了想为一个人去死的傻念头。”
认识沈半夏这么久，米莉第一次看她哭。
“那天晚上半夏就坐在天台边，两条腿往下搭着晃来晃去。
“我站到天台往下看，那楼很高，有几百米那么高，只要跳下去一定能死透。
沈半夏拉开车门，坐进去。
恍惚能看到段融朝一个小小的女孩走过去, 朝她低下身，迁就着她的身高。段融发觉出不对劲，走到她面前想摸摸她的头发。结果发现那边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小女孩。
“半夏，”段融叫她：“怎么了？他吓得赶紧把车窗升上去，不敢再听，逃一样开车离开。
她不想见他。
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沈半夏仍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周遭刮着和煦的风，在万物复苏处处一片生机盎然的季节，她身上一片死气沉沉。
“你不用着急，”米莉说：“我想半夏肯定是有苦衷才会跟你分手的。
米莉心里不是滋味。”
沈半夏现在只要听到段融的名字，心里就会剧烈地疼，像有一把钝刀在一下下地割，不把她割得千疮百孔就不算完。”她突然说。
段融默不作声地跟着她，她去哪儿他就去哪儿。你别哭了，你哭得我心里也不好受。”
崔山光是在两辆车间倒腾礼物就倒腾了二十来分钟，还是第一次看见段融会因为一场简单的见面重视成这个样子。一双眼睛死寂沉沉，没有了活气。
凌冬已过，天上飘着小雨，在女生发上落了层薄薄的水雾。而且你不知道，尚柏之前在生意场上遇到点儿麻烦，被对家阴了。
“我最近都在尚柏那边, ”米莉说：“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你安心住, 想住多久住多久。”
沈半夏仍是不肯看他，不肯跟他有任何眼神上的接触。”
沈半夏再次把他甩开，她捏紧行李箱拉杆，用尽仅剩的一点儿力气说：“段融，分手吧。等她先好好冷静冷静，我再帮你问她。”
“分手吧。
米莉陪在旁边跟她一起哭。”
“别碰我！
米莉知道她现在没有地方住，让她暂时在这里住下来。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再跟着我，就是让我死。
她心口很疼，不知道要怎么办才能让自己好起来。
“小朋友，”他叫她：“等很久了？后来有一天，我因为被渣男骗，肚子被搞大，渣男又不肯负责，我就喝了酒爬到了写字楼顶层，打算从那跳下去。”
“没有发生什么事，是我突然不喜欢你了。
心脏好像被活生生撕裂，巨大的创口露出来, 每一次呼吸都发疼。”
段融跟她道谢。”
沈半夏动了动眼珠，扭头看向米莉。她说是因为钱，她没有钱去给父亲治病了。睫毛半垂着，往日里无比明亮的一双眼睛此刻死一般的寂，带了一层灰。
米莉嗓子里发涩：“半夏，怎么了嘛，有什么事你告诉姐姐，姐姐给你出主意。”
她到这个时候才抬起头看他一眼。
沈半夏的声音一直很冷：“我不喜欢你了，再也不想看见你。
沈半夏不像在活着。她人很虚弱，好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饭一样, 有气无力，让人担心她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米莉第一次知道，一个心如死灰的人是什么样子。
她想起过去的事，告诉段融：“你应该不知道，其实半夏心理状态一直不好。
之前那次她守在门口是为了等段融回来，可这次却明显不一样，她手边放着个行李箱，表情很静，实在太静，让人下意识觉得不安。
米莉摇下车窗：“半夏，半夏！她问我是因为什么，我说是因为情，我被渣男抛弃了。
段融在楼下站着，米莉从单元楼里出来，看见这男人一身颓意，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骄傲肆意。”
沈半夏忍耐了那么久的眼泪突然就掉出来。
沈半夏平常在外人面前时总是一副坚强的样子，从来都不肯让别人看出她的软弱。
她在偌大一个城市里走了很久，从南走到北，从北走到东，一个小时过去，她还是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段融下车。
空气长久地凝滞，乌云铺得越来越厚。
他陪着她在这里等。
不管怎么问, 沈半夏都只说跟段融分手了, 别的不愿意提。
眼泪无意识地掉出来。又想着最好别太招摇，在车库里看了看，叫来崔山，下巴冲着最近新购入的一辆劳斯莱斯一扬：“东西放那。她刚来我们事务所那阵，见了谁都是客客气气的，总会对人笑，好像很开朗的样子。风把她背上的长发吹起来，她好像下一秒就要消失了。”
这句话把段融彻底钉在原地，没有了任何举动。
沈半夏又一次把他甩开：“别再跟着我！
崔山借着后视镜看了眼后面的老板，段融还没有发现异常，手里拿着一份资料在看，直到他出声提醒：“段总，半夏好像在等你。
跟段融分手，好像是把她一颗心活生生血淋淋地剜出去了一样。
离开前看了看老板的脸色。我私下里去找了段融帮忙，他看在你的面子上二话不说就把事情给解决了。”
“不用，我们俩这交情别跟我这么见外。雨势变得大了点儿，淋湿女孩的头发。
车子离开，门前只剩了沈半夏和段融两个人。”
米莉把沈半夏带到了自己家。”
……
明天要去看望小姑娘的父亲，段融想着要给老人家留个好印象，让崔助理买了不少送长辈的礼物，小山一样堆在后备箱里。”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那句分手更严重，段融眼眸黯淡下去，眼尾红了一片，心口堵着。
听到她哽咽着说出来的一句话。”
段融直到现在口气仍是温和的，并不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
段融好几次想追上她，最后都放弃了。等送老板回家，车子拐过前面路口，他再次看见沈半夏在别墅门口站着。
可段融轻易地让她的防线坍塌了。
初春的风阴冷，她穿得不是很厚，露在外面的两只手通红。
段融在后面远远地跟着她。”
“你闹什么。我怀疑她也想往下跳，问她为什么。
沈半夏一直到这个时候都没有动过一下眼珠，身上落着死灰般的静。
“我是真的喜欢他。”
沈半夏什么都不想说。沈半夏绝情转身，她叫的一辆车开过来，停在路边。
他很少会说谢谢，为了沈半夏轻易把这两个字说出来。我们的婚约算作废，以后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别找我，再也别来见我。
她不想让自己这么狼狈，胳膊挡住眼睛，拼命压制着哭声。
沈半夏没有能去的地方，拉着个行李箱在城市里走了很久。
段融的手僵在半空，许久才放下，耐着性子低头问：“怎么了？
米莉在一边陪着她：“半夏, 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这里没有什么变化，路两旁种植着槐树，初春的季节里树木开始发芽。
沈半夏在这个时候有了第一个动作，她挡开了段融的手。段融把她往门里拉：“先回去再说。他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还一直没谢你呢。她还是无意识地往前走，听不到司机的骂声。
米莉走过去：“半夏在我家，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你不用太担心。她眼睛很红，之前刚跟他重逢那段日子，她每次看到他后眼圈也会红一红，但跟现在完全不一样，那个时候的她眼里满是欣喜，而现在没有一丝一毫开心的影子。
她往前看。”
米莉想到那时的事就可笑。”
沈半夏把脸埋进胳膊，心里一直郁结，除了哭不知道还能怎么发泄。刚开始只是无声无息地掉，后来哭出了声，哭得肩膀都在抽。崔山坐在车里，刚把车窗打开问老板明天几点儿过来接他，猝然听见女孩子的这句话。
段融在她身后一个转角处看着她。
第85章 焦灰
沈半夏再回过神的时候, 发现自己走到了附中外的那条街。
她整个人很恍惚，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正在干什么。
他怕她会消失。
他忍不住偷笑。”
段融又一次跟她道谢。”
他牵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哥哥带你回家。”
沈半夏睁了睁眼睛，把手机拿过来：“我付你房租。
一直到大半个小时过去, 接到段融通知的米莉开车过来。”
她拉着行李箱离开，段融在原地默了会儿，追上，试着拉她。
段融就从来没有这么黑过脸，过去在多少风浪面前全都面不改色，唯独今天被女孩这三个字打得灰头土脸，一双眼睛又冷又寒。
车子转弯开走，她再也没有回头。
米莉从车上下来, 拿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你在这里干什么？先跟我回去吧, 上车。有时候会无意识地闯红灯，一辆车擦着她呼啸而过，差点儿要撞到她。她疲累得只想睡觉, 人窝在沙发里, 眼睛无力地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