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死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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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栗山失笑一声:“不错,你一针见血。”

  “戛纳新规,没有在国内取得放映许可的片子,不能参加展映。”

  他最后说:“你是天生的体验派,这个故事非你莫属,我的心理医生也随时等候在侧。

  两个小时,窗外头的瓦蓝渐渐成了一种暗沉的橘,最终在暮色下变为深蓝的黑。”

  应隐一股子轻描淡写的正经:“她年轻,既然演古偶鲜灵,就该珍惜时间多演,也算造福观众。

  这片子卡司原定上周官宣,因为阮曳的热搜而暂时搁置。

  这是部复杂而充满尺度的片子,小山村乡民无意识的凝视与恶,跨越年龄的背德之恋,纯洁与引诱,家乡的抱残守缺与外面大千世界的喧哗热闹。”

  他说得含蓄了,以当中的人物身份、感情尺度来说,基本难以立项。他们台词很少,只有柴窑的火光和纠缠清晰深刻,于是人们不知道他究竟爱不爱她,只知道她走后,他亲手雕刻的红泥花一朵一朵在河流上沉底。

  「你还没有告诉我,雪怎么会是青的。

  栗山不察,淡然答道:“所以如果今天把你敲定了,我才好继续谈接下来的东西。」

  「雪化了,你看见草,就是青的。

  明面上,当然不会有什么难处,也许主创团队会在海外频频得奖风光无限凯旋归来,但后续项目要想在内地立得稳、吃得开,就有些难度了。

  那花终究顺着清澈河流漂向大山外,远离了她的柴窑。同学暗恋她,由这次开始,常邀请她来家里写作业、对答案、讲习互助。

  现如今他难得为一部艺术片求爷爷告奶奶,资本闻着腥味儿,不顺手拿捏一翻,听着都不像姓“资”的。电影镜头有电影镜头的苛刻,电视里一分的呆,到银幕上就是十分。

  “为什么?

  炸天妇罗上了又下,冷餐定食盒从满至空,茶汤一泡接一泡。”

  “我说了,你演,对观众的说服成本太高。”

第54章

  大陆籍导演直接绕过内地审查,放弃内地片场,直奔海外——这种事不是没有,但大部分导演和演员的下场都不怎么好。他上一部爱情电影,还是二十年前,为了让男女主入戏,让他们在一起相处了整二十四小时。

  应隐笑了下:“都知道您拍片爱超支,这片子眼看着很难赚钱,要投资确实需要点魄力。”栗山点点头:“很难,你知道我们的市场只逐利,我们有很多钱,但这些钱只能用来赚钱,而不是分一点给艺术追求。”

  “哪里,我是对事不对人,实话实说。

  栗山颔首,承认道:“确实,我可以说,这部片,从立项上就注定困难重重。

  栗山对他们闹上热搜的事也有所耳闻,但不甚关心,此刻略笑了一笑,岔道:“你们也算同门,矛盾这么深?”

  一部电影的成功上映,需要经过影片立项、内容审查和技术审查三步。所以我说商陆和柯屿是当神仙,因为他们有钱,可以保全那些信念。有你来演,在他们眼里也算是个保障,也省得他们蠢蠢欲动。

  不多,也不少,正正好好二十四小时,每分每秒在一起,一分一秒也不少。国内新规,没有拿到两证的片子,也不能出征海外。

  一些无形的壁垒将降下,它们透明而坚硬,让你左支右绌、无法对抗、亦无法呐喊。”

  “我想要那个女革命者的角色。他在教她,稍安勿躁。”栗山悠然地跟她打着太极。她辗转喜剧片、动作片、市井片,少拍尺度戏、裸露戏,花了五年时间,才把“肉欲”两字从她的标签中摘除。

  移门推拉了几次,应隐不知道。

  应隐若有所思,轻轻颔首,须臾,眼波和话锋都随之一转:“那么之前那部主旋律片……”

  “怎么?”

  她说着话,余光似笑非笑地瞥向庄缇文。

  应隐过了五分钟才缓过神来,将剧本还给沈聆,又伸手很自然地抹了下眼泪:“两位老师,这部片,在国内过不了审的。

  “既然在内地连立项都成问题,那么,”应隐沉默很久后问,“您是怎么打算的呢?这是每个电影人都很清楚的一点。」

  应隐缓慢地将双手捂住双眼,双肩颤抖,不知道是在叹息,还是在压抑着什么。

  而众所周知,栗山拍片是“核舟记”,精益求精,不介意花一年时间磨到极致。

  “十一二年前,你还能跟着《漂花》一起到海外,十一二年后,差不多尺度的电影连立项都吃不准。这么重要的大制作,这么好的班底,不就该尽善尽美?

  在这个世界里,他们早就神交已久。

  对面默不作声的沈聆,此刻目光流露出诧异。”

  席间静默了许久,应隐注视他,发现他确实看着比前两年老了。”

  “不试镜了?

  新规后,内地电影需要同时拿到开头龙标和纸质的公映许可证后,才可以出征海外。

  她很敏锐。”

  “我正在接洽香港和台湾的出品方和国际发行代理,不过坦白讲,进度不算顺利。

  再接尺度戏,是后来与沈籍的那部《凄美地》。”

  应隐唇角噙一点似是而非的笑意,她此刻面部神情柔和,让栗山以为那转瞬即逝的野心是他的错觉。

  难怪以栗山的名望和地位,他只能给出屈屈百万片酬,难怪麦安言不愿意给她排出档期。

  娱记什么时候会蹲拍到阮曳宋时璋,并不在应隐的掌控范围内,但既然在卡司官宣前拍到了,那她不顺手利用,都对不起这天时人和。”

  “因为他们都想指定男女主角。

  “栗老师,您这部片子的出品方……”应隐问出第二个关键问题。宋时璋是重要出品方,您和导演要看他的面子,大家都明白,但一个重要的革命者角色,让一个花边绯闻闹上热搜的女演员来演,多少有点可惜,我想这一点,上面应该也有意见。

  沈籍出不了戏,应隐能理解,死人一了百了,活人苦痛绵长。你要拒绝,我也不会怪你。”

  她不想去,他要她去。”

  《漂花》拍摄那年,应隐刚满十七岁,扮演一个女高中生。

  当初《花心公敌》征战戛纳,何等风光,后来《再见,安吉拉》折下金棕榈桂冠,栗山正是那一年的评委之一。

  “暂时还没有。

  栗山愿意在艺术人生的末尾碰一碰这样的题材和尺度,一是仗了自己的地位和半生积累,想要硬碰硬,大不了硬着陆,二是都到了尽头边儿上了,还有什么好瞻前顾后的呢?”

  “我确实还邀请了几位女演员,不过你始终是第一人选,你答应,余下的试镜工作也就省了。你知道的,三番以外,我可以妥协,但男女主,我只选自己所想。

  那对主角后来在一起了,再后来又分手了,随着这部电影成为影史记忆。

  在申报立项时,摄制方要向有关单位提交基本的剧情梗概和其他基础材料,总局会根据《电影管理条例》给出立项与否的批复,以及修改意见。

  膛灶火红地烧,他们沉默而汗津津,白棉布校服上沾满红泥灰。

  “应隐,我不勉强,你好好考虑。

  大上海是黎美坚回不去的黄粱梦,小港岛是黎美坚最后坠落的凄美地,她在这里被心爱的军官亲手杀死,子弹在她胸口开出一朵血玫瑰。”

  栗山是国际名导,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座上宾,商业表现、奖项和口碑没有短板,能演他的主角,是平地飞升。”

  栗山抬眸瞥她一眼,斟茶的动作也是一顿:“你要跟我谈什么条件,可以直说。闻到糖渍青梅的香味,还以为到了雪天里。”

  他老神在在,垂眸浇着冷掉的茶汤:“古稀之年,为了最后一个想拍的故事,我也得求爷爷告奶奶。

  庄缇文想关怀,被栗山一个眼神按捺下。

  他却不知道,在他家砌着柴窑的小房子中,他的女同学和他盛年但寡言的养父,已由对视到触碰,由触碰至拥吻。有一次放学,她去同学家里借作业,遇见他做雕塑匠人的养父。”栗山坦诚道。

  应隐拍了这部片,成为许多文艺片导演的缪斯,但她后来再没接过同尺度的。出来时,男女主演望向对方的眼神如酽到浓的茶。”

  话一出,余下的人都是轻轻一笑。”

  栗山哼笑一声,不置可否:“继续。

  翻过最后一页,两行对话落在应隐心里。从最开始,这部片的主角我就已经认定了是你,但缘分是你情我愿,双方共选。

  这部片里,爱情,道德,善恶,引诱,都显得那么模糊,难以界定。”

  “难道还比不过阮曳在银幕上五官乱飞?”应隐莞尔一笑:“您上次说年前试镜的。”

  “我想知道开机时间和排期。”栗山掂起青瓷公道杯,脸上笑容未减:“可见诸事要趁早,想做就要做。

  “这里的池塘圆圆方方,外面的河流错综复杂。”

  “何况她跟宋时璋的关系,全国人民也都知道了。所以绕过审查直取海外的路,早就已经行不通了。

  那是属于所有华语电影人的荣耀时刻,他还意气风发,对媒体话筒说,光影世界,仰之弥高,钻之弥坚,要拍到八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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