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跑龙套的

第48/87章

鳞次栉比的店面都换上了新的灯笼,卷着燃烧鞭纸味道的夜风吹动,吹起一盏盏鲜红的灯笼在夜色里生动摇曳。”

  祁山芙脆生生地笑了两声,伸手在自己和寒酥之间比划着,她身量娇小,从小就因为个子不高而时常不开心。”

  寒酥下意识地抬眼望了一眼车外长舟驾车的方向,沉默地将手递给他。

  以前在父亲身边没有为生计发愁时,她鲜少出门。她太瘦了,来了赫延王府后竟比初遇她时还要瘦些。

  寒酥望过去,一眼看见一个小猪面具。

  祁家原本和寒酥住得很近,寒酥与祁山芙认识好些年。她仍是不明白封岌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他来找她难道不是因为半月欢吗?寒酥垂眼,视线落在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外面传来长舟回来的声音,车厢里不该为外人听的对话也终止了。

  祁山芙拉着寒酥往前走去看花灯,封岌就当起本分的侍卫跟在后面。”封岌问。她知道封岌不是难说话的人,事到如今,她放柔了语气,低声道:“我不喜欢在车里。她甚至不敢去看封岌的表情。”

  “行。

  除了那些会伤害到她自己的事情,她所提之事,封岌向来无不应。

  寒酥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侧的他,眉头拧巴得更紧了。

  “真的是你!

  一阵铃铛声惹得她探首而望,看见不远处的沿街摆着的几个小摊贩,上面卖着各种小玩意儿。

  “走吧。又因宵禁,更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夜景。他侧过脸看着身侧的寒酥眉眼低垂却噙着倔强的样子,半真半假地问:“带贴身小衣了吗?”

  醉了就可以不顾身份地说胡话了。

  寒酥的视线顺着他的指示望过去,看见一个卖面具的小摊位。在她的认知里,除夕夜就该一家人聚在一起留在家中守岁,原来会有这么多人并不在家中,而是到外面热闹之地吃酒品茗赏花和玩艺。”

  “已经好许多了。”

  祁山芙吐了吐舌头:“哥哥才不会带我出来玩,要是你央他,他说不定会听话。

  寒酥转眸望向他,封岌道:“这段石子路很快就过去了。

  两个人不再说话,就这样并肩坐在马车里。她确实没想到这里,蹙眉摇头。”

  寒酥迟疑了一下,说:“不太方便……”

  京中无人不识封岌。

  ——她不觉得自己可以买一个猪头面具给他,拿他玩笑。

  “您!”一个小贩推着堆满货物的独轮车横冲直撞而来。

  “要这个吗?”封岌略抬下巴示意。

  寒酥算着时间长舟快回来了,她抢着在长舟回来前问:“您是要……”

  她这才问了半句,后半句话又难以启齿。亮着灯火的店里人满为患,路边经过的人群嬉笑晏晏。

  他又紧接着用一板正经的语气问:“那你喜欢在哪里?

  涂歌里抃,一片静好。

  马车拐过长街转角,车厢跟着朝一侧倾去,寒酥的身子微颠之后,直接朝另一侧的封岌撞去。她刚要推开些,又是一阵颠簸,让她重新撞上封岌。

  寒酥回过神,她转头望向封岌,问:“去哪里?

  封岌垂眼,瞥了一眼空了的掌心,才随着寒酥的视线望过去。

  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年轻郎君或女郎面上皆有笑意,窗口飘出的乐音也变成喜庆的调子。她依言下了车走向那个摊位。寒酥脚步磕磕绊绊地被他拉到了他的另一侧。”他说。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外面倒是时不时有远处的烟花爆竹声,又偶尔马蹄原地踏动的响声。

  大过年的,摊位上正卖的面具都是喜庆的图案。”

  封岌示意外面的行人,道:“随便走走,看看热闹。他用指腹在她手心伤口周围轻压了一下,寒酥立刻蹙眉。她手腕轻转,想脱开他掌心,却换来封岌更用力地紧握。

  寒酥猛地挣开封岌的手,才寻声望去。

  封岌“嗯”了一声,道:“那你现在脱给我?

  祁山芙声音脆生生得悦耳,是个爱说爱笑的性子,与寒酥重逢心里高兴,说了好些叙旧的话。

  她一口气跑到寒酥面前,翘着唇角握住寒酥的手腕:“刚刚瞧着身形像你,竟真是你!”

  寒酥猛地抬头,惊愕地望向他。

  寒酥竟是看花了眼。在辘辘的车辕声中,寒酥让自己去想些别的事情,努力分散注意力不让自己总想着自己和封岌这样近。”寒酥抬头蹙眉瞪他,“您不讲道理!”

  寒酥有一点心慌,硬着头皮说谎:“侍卫!她又后知后觉,自己被他圈在了怀里。

  “寒姐姐吗?”封岌点头答应。

  “姑姑!”

  寒酥这才发现他稳如泰山,完全不会如她这般颠来晃去。”封岌道。

  寒酥的思绪被拉回来,轻扬的唇角亦压下去,她将这个可爱的小猪面具放回去,重新拿了一个黑色的面具。因为过年,祁山芙跟着家人来京中的祖父家拜岁。

  “要什么?”寒酥回答。

  封岌跟在后面,将她们的对话听了个大概。”祁山芙提裙,挤过人群朝寒酥跑过来,红斗篷翩飞,头上戴着的红兜帽也跟着晃动,雪白的茸毛快要飞起来。

  昨天晚上他跟她要了小衣,今天也要小衣吗?

  这段石子路确实不长,马车很快不再颠簸。他的护揽,免去了她随马车颠簸。封岌将握在寒酥肩上的手收回,对外面的长舟交代:“过两日派人将那段石子路修一修。

  寒酥将那个小猪面具拿起来细瞧,甚至用手指头轻戳了一下猪鼻子。

  他的庇护是毒药,可在某些时刻亦忍不住心驰,不舍推开。

  “和谁一起出来的?”封岌并没有细看,直接将面具戴在脸上,随后下了车。原来白日里的都城,在没有宵禁的夜里是这个模样。

  封岌一边帮她将纱布重新缠绕,一边道:“少做糕点少抄书。”

  “还以为是你兄长。

  她以为夜里理应店门紧关的街市居然一片热闹,灯火重重和天上的星光遥相呼应。”

  祁山芙“哦”了一声,仰着头望封岌,脱口而出地感慨:“你的侍卫好高喔!

  “去帮我买一个。

  寒酥朝一侧躲避,不由贴近了封岌,寒酥刚要退开离他稍远一些,手腕忽然被他握住。”

  寒酥愣了一下。”寒酥问。你呢?”

  寒酥有些勉强地笑了笑。许是因为面具,让他隐了身份,寒酥重新将视线落在两个人叠在一起的手上,没有再执意。”

  微顿,他又补充:“不止这一处,城中不平坦的道路都该修一番。”一道迟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封岌是个严肃的人,可最近面对寒酥,时常生出些捉弄之意。在她左侧是他的胸膛,右侧是他的掌心。你这样永远都好不了。

  她没有去看封岌,自然看不见封岌的眼底只有些许笑意。

  封岌解开寒酥手上缠着的纱布,去看她手心的伤口。毕竟是猪年,今日卖的很多小玩意儿都带着猪图案。

  “这个好好笑!小孩子蹲在路边噼里啪啦地放着小鞭,让空气中的烧燃年味又浓郁了几分。他望着寒酥的身影却皱了眉。只要是想象了一下封岌戴着这个面具的滑稽样子,寒酥便忍俊不禁。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两个人的手不合宜地悄握。让赫延王假扮她的侍卫,着实需要些胆量。

  祁山芙买了好些小玩意儿,交给丫鬟拎着。”

  寒酥没吭声,默默将手收回来放在膝上。

  寒酥垂眸。你和谁一起出来玩的?

  马车沿着街道一路前行,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经过的每一个店铺。

  寒酥心头怦怦急跳了两下,有些无措地回头望向封岌。

  “这个可以吗?在一堆颜色艳丽的面具里,这个黑色的面具普普通通。她紧挨着一侧车壁尽量离封岌远一点。

  马车又往前走了一阵子,外面逐渐有了些热闹的声音。”

  “好,那就不在车里。

  封岌欣赏着她眸中晃晃的惊愕浮光,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耳朵尖,低笑道:“你的将军吃酒吃多了,醉了。

  寒酥这边刚松了口气,封岌带笑的声音道:“也不是不行。封岌一手负于身后,沉稳又挺拔地立在那里,没有要发话的意思。

  她的视线落在寒酥面纱之上露出的那一丁点伤处,不过也没立刻问。

  寒酥好奇地瞧着专心,马车停下来了也无所觉。她纤细的胳膊狠狠撞在封岌坚硬的臂膀。

  寒酥心里生出一丝异样,悄悄再望他一眼,黑色的面具遮了他的五官。寒酥不由好奇地掀开窗前垂帘一角往外望去。

  封岌又看向寒酥,道:“把手给我。长舟将封岌的大氅送进去,然后坐在马车前,一声“驾”,驱车离开。”

  寒酥闷声:“将军醉了,我不想和您说话了!”祁山芙指着一个小枕头,笑出声来。马车颠簸,她的身子也跟着轻轻地颠颤。她伸手去扶车壁,身子却随着马车的颠簸远离了封岌,朝着另一边的车壁撞过去。小贩笑盈盈迎着寒酥,问她要哪一个。

  祁山芙直接问出来:“这位是?

  人来人往,经过的每个人都穿着华服笑声不断。

  寒酥犯难地拧紧了眉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封岌面前总是要毫无端庄样子,不得不做些出格的事、说些出格的话。寒酥走在封岌身边,悄悄侧过脸疑惑地望向他。”寒酥将面具递给封岌,“要是不可以,我再去选。

  寒酥不知道封岌要带她去哪儿,也没问。

  “别闹,一会儿走丢了。

  肩头并没有撞上车壁,而是撞进了封岌的手掌。

  “让一让,让一让!”

  寒酥带着一点泄气地说:“那您快些,快结束快些放我回去。不过她心里却松了口气,他既然这样意外地笑了,那是不是说明他原本没那个打算?

  寒酥舒了口气,豁出去不要脸面地开口:“要在马车上吗?

  封岌皱眉道:“怎么一直都不好?”

  她双手握着膝上的盒子,纤指用力至骨节发白。”

  寒酥伸手将那盒银票拿过来,盒子放在她膝上,沉甸甸的。”

  她一边问,一边将视线落在封岌身上。

  他的手已经拿走了,可寒酥还是觉得被他捏过的耳朵尖有一点热。”

  封岌迷惑地看了她一会儿,明白她的意思后,突然声线低沉地笑起来。”

  封岌漆色的眸底生出些浓稠的笑意,望着她问:“要不要?

  小贩推着独轮车已经走远,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被人看见她在除夕夜和封岌一起在街市闲逛,闲话会压死人。”小贩问。”

  长舟在前面应下。”

  寒酥也没有想到会遇见相熟的故人,她弯唇:“山芙又长高了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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