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洗脚水确实让她身体不再那么冰寒。眼下就算不能成亲,父亲也该早日挑选,将人定下来。
他点头,道:“还是你想得周到。那是父亲的事情。
封岌望着寒酥略显局促又要尽量将这种局促藏起来的模样,他慢悠悠地转着指上的扳指。
“当然要告诉他。
封岌的眼前突然浮现过往她足背上被他洒上一点白雪的画面。她有一点懵,甚至觉得这不该是封岌这样的人该过问的事情。他将她的脚放进水中,然后去抬她另一只脚握在掌中泼洗着。可是她在扮演痴心女等着封岌回来与她成婚,那么她现在应该和封岌的想法一样急着解决沈约呈这件事才对。她手上的温度总是比他凉很多,此刻更是。
封岌弯下腰去脱寒酥的鞋袜。”封岌问。沈约呈说着说着便有些不好意思,皙白的面颊上浮现几许微红的赧色。
一双皎足静踩不动,也会因为水面的晃动,而潋滟出五彩斑斓的光影。
封岌看着好笑,道:“怎么,怕我偷看不成?
他立在一旁,欲言又止。”
寒酥愕然睁大了眼睛望向他。
她下了床,急忙说:“我去柜子里找找有没有备用的被褥。晚说不如早说。
封岌又很快转回头,他半垂下眼,视线落在拇指上的墨绿扳指。
封岌眸色莫测地望着寒酥,道:“你不是说会等我打完仗回来,与你成婚?”
寒酥快速地眨了下眼睛。
直到店里的伙计放好了热水都退出去,寒酥刚有缓过一口气的感觉,沈约呈又朝着床榻走过来。寒酥皎皙的一双小脚落在封岌掌中,他深看了一眼,才舍得将她的脚放进铜盆里。封岌伸手进水,指腹自上至下轻抚过她的足背,又轻轻捏了一下她的紧张并在一起的脚趾。”封岌握着寒酥的脚踝,抬起她的足,将她湿漉漉的足底贴在他的脸上。
寒酥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锦被,整个身子都跟着发僵。她努力克制,让自己不要那么紧张。
他咬咬牙,继续说下去:“到时候,约呈会向孝顺父亲一样孝顺、敬重母亲。”
“嫌客栈的东西不干净?她觉得自己的心越来越乱了。
寒酥心口怦怦跳着,睁大了眼睛望着他,连声音也微抖:“我、我自己来……”
她反应了好久才明白封岌要给她洗脚。如今眼看着北齐将灭,父亲也该为自己为祖母想一想。
这也就是寒酥不愿意嫁给封岌的理由之一。”
寒酥更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沈约呈犹豫了一下,继续说:“虽然约呈理应对您和祖母尽孝,约呈也绝对没有半分不愿。
寒酥眼睁睁看着那滴洗脚水沿着封岌的脸颊往下淌,她吓得不敢再乱动。
这就是寒酥不够聪明的地方。
封岌却欠身,伸手握住寒酥的手,将人拉到身前来。
好似这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以前也曾被他这样握着足亲昵,甚至做过更亲近的事情。
寒酥望着封岌的侧脸,看着从她足底沾过去的洗脚水一滴一滴缓缓往下淌,渡过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沉沉坠落下去。”
封岌正将锦被掖在寒酥的肩上,他指腹在寒酥的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对沈约呈道:“不必。
他望着寒酥,深沉的目光里带着灼灼的确信,和一点他自己也不知道的纵容宠爱。春闱确实重要,不可分心。”寒酥很快理好了思绪,“我只是觉得现在不是好时机。”
寒酥听着他从容的语气,忍不住瞪他。
封岌抬眼望过来,寒酥迫于他审视的目光,像个犯人一样招供:“第二日……”
封岌点了点头,随口道:“最不方便的时候。
封岌给寒酥洗完脚,将她的一双皎足放在盆边踩着,要去拿棉巾。”
寒酥愣了一下。
沈约呈立在门口看见父亲在整理被子,恭敬道:“父亲,我帮您铺床吧。”哪里有当儿子的催父亲成家?”
寒酥看向他,不知怎么接这话。被亵玩与被服侍洗脚,天差地别。”
寒酥悄悄松了口气,掀开身上的锦被就要下床去。”
封岌皱眉。”封岌道,“不用你弄这些,先去洗个热水澡驱寒。
沈约呈这才开口:“这些年父亲在外操劳,祖母日日记挂。她瞥一眼床铺上被她踩脏的污渍,不由皱眉。他点点头,道:“你向来是个重孝的好孩子。”
寒酥难掩惊讶,弱声:“将军知道的可真多……”
封岌将寒酥拉过来,让她挨着他坐下。
寒酥立刻摇头,摇头之后,又迟疑道:“这么以为也可以,主要还是有些累了,想直接睡下,今晚就不打算泡澡了。沈约呈也跟了进去,他交代店里伙计的说话声从侧间传出来。因为她觉得没必要。
“有什么话直说。她以为封岌这样十几年征战沙场的人,是不会知道那种事,或者说不会那么容易联想到那事。他将寒酥的脚轻抬,让她不再踩着盆底,而是踩在他掌中,反复拂泼着温热的水在她足上。”
却不想,封岌反驳:“我没给母亲洗过脚。
她近距离地望着封岌的侧脸,他却并没有再转过来,认真给她洗脚,又十分自然地接受她给他擦脸。”
“我们感情也会很好。
“寒酥,我不是赫延王之前也是个普通人。寒酥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她每日供奉念佛,总是盼着您能平安。
“第几日?”
“不是……”寒酥抿抿唇声音放低,“我今晚不泡澡。因为她完全不这么认为,他怎么可能是个普通人?躲得太急,她没有脱鞋子,鞋底将床铺弄脏了。封岌略偏过脸,水珠沿着他冷硬的面颊十分缓慢地往下淌滑。他们本就不是对方最优的选择。
店里的两个伙计抬着热水进来,直接抬着水往很小的侧间去。他又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可这次与之前完全不一样。可是这些话他好早之前就想说了。
封岌将寒酥的裙和裤往上挽抬,露出小半截小腿,免得被水打湿。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荒唐。她望向封岌,突然问:“值得吗?”
“不急。
封岌又觉得这话说得不对,很快又接了一句:“即使是现在,也是个普通人。他将寒酥的手捧在掌中。
封岌没逼她。不过封岌并不意外,寒酥并不是个圆滑的人,根本做不到演得逼真。
寒酥目光躲闪,隐约觉得自己露馅了。他怎么猜到的?
寒酥轻轻挣扎,带起盆里的一点水花,水花溅在封岌的脸上。让封岌给她洗脚,她会觉得折寿。”
寒酥伸出手,轻轻攥住封岌的袖角,声音也放柔:“将军可不能误会我的真心。”
封岌垂目,望着她来攥他袖角的指尖,无声轻笑。刚刚我也已经和店里伙计说过,不用给我备水。寒酥人长得清瘦,一双皎足也清瘦,可脚趾却有着恰到好处的一点点圆润。可我到底不是您的亲骨肉。”
店里人手和器具都不足,烧好的第一份热水送到了老夫人那里,第二份送到封岌这里。
寒酥目光躲闪,继而摇头。可如今北齐大势已去,以父亲的能力,要不了多久就能踏破北齐都城。
寒酥悄悄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有些事难以启齿,不能直说只能搪塞。
封岌皱眉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问:“你这是来月事了?”
沈约呈出去的脚步声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封岌将那半扇垂下来的床幔拉到一旁去,屋内的灯光照亮了床榻里侧,光影让寒酥回过神。他这是吃准了沈约呈对他言听计从吗?他可太不普通了,是整个大荆仰望的存在。”
“儿子明白父亲因祖父和家中几位长辈的惨死,也因为国恨战火,让您早些年立下誓言不灭北齐不成家。女子月事,男子总是很避讳,更何况封岌这样的大将军大英雄。”封岌道。寒酥要用的热水肯定还没烧。”
寒酥懵懵地,喃声:“他们感情真好。
寒酥回过神来,赶忙往前挪了挪,手指蜷着捏住自己的袖口,然后用袖子去擦他脸上的水痕,小心翼翼又仔细地将他脸颊上的水痕都擦净。若没有让店里的伙计送上来一床。她盯着封岌,尽量用寻常的语气询问:“将军之前是不是只给老夫人洗过脚?她觉得自己早晚要离开这对父子,所以于她的角度应该瞒着沈约呈。马上要春闱了,若影响了他发挥可怎么好?
寒酥半身埋在锦被里,头靠着墙壁,有些失神。寒酥偏着头,紧贴在床尾墙壁,真切听着那些脚步声,度刻如年。
屋子里却陷进了沉默。想来祖母也更希望父亲早日成家,她老人家日子清苦,若能有孙儿伴膝,应该会添许多乐趣。她才隐约觉察自己漏了陷,可于封岌看来她早已漏洞百出。”
沈约呈看见父亲突然转头望了一眼床幔半遮的床榻里侧。
寒酥怔怔迎上他的目光,眸光交汇交融,她不会觉得封岌只是将她的脚贴在他脸上,而是在告诉她他可以去踩他的脸。他将锦被扯开,盖在寒酥的腿上。然后伸手捧一些水拂泼在寒酥的脚踝。”
沈约呈正忐忑自己越矩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忽听父亲赞扬,他一下子灿烂笑起来,抿着唇说:“那我不打扰父亲休息了。”封岌问。
“别这样……”寒酥声音低低的。情情爱爱本就不是人这一生当中最重要的事情,更不是唯一。她没有封岌又或封岌没有她,都没什么大不了。
陪她演戏,何尝不是另一种情趣。
封岌再道:“你不是也应该和我一样觉得不该再瞒约呈?这一晚上大家都关注着老夫人的极度畏寒,却没人会知道寒酥也冻得不轻。”
这世间男男女女千千万,择一人相伴可有很多选择,太多选择。
寒酥尴尬地咬唇,脸上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