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海掠过她惊异的目色,抚着男童一头毛躁的卷发,亲昵地捏着他的小脸,说道:
“毗伽,你今日认得这位姑姑了。是同我一般以色侍人,还是要用你的这条小命?
散落在各处的细节像是一颗颗珠子终于被一条丝线牢牢串在了一起。若是待此番寒冬过去,回鹘屯兵屯粮,膘肥马壮,重整旗鼓,再来一番猛攻,直取凉州不过时日问题。”
宴海秀眉微挑,此时终于正眼看了她一眼,勾着红唇浅笑道:
“正是他。辰霜反复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靠近了那处巨大的可敦帐外。我今次叫你来,也是要用你来救他。
之前,是她的私心太重,蒙蔽了双眼,将近在咫尺的危机视若无睹。自她和亲以来,降服回鹘,震慑祁郸,边境十年未有战火。”
男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望向辰霜的眼神缓和了下来。”
辰霜凝眉,沉痛道:
“陵哥自小与你我一道长大,其生何其坎坷不必我多说。”
宴海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笑话,她向前一步,站在辰霜身前,一双凤眸直勾勾地望着眼前白玉一般的妹妹,玉面上甚至还含着浅浅笑意,道:
“你要用什么方法?”
辰霜猛然抬头。而玄王叱炎,就是他取凉州的那柄利剑,你竟还看不透吗?能利用一个,便是一个。我有一计救人,需你来相助一遭。掖擎本就觊觎我大唐凉州多年,若不是我多番转桓,凉州恐怕早已入回鹘之手。”
“这是毗伽,我的孩子。”
“阿姐,正是可敦让我来,她有办法让你前去。”宴海自嘲般轻勾唇角,道,“我可用之人,本就不多。现下,你们算是见过了。
她无法回答回答宴海所问。玄军此刻又在何处?
再往前去几步,她停住了。
一袭殷红色长衫的宴海怀中,搂着一个小儿。”宴海将手中杯盏砸下案前,霍然起身呵斥道,“你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
宴海悠悠拿起案前一盏热气腾腾的茶,不紧不慢地对着吹了一口凉气,声如芒刺,道:
“你倒是越发关心他了。只是自掖擎可汗杀兄继位以来,凉州才数度被狼烟威胁。我不搬出他来,你倒不肯过来见你长姐了?”
辰霜怔住。”
辰霜前来,也不与她拐弯抹角,径直说道:
“长姐三番四次救我,我感激不尽,可我有一事不明,为何要一直与他针锋相对?
辰霜是第一次来到长姐宴海的帐中,停在门前,不由多看了一眼。我必要亲去一探。”
自河漠部回来,穆护也不再避讳遮掩,反正他的阿姐早就知道他是可敦的人了。
细思之下,她的声音已低不可闻:
“我会让叱炎,放弃攻打凉州的。多年来难得有人赏识他,重用他,长姐又为何非要用他来行事?”
她步履不停,即刻向可敦帐中走去。
她于陇右军数年所见所闻,已是可见一斑。”
辰霜握在掌中的针毡失手一下子掉落在地。因为,她无从知晓,更无法判定,叱炎是否就是她要找的人;如若不是,他又是否愿意为自己放弃攻打凉州。
若不是长姐从中周旋,在回鹘王庭勾心斗角,引起各部纷争,怕是大唐西境远没有现下这般安宁。怎么,要开战了,心还不肯收一收么?你初入王庭之时,当夜在月下,你是如何应我的?
她沉下心,掀帘入内。
辰霜沉下心,朝着眉目昳丽的宴海问道:
“所以,那柄射杀啜特勒的黑羽箭,是长姐安排的。在宴海的示意下,一旁的香芝领着他回避。
她紧紧握住穆护的肩,失声道:
“你说什么?”
宴海神色微僵,低睨了她一眼,随即哼笑道:
“司徒陵本就是一介叛臣之子,他为我所用,不过是想借我戴罪立功,重归大唐。大唐看似强盛,实则军队积弱,像是一颗外在丰满的果实,从内部被蛀虫掏空。”
辰霜颔首道:
“可敦心细。
无怪乎在她逃至回鹘前,玄王叱炎曾屡次三番进攻凉州,虽每每已夺取失败告终,但陇右军节节败退,倾颓之势已在朝夕之间。怎会如此……”
穆护挠着头,摇头道:
“我也是听牙帐那边传来的……”
她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你且告诉我,是谁人传来的消息?
辰霜见帐中仅余她和宴海,便上前疾声问道:
“长姐,玄王他真的?正是她要我请你去她帐中。
一路上,穿过连绵的毡帐群,来到牙帐之中。
她对长姐所为虽是后知后觉,但并非全然不知。此时,他见辰霜面有疑虑,径直对她说道:
“可敦已支开了几个玄王留下来照看你的人。
辰霜与之四目相对,不由出声问道:
“这是?前几日不是还一切顺利吗?约莫四五岁的样子,见了突然到来的陌生人,那男童也不怕生,幼鹰似的目光瞥过来,目不转睛地回看着她,俯视中带着微微的敌意。若是以后,阿娘不见了,你可要记得找她护着你呢。
菡萏莲瓣形的香炉升腾出一缕缕细长的烟气,明烛在烟雾中投射出斑驳的光,照得帐中一片朦胧。”她抬眸望向宴海,眼中如有碎星坠落,声音冰冷,道,“倘若我猜得不错,当日在河漠部射杀啜特勒之人,是他吧?”
“李清河,你别忘了你的身份。司徒陵落入了叱炎设下的圈套,已被捕获。阿姐且放心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