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样的关系,回不到从前,也做不成朋友,但真的当陌生人跟仇人也不太可能。他更加不愿意去想,她是否后悔了,后悔当年来的是姑妈家认识了他,而不是去玫瑰园遇到盛韬。
很难说得清他那一秒的感受。
这些年,她后悔了吗?这是他不想承认的事,他知道在恋爱这方面,他不如盛韬那样体贴周到,可真正面临这个事实时,他还是闷痛难忍,那就是她跟盛韬在一起比跟他在一起要开心得多。”
他当时低头看了她一眼,公交车穿过车道,斑驳的树影交错,有阳光照射进来,正好照在她白净的脸庞上。
恋爱后,两人有一次去泡温泉,路过了一片别墅区,那时候她靠在他的肩膀上,语气天真又艳羡地问他,“徐朝宗,你说住在这里的人他们会有烦恼吗?她害怕吗?晚上我会害怕,感觉太空了。
当年的她满脸天真浪漫,对生活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好像总是无忧无虑的。”
可是,可是。
听她说,今年过年她都没回老家,在社里加班到春晚结束。
小女孩瞪圆了眼睛,没想到会有人来附和自己,立马开心起来,“啊,姐姐,你好像跑调了,是这样唱,风吹雨打都不怕啦啦啦!后悔他们过去的十八年?”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他语气笃定地说:“不会的,我一直都在的,你别怕。
瞬时间,他喉咙艰涩。
他们其实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孟听雨想起他的时间越来越少,现在再见到,她突然发现,那十八年的种种,并不会因为时间倒带就消失,如果按人们说的,婚姻爱情都会变成亲情,那么某种程度上来说,徐朝宗也曾经是她的亲人。
同时,他也想起来,他当年心动的原因。
孟听雨脚步微顿,他好像有了感应一般,抬起头跟她四目相对。
后悔了吧,所以才选择离开。
他问她,“你以后想住在这里吗?最近董曼开启了空中飞人模式,用她的话说就是随时感觉自己要猝死,但孟听雨知道她是在开玩笑,相反董曼身上都是蓬勃的生机跟野心。
对于徐朝宗来说,承认自己做错了,真的很难很难。
从头翻到尾,是看着一个眉眼沉静中带了一丝郁色的她,逐渐笑容变多也开心起来,好似挣脱了什么枷锁。
不是的。
她这个人还是比较俗气的,学拍照并不是像盛韬说的那样去拍下她见过的山川湖泊,而是她突然想到,如果以后她要走传统纸媒这条就业路,那么,她最好还是学一点摄影和修图对她以后的工作也有帮助。那天在姑妈家碰到后,他们两个人同行回学校,公交车上人很多,有个小女孩被妈妈抱着坐着,小女孩大概也无聊,居然唱起歌来——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朵瓜。
他不愿意承认,可她的变化从那一本相册中都能看得出来。
徐朝宗悲哀的发现了一件事,在她的眼中,他看不到爱意,也看不到恨意。
可是,这具身体是十九岁的他,是还没被应酬场合的恭维以及事业上的成功带来的虚荣自负浸透的他,它残留的是清醒理智又谦卑的那一缕意识又在清楚明白地告诉他:你真可笑。
董曼今年三十岁,大学还没毕业就开始兼职,从编辑助理开始做起,毕业后进了繁锦社成为人物周刊的编辑一员,凭借着超强的工作能力已经升职为了副主编。
徐朝宗神色凝重,后来,好像很多时候都是她一个人。从尾翻到头,则好像是看着一个人从鲜活逐渐枯萎。
从尾翻到头……
徐朝宗拧着眉,呼吸不太顺畅。
孟听雨跟邵灵在学校门口道别,邵灵跟社团成员约好去吃饭,她要回宿舍将今天拍的照片导出来看看有哪里不好。
孟听雨很耐心地等他的下文。”
她还真就认真思索起来,过了片刻,才犹豫着问道:“可是一幢房子就两个人住会不会太大了点?
但他确实想到了“美好”这个词。
以后可能见面了会打一声招呼。
孟听雨表情平静,甚至带了些真切的笑意,来到他面前,周围的一切都静谧下来,她轻声问道:“是找我有事吗?
孟听雨冲小女孩笑了笑,居然跟着往下唱——风吹雨打都不怕。
“是不是这样唱的呀?”
徐朝宗目光缓缓地挪到她的面庞,重生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真正地打量这一张十八岁的面容。
徐朝宗漫无目的,宛如游魂,最后他直愣愣地进了一家影院,随便买了最近场次的电影票。”她眉梢带笑哄着小女孩。
当年她是这个模样吗?”
他被她逗笑,看向那令人望而生畏的一幢一幢的别墅,以及守在门口神情肃穆的保安,无一不在向路过的人展示着,这个世界上阶级早已固化。可是随着感情渐深,他开始意识到,当有了女朋友后他要比以前要更加努力,明明每次他们去吃的都是物美价廉的米线煲仔饭,明明也没花什么钱,但他就是很着急。
再之后越接触便越无法控制自己的视线,他跟上个学期的盛韬一样,心情变得很好,也会去问同学哪里的餐厅味道好一点。
孟听雨最近很忙,空下来的时间偶尔会跟邵灵一起出去学习拍摄,用的是盛韬送给她的相机。
快到女生宿舍时,竟然看到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徐朝宗。
她在后悔吗?
小女孩的妈妈怕别人烦,扯了她一下,她吃痛要哭起来,抬头正好看到了他跟孟听雨。那本相册里的照片都出自于盛韬,从照片里的穿着来看,就知道是按他们认识的时间前后来排列的。
如果他不愿意放下,她不会去躲避,但也不会给任何回应。
徐朝宗神色落寞,他站在一旁,孤零零地站着,有路过的女生回头看他一眼,疑惑又好奇。
这个点影厅的人很少,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心思自然也没在电影上,随着影片开始,影厅里光线昏暗,他终于鼓起勇气再次回忆那本相册。
而现在的她,虽然眉宇之间没了那一份沉郁,可身上那种快乐到要飞起来的喜悦,好像也被冲散得所剩无几。
就算他们都回到了十八九岁,但再也回不到当年了。